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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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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姑姑见状,一个箭步抢上前去,稳稳扶住端妃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惶恐:“娘娘当心!您身子本就有些不适,怕是受了惊扰,依老奴看,不如先回去歇息片刻。”
端妃被她一扶,心神略定,立刻顺着话头,抬手轻抚额头,语带歉意地接道:“不打紧的……不打紧,许是这阵子总待在清静处,乍一回到这般喧嚷热闹的场地,一时有些惊着罢了,倒让皇上见笑了。”
皇上目光在她面上逡巡,那审视的意味隔着薄纱也清晰可感。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只道:“既是身子不适,你便该伺候得更仔细些,若真累了,就扶她回去好生歇着,不必强撑在此。”
端妃闻言,脸上绽开一抹柔顺的笑意,娇声道:“皇上,您要斥责妾身方才失仪,便只管斥责妾身就是,怎的一力只责怪妾身这年迈的老仆人了?倒叫妾身心里过意不去。”
皇上并未被她这话带偏,视线在她与贺姑姑之间扫了个来回,忽而问道:“怎么?你执意留在此处,可是还有别的事?”
端妃心头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自若,笑容不减,语气甚至更添了几分软媚,“皇上这是哪里话?妾身对选秀一窍不通,留在此处,无非是想陪着皇上,略尽心意罢了。再说了,皇上您金口玉言,方才可是亲口答应了要为妾身挑选一个可心的丫头使唤呢。妾身……还等着好好挑一挑呢。”
“嗯。”皇上应了一声,将信将疑的神态并未全然散去,“你且再等会儿,稍后……朕或许还有事要问你。”
端妃心中一沉,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顺与期待,应了声“是”。
她此刻内心焦灼如焚,眼下的难题是窦繁霜与那晏欧扬,眼看就要被发配冷宫,她却只能干看着,什么也做不了,连多说一句都恐引火烧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一道苍老却威严十足的声音,响起——
“哀家倒要问问,这后宫,如今究竟是谁说了算?”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正是薄太后,她面色沉凝,目光如电,直摄向场中。“哀家瞧着,这两位秀女,形容端庄,颇有才情,怎么,难道只因言语间得罪了樊嫔,便要贬入冷宫去?樊嫔,你这般行事,未免……太也猖狂了些!”
又是这个老东西!而且,她竟刻意称她为“樊嫔”,而非“樊妃”,给降了个等级!
“太后的意思是……?”樊妃问道。
“哀家的意思很清楚。”薄太后语气斩钉截铁,“此二女言行并无大错,更无触犯宫规律法,不该因一人好恶,便被发配至冷宫!”
若是从前,樊妃或许还忌惮几分,不敢直接顶撞。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手掌后宫实权,羽翼渐丰,早已不耐烦再与这老妇虚与委蛇。她当即冷笑一声,抬出皇上做挡箭牌,“太后此言差矣,皇上已然下旨,太后莫非……是想违抗圣旨么?”
“哀家正是为了皇上,为了大周江山着想!”薄太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后宫岂能由一人专断?皇上身为天子,当有粉黛三千,广纳后宫!再则,皇上至今未立太子,后宫这个宠妃那个宠妃的,无论是你樊嫔,还是端妃,入宫数年,可曾为皇上诞育了太子?当务之急,是扩充后宫,难道要让皇上效仿先帝旧例,从宗室姐妹中选太子不成?!”
她一番话,掷地有声,最后更是将目光投向在座的诸位太妃,“众位太妃,你们也都是过来人,不妨也说句话,皇上素来仁孝,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忠言劝告,总会听的。”
薄太后这番话,可谓是戳中了皇上的痛处。今上自己便非先帝亲生,乃因先帝无子,从宗室中过继而来。他太清楚这“国本”之争背后的血腥。此刻薄太后不仅点出今上的隐痛,更将诸位太妃都拉了出来。
然而,眼下,皇上尚未完全稳固势力,还不足以正面抗衡薄氏一族。
然而,樊妃此刻已然嚣张了,或说是,掌后宫之权的得意以及方才的冲突刺激得有些疯魔了,她竟对着薄太后,语带讥讽地笑道:“太后您老人家可真是操碎了心,什么事都要替皇后娘娘打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的皇后娘娘……是个哑巴呢!”
“你……!”薄皇后何曾受过这般当众羞辱?气得猛地一拍桌案,又猛地起身,嘴唇哆嗦着,却半晌憋不出一句完整有力的反驳来。她深知自己口齿不如樊妃伶俐,心机手段更是逊色,与她当众争辩,不过是自取其辱。
果然,见她这般有苦难言,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樊妃心中快意非常,竟放声大笑起来,“薄太后,您与其整日操心旁人能不能给皇上生出太子,不如抽空好好‘教导教导’您的薄皇后,该如何尽到一国之母的本分!”
薄皇后本身就自卑,这番话,对她真是最狠毒的打击。她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羞愤委屈,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她本身就辩不过樊妃,更何况,樊妃说的都是事实。
激得薄彰儿狼狈地一跺脚,尖声叫道:“本宫……本宫便是不生太子,也还是大周名正言顺的皇后!”这大概是她唯一的优势,也是最能让樊妃嫉恨的东西了。
然而樊妃此刻却没有特别在意,因为她深知皇上对这位皇后的态度,如果皇上真的喜欢薄皇后,怎么几年了,都不准怀孕。
为了一举击溃薄皇后的心理防线,她故意抚着小腹,用一种得意又轻慢的语气,悠悠然抛出一记惊雷:
“是吗?皇后娘娘您不稀罕怀太子……可本宫,已然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薄太后及其族人脸色骤变。薄皇后更是如遭雷击,猛地瞪大眼睛,尖声嘶吼,“不可能!你胡说!你不可能怀上龙种!你骗人!!”她太清楚了,一旦有妃嫔——尤其是樊妃这样的劲敌——怀上皇子,她的后位便到头了。
见她被彻底激怒,失态至此,樊妃更加得意,变本加厉道:“本宫怀了太子,怀了太子!”
“她怀了太子?!那我还当什么皇后?!”薄皇后已是气昏了头,竟将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脱口而出,就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厮打。
“彰儿!你给我住手,你疯了不成?!”薄太后又惊又怒,死死拽住几乎失控的彰儿,“冷静,给我冷静下来!”
樊妃与张鱼香对视一眼,俱是掩口偷笑。樊妃正要再添一把火,张鱼香却机灵地抢前一步,低声道:“娘娘,这种事儿,何须您亲自出面?莫失了体面,交给奴婢便是。”
樊妃微微颔首,张鱼香得了准许,立刻转向薄太后与皇后,脸上堆起假笑,声音却清晰得很,“奴婢方才听着,薄太后口口声声为了皇上子嗣,为了大周国本,何等冠冕堂皇。怎么如今一听闻我家娘娘怀了太子,关心的却不是恭贺皇上,反倒是担心起自家的后位来了?这般心思,倒叫奴婢斗胆说一句,太后您莫不是以己度人,以为后宫但凡有妃嫔怀子,便是要与您薄家争抢皇后之位?这……未免也太自私了些吧?”
这话字字诛心。薄皇后被说得面红耳赤,羞愤欲死,又想不管不顾地反驳,却被薄太后铁青着脸死死按住。
既然脸皮已然撕破,薄太后也不再维持那表面的“体面”,她盯着樊妃,说道:“樊嫔!且不说你怀有身孕是真是假,即便是真,我大周朝也断不会出现一位你这样的皇后,论才情品性,你不及端妃万一,便是眼前这些新选入宫的秀女,其才德亦远在你之上!若让你这等蛇蝎心肠之人母仪天下,我大周真该亡了,更何况,你连个正经册封的御嫔名分都无,哀家劝你,还是先想想如何给自己册封个御嫔,再图别的吧!”
“我一定……”樊妃被这话刺得气血上涌,那句“我一定要当上皇后”几乎要脱口而出。张鱼香眼疾手快,猛地扯了下她的衣袖,急道:“娘娘慎言,此言大不妥!”樊妃强行将那话咽了回去。张鱼香又悄声道:“您快瞧瞧皇上的脸色……”
樊妃朝御座望去,只见皇上虽帷帽遮面,但那周身散发出的阴沉之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樊妃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与皇后、太后撕破脸皮的争吵,恐已触怒了龙颜。
众人皆屏息凝神,却无人能真正猜透此刻圣心。皇上脑中反复回响的,只有那两个字——太子。太子之争,皇后之争,权臣揽权,弑君,扶持幼主为傀儡……而樊妃,竟然声称有孕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樊妃压下心头不安,上前一步,大胆地试探道:“皇上……妾身,是否继续主持选秀?下一位秀女是……”
薄太后却不容她喘息,立即接口,“选秀大典,依祖宗规制,当由皇后主持,后宫诸妃协理。岂可让樊嫔一人擅作主张?”
“放肆!”皇上猛地一拍御座扶手,怒喝出声,“选秀由樊妃主持,乃是朕的意思。”
薄太后不敢置信地看向御座。皇上竟然当众呵斥她,公然表达对薄氏一族的不满,难道皇上当真起了废后之心?若真如此,窦氏家族可不会善罢甘休?
樊妃听得皇上维护,胆气复又壮了起来,得意地瞥向薄太后,“太后可听见了?本宫主持选秀,乃是奉了皇上旨意!”
“放肆!”皇上忽然又转向樊妃,厉声喝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怒,吓得樊妃内心一震。
隔了片刻,皇上语气稍缓,说道:“朕是让你主持选秀,可曾让你对皇后无礼,更遑论对太后不恭。薄太后乃是朕的养母,于朕有抚育之恩。”
这番训斥,既斥责了樊妃的跋扈,也点明了薄太后的尊贵身份,将两人各打五十大板,却又稍稍偏向于维护“孝道”与“体统”。
樊妃被震慑得嚣张气焰全消,薄太后听得皇上提及“养母”与“抚育之恩”,心中怒火也消解了几分。
两人俱是垂首,不敢再争。
皇上见场面控制下来,才沉声道:“选秀,仍由樊妃主持,但你需谨记,多听取薄太后的意见,不可再专断独行。”他又转向薄太后,语气放得和缓了些,“太后你见识深远,也帮衬着她些,她到底年轻,这选秀是朕的意思,你帮她,便是帮朕。”
这一番恩威并施,既给了樊妃继续主事的权力,又抬高了薄太后的监督地位。两人纵然心中各有不甘,此刻也只能躬身应道:“遵旨。”
“既如此,”樊妃定了定神,转向薄太后,说道:“不知以太后之见,眼前这两位秀女,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