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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   “哟,你还知道来?”皇上闻声,侧过头,语气听不出喜怒,“朕叫你一同来,怎的倒落后了?”

      “妾身……”端妃步履款款上前,行至御座近前,方柔声道:“步子慢些,哪里赶得上皇上?况且身上这套礼服繁重,行走便更迟钝了。”

      皇上并未深究她迟来之故,只待她到了跟前,便伸手自然地揽过腰肢,语气是惯常的宠溺,“到朕身边来坐着。”待她在身侧坐定,方想起前话,随口道:“朕方才正说,要为你挑个合心意的宫女,你既来了,便仔细瞧瞧,若有中意的,朕赏给你。”

      端妃此来,本就是为了将窦繁霜纳入自己宫中。此事须得谨慎,谁料她赶到时,正好轮到窦繁霜,又看见贺姑姑那饱含期待与恳求的眼神。端妃心下焦急,一时竟未沉住气,待皇上话音一落,便顺着接口道:“皇上,妾身瞧着眼前这位秀女,性格沉静,举止有度,瞧着便是个懂事妥帖的,正巧妾身宫里缺个细心人,不如……就将她赏给妾身使唤吧?”

      皇上素日对端妃极尽纵容,几乎有求必应,此刻闻言,却未立刻应允,反而沉默了片刻,搭在御座扶手上的手指,又一下一下轻轻敲击起来。那“笃、笃”的轻响,在短暂的沉默当中,格外清晰,仿佛无声地揣摩:端妃为何独独索要此女?是与樊贵妃争风斗气,还是……这秀女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

      “陈吕,”皇上忽然开口,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过去,“你来说说看。”

      陈吕公公心中一凛,顿觉棘手,他偷觑圣颜,见皇上神色虽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叫他不敢贸然推拒。再看底下,端妃娘娘眸光潋滟,满是期待,显是真心想要这秀女;而樊贵妃那边,已是脸色铁青,眼含怨毒,显然也是势在必得,且因端妃横插一脚而恨意更深。

      皇上这分明是……甩了个烫手山芋过来啊!陈吕心下暗叹,自己怕得罪人,皇上又何尝不是?他一面飞快思忖着这秀女究竟拨给哪宫更为妥当,一面更仔细地观察着皇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公公,您说……这可给谁是好?哪边都不好开罪啊。”樊景在一旁,压低声音急道。

      “一边儿去!”陈吕低声斥道,语气带着几分阴沉,“你当皇上只是怕得罪人,才把这事推给咱家?蠢材!皇上这是要咱们揣摩着圣意去办,还得把事办得妥当,最后更不能让旁人看出,这其实是皇上的意思!”

      “那……皇上究竟是何意?”樊景被他一训,更觉茫然。

      陈吕却不答他,只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整了整神色,缓步上前,面朝着秀女们,对窦繁霜发问,“窦氏,你方才自称乃州府依例递选,既被选送,想必有过人之处,你且说说,都会些什么?”

      窦繁霜依礼垂首,如实答道:“回公公的话,民女……略识得几个字。”“识字?”陈吕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声调略微一提,“识字……难得,难得,我大周朝的秀女,识文断字者不多,你既是个知书达理的……”他顿了顿,转过身,面向御座,恭敬请示道:“皇上,奴婢斗胆进言,此女品貌端正,又通文墨,依奴婢浅见……不如册封为嫔,您看如何?”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皇上的神情,只见皇上沉吟片刻,方不疾不徐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此女……品貌确也端正。只是民女出身,于宫规礼数恐怕生疏,司礼监须得尽心教导,不可懈怠。”这番话,模棱两可,你听不出他是想立窦繁霜为妃嫔,还是不想,全然是例行公事的口吻,寻不出一丝个人喜恶的情绪。

      然而陈吕心中却已了然,自己这番揣测,怕是正中了圣心。

      “陈公公,您……笑什么?”樊景见他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松,更是疑惑。陈吕只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依旧不答,转而肃了神色,扬声宣道:“窦氏听旨——皇上恩典,准册你为嫔。”

      他这边例行公事地吩咐着,御座上的天子,视线却透过帷帽的薄纱,悄然落在了端妃身上。

      端妃此刻确是心事重重,窦繁霜被册封为嫔,意味着她卷入后宫这潭浑水当中。她正自个儿忧虑着,忽觉袖口被轻轻一扯,侧目看去,只见贺姑姑扯着她的袖子,视线牢牢锁在窦繁霜身上。

      “贺姑姑……”端妃急忙低声提醒。

      “端妃。”皇上却忽然开口唤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觉得……这个秀女,封她个什么封号为好?这个叫窦繁霜的。”

      端妃内心猛地一凛,总觉得皇上这话问得意有所指。“回禀皇上,”她强自稳住心神,让声音听起来依旧妩媚,却已不似平日那般娇慵随意,“后宫册封之事,自有皇上断定,妾身不敢妄言。”

      其实,她怎忍心亲手将窦繁霜推入火坑?尤其是想到贺姑姑……她已答应将窦繁霜留在自己的寝殿,贺姑姑的身边了。

      “你怎么了,端妃?”皇上的语气依旧不愠不怒,可那平淡之下,却隐隐透出一丝不耐。端妃的表情,被皇上尽收眼底。无论她是与樊妃争宠,还是对这窦繁霜有什么特殊的情感,都叫皇上心生烦厌——这后宫的女人,果然没一个心思简单。

      “端妃说话。”皇上又重复一遍,语气已带上了几分生硬。

      端妃深知这位君王性子猜忌古怪,不敢再沉默,忙道:“一切……但凭皇上做主便是。”

      皇上看着她,目光隔着薄纱,锐利如刀,其中混杂着猜疑不满与刻意的试探。静默一瞬,皇上方缓缓道:“好,既然端妃你无话可说……那朕便定了。”

      “全凭皇上做主。”端妃强自镇定地应道,实则袖中的手已微微发颤,慌得几乎站立不稳。她心中记挂着贺姑姑,此刻姑姑心里……该是何等难受?她下意识想转身去宽慰,手却先一步被一只温暖厚实的大手牢牢握住。

      是贺姑姑。她自己的手冰凉微颤,而贺姑姑的手却那么暖,那么稳,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将她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娘娘昨日梦魇着了,神智尚未恢复,快到座上好生歇着。”贺姑姑的声音平稳如常,一面说着,一面已稳稳地扶着她坐回椅中。宽大的袖袍遮掩下,她的手在端妃手背上,拍了两下。

      竟是贺姑姑反过来宽慰她。陈端儿心中霎时涌上无尽酸楚与愧疚,眼眶一热,几乎落下泪来,只能歉然地望向贺姑姑。贺姑姑却迅速递来一个眼色:皇上已起疑了,千万镇定。

      随即,贺姑姑转向皇上,躬身赔罪道:“皇上恕罪,娘娘前些日子染了些风寒,是奴婢伺候不周,娘娘自己身子不适,却还心疼奴婢劳累,一心想为端妃阁添个伶俐丫头分担……”她这般一说,倒将端妃方才的急切索要,解释成了体恤下人之举。

      皇上听罢,眼中疑虑果然消散大半,甚至生出一丝怜惜,问道:“端妃染了风寒?怎不传太医来瞧瞧?”

      贺姑姑一边为端妃奉上一盏温热参汤,一边恭谨回道:“回皇上,娘娘总说是不打紧的,歇息两日便好。况且这两日选秀,宫里上上下下都忙,娘娘体恤,不愿再劳动太医署……千错万错,都是奴婢伺候不仔细。”

      “你的确伺候得不够仔细。”皇上语气缓和了些,看向端妃,“端儿身子娇贵,需得万分当心。”

      “奴婢知罪。”贺姑姑连忙应道,同时又悄悄给端妃递了个眼神。

      陈端儿会意,就着贺姑姑的手喝了口参汤,方抬起脸,对皇上软语道:“皇上您瞧您说的,倒把妾身说得跟纸糊的人儿似的了。妾身虽不懂选秀这些大事,陪皇上瞧瞧热闹,总还是行的,贺姑姑年纪大了,一个人伺候妾身,着实辛苦,皇上方才金口玉言,答应为妾身挑个丫头,妾身可都记在心里了,皇上君无戏言,可不许反悔。”

      皇上这才“嗯”了一声,声音里的冷硬已去了大半,复又看向台下。

      选秀仍在继续。陈吕公公瞧着名册,对窦繁霜道:“窦繁霜……你这名字倒有些意趣,本官读书不多,却也记得杜工部有诗云‘......繁霜鬓’。你的名字,可是取自此处?”

      窦繁霜垂首答道:“民女确也读过杜子美的诗,名字乃是家母所取,取何深意,民女亦不敢妄测。”

      “既然你的名字让人联想到杜工部的诗意……”陈吕沉吟着,似乎在斟酌封号。

      “封为杜嫔。”御座上,皇上忽然开口,一语定音。

      陈吕立刻躬身,高声宣道:“遵旨!江陵窦氏,册封为杜嫔!”

      窦繁霜……就此成了杜嫔。

      樊贵妃在台下,直恨得牙根发痒,她本想将此人弄到身边,细细查探可能与端妃关联的线索,如今看来,这机会是彻底落空了。

      而对窦繁霜而言,无论是被封为杜嫔,还是仅做个宫女,只要能在后宫立足,便有了查探真相的可能。这第一步,总算迈了出去。

      接下来,便轮到了那位木讷少女,晏氏。

      她方才公然顶撞贵妃,前景只怕不妙。

      “你……千万慎言。”窦繁霜趁着旁人未注意,低声对身边的晏姓少女提醒道。

      那少女只是微微侧首,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感激的浅笑,神色间却并无半分悔改或畏惧之意。

      “下一位——”樊公公定了定神,接着宣道:“晏家姑娘,晏欧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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