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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张鱼香气势汹汹地上前去,这个宫女绝非善类,方才已将一个秀女打得半死。

      眼前这个站出来的秀女,好像是姓晏,文文弱弱的,哪里会是这个张鱼香的对手?

      窦繁霜二话不说,猛地一步上前,将阿晏护在了自己身后。

      “又一个不懂规矩的!”张鱼香恶狠狠地瞪着她,“怎么,你也想讨打?”

      “你们……”窦繁霜强压着心头怒意,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女,又转回张鱼香脸上,“这般不讲道理……这位秀女,究竟犯了何罪?我们见她倒下,上前相助,又何错之有?”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张鱼香竟一时被噎住,不知如何反驳。

      气氛一时僵住,颇为尴尬,张鱼香若就此退让,便等于是自己错了;可若再强行发作,对方毕竟是秀女,且场中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司礼监的、侍卫的、诸位太妃的,乃至薄太后那双冷眼,不都在等着看她们主仆的笑话吗?

      “樊贵妃,”薄太后果然适时开口,语带讥诮,“你代皇后协理六宫,瞧瞧你……这是办的什么差事?选秀大典,竟闹出这等乱子!”

      那些太妃们虽未出声附和,面上却也是一派事不关己的淡然,好整以暇地作壁上观。

      这可恨的薄太后!自家皇后是个不中用的废物,撒手不管,如今倒有脸来数落她!简直跟从前那位主母一样令人憎恶!她办事向来机敏,却永远得不到半分信任!

      还有那群太妃,一个个心怀鬼胎!平日里没少夸她会办事、有手段,可一旦真遇上这等关乎后宫权柄的大事,她们便吝啬得连一句像样的好话都舍不得讲,个个精得跟鬼一样!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娘娘……?”张鱼香惴惴不安地望着身边的主子,见她面容扭曲,眼神涣散,仿佛濒临疯狂边缘,忙小心探问:“您……您怎么了?”

      樊贵妃已然处在失控的边缘,她气得浑身发抖,很想不管不顾地嘶吼出来——“后宫上下,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我在辛苦操持!你们凭什么指责我?!”可这样的话,她终究喊不出口,太失体统,也太难堪了!急怒攻心之下,她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尖叫:“啊——!!”

      这声尖叫惊得场中众人一震——有被吓着的秀女,有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宫人,也有依旧面无表情冷眼旁观的。

      “去,快去请皇上过来!”薄太后立刻吩咐身边心腹嬷嬷,“就说……选秀大典,怕是要进行不下去了。”

      “娘娘,娘娘您冷静!”张鱼香慌忙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急急劝道,“千万忍住,此地万万不可发作!等回了咱们寝殿,您想摔什么、骂什么、打谁都成!”樊贵妃闻言,胸膛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靠着残存的理智强迫自己将那口即将喷薄而出的恶气死死咽了回去。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樊贵妃问道。张鱼香也慌了神,试探着低语,“要不……放了她二人?”“蠢货!”樊贵妃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若就此恕了她俩无罪,岂不等于当众承认是咱们理亏、处置不当?!”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定了定神,抬高声音,对着场中朗声道:“你二人,一个御前失仪,搅乱大典;一个擅自离队,目无宫规……依律本当严惩,念在你们到底是皇上亲点的秀女,年纪尚轻,本宫便网开一面……”

      是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找个台阶下。就连薄太后,眼见樊贵妃不再疯闹,脸上那抹等着看好戏的失望神色都几乎掩藏不住。一会儿皇上真来了,还有什么热闹可看?

      窦繁霜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顺着这个台阶下,对眼下所有人都好,她正待开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

      然而,那木讷少女却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话。繁霜疑惑地看向她,低声道:“你既不善言辞,便由我来说,咱们总得谢过贵妃娘娘……”果然,那厢张鱼香已装腔作势地喝道:“娘娘开恩,尔等还不速速谢恩?!”

      繁霜急忙又扯了扯身边阿晏的袖子,催促道:“快,谢恩。”她自己也顾不得许多,就要屈膝行礼。

      手臂却被阿晏轻轻拦住。

      “怎么了?”繁霜不解。

      阿晏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这件事,你我可有错?既然错不在我们,为何要谢这‘恩’?”她语气执拗,透着一股与她木讷外表不符的深沉。

      繁霜一时愣住。

      “帮我。”阿晏不再多言,转身蹲下,开始用自己干净的袖口,小心翼翼地为地上那秀女擦拭脸上的血污与尘土。

      看着那少女凄惨的模样,繁霜心中一紧,不敢再犹豫,也连忙蹲下身帮忙照料。

      这举动,落在所有人眼中,无异于不识抬举,公然驳了贵妃的“恩典”。

      “姐姐这是做什么呀?干嘛非要跟那个樊贵妃对着干……”冯婇黎小声嘟囔着,昂起小脸看向身旁的窦保,却见她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某个方向,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窦保,你怎么了?”她担心地扯了扯窦保的袖子。

      窦保猛地反手,将婇黎的小手紧紧攥住,攥得她都有些发疼。此刻,掌心这小小柔软的手,似乎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倚靠。“可怕……可恨……”窦保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婇黎虽不明所以,却能感受到她的恐惧,连忙踮起脚,将自己小小的身子努力挤进窦保怀里,伸出短胳膊搂住她,软声安抚:“窦保不怕,婇黎在呢。”

      那头,张鱼香见两人不仅不谢恩,反而自顾自去照料那“罪女”,顿时火冒三丈,厉声吼道:“问你们话呢!可知罪?是没听见,还是眼里根本没有贵妃娘娘?!”

      窦繁霜心头一紧,赶紧起身,正欲开口解释周旋——

      “娘娘,”阿晏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她缓缓站直身体,依旧微微垂着眼,语气平淡无波,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晰,极有分量,“敢问娘娘,凭何要我等听命?娘娘行事,可称得上‘公正’二字?娘娘今日在此,可能真正代表‘后宫法度’?”

      她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仿佛见惯了世间不公与黑暗,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洞悉与冷冽。这短短几句,像淬了冰的针,精准无比地戳中了樊贵妃最痛楚——自卑。

      “大——!”樊贵妃气得眼前发黑,那句“大胆”的“胆”字还未吼出,扬起的手掌已蓄满了力道,眼看就要狠狠掴下!

      “何人惹爱妃生如此大的气啊——?”

      一道温润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嗓音,蓦然自人群后方传来。

      “吾皇万岁——!”众人俱是一愣,谁也没料到皇上竟在此时驾临。短暂的寂静后,在场宫人侍卫才慌忙齐刷刷跪倒山呼。

      只有那群秀女,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个个呆若木鸡,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秀女们,还不快跪下——!”樊公公急得冷汗直流,连忙尖声提醒。秀女们这才你瞅我、我瞅你,慌慌张张,参差不齐地跪了下去,“皇上万岁......”,呼声零零落落,全无气势。樊公公又急又怕,不敢当面责骂秀女,只得反手“啪啪”自扇了两个耳光,哭丧着脸告罪,“奴婢不中用,教了几日几夜的规矩,练时好好的,一见了真龙天子,就……就一齐露了怯了!奴婢该死!”

      皇上的神情被薄纱略挡,瞧不真切,只随意摆了摆手,并未立刻追究这礼数不齐的小节。

      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吕已疾步上前,对着樊公公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斥骂,“好你个樊景,翅膀硬了是吧?选秀是何等要紧的大事,我千叮咛万嘱咐,你究竟有没有放在心里?我们司礼监的不来,你就敢擅自主持了?瞧,怎么着!闹出乱子了吧!你现在是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

      樊公公心里叫苦不迭,却知此刻自己必须替所有人、尤其是贵妃,背下这“办事不力,僭越行事”的锅。这主仆二人,一个高声斥骂,一个连连告罪,一唱一和,抢先定了“只是奴才办事鲁莽出岔子”的调子。

      “行了,陈吕。”皇上终于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回事?”

      “皇上问话呢!”陈吕立刻转向樊公公,厉声道。

      樊公公战战兢兢,下意识先抬眼去觑贵妃的脸色。樊贵妃心知,此刻必须抢在薄太后或任何人开口之前,将事情定性,对自己才最有利。她强挤出笑容,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回皇上,没什么要紧事……妾身是见您政务繁忙,又想着陈公公定然是随侍圣驾,不敢耽搁,这才让樊公公暂且代表司礼监先行主持选秀事宜。总不能让秀女们一直干等着不是?秀女们也急啊......谁知这樊景愚笨,秀女......也是等得有些急了,竟出了些小纰漏,惊扰了圣驾,都是妾身思虑不周……”

      该袒护的,该推诿的,樊贵妃心中门儿清。樊公公在一旁,只不住地用袖子擦拭额头上涔涔而下的冷汗。

      “嗯。”皇上的语气还是听不出喜怒,这声“嗯”也是意味深长。“你考虑得是,不能总让她们干等着,朕政务缠身,今日原本也未必定要亲临。”

      樊贵妃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压不住的得意。

      薄太后在一旁,气得脸色发青。

      “不过——”皇上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复又沉了下来,目光扫过狼藉的场地,地上的秀女,以及跪着的窦繁霜与站着的阿晏,“眼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樊贵妃心猛地一沉,知道这事终究是闹得太大,遮掩不过去了。

      这时,陈吕公公适时躬身,接口回禀道:“回皇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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