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罗格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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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话音刚落，史蒂夫就哈哈笑起来，那笑声在客厅里回荡，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好啊，好啊！”他拍着大腿，“有点歌洛莉亚的样子了！那女人年轻时候也是这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笑够了，站起身走到艾斯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来吧，小子。做不会逃跑的战士，不要向力量屈服，不要向恐惧屈服，尽人事，听天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骄傲，仿佛艾斯不是刚认识一天的陌生人，而是他早就认识的后辈。
接下来一整天，整个黄金家族都忙起来了。
史蒂夫一手一个勾着艾斯和丢斯的肩膀，给他们大致讲了讲黄金家族的结构框架，这个家族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明面上是酒庄，暗地里有自己的情报网、武装力量、地下通道，史蒂夫打算让艾斯和丢斯去干一些比较特殊的任务，但具体是什么，他卖了个关子，说等安排好了再通知。
从客厅出来后，整个庄园就像一台开始运转的大型机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干，侍女们端着托盘来来往往，穿着统一制服的男人进进出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对着地图指指点点，连那个叫马丁的小鬼都抱着一摞文件跑得飞快。
丢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几个侍女一把抓住。
“你就是丢斯吧？听说你是医生？”为首的侍女上下打量他。
“呃……算、算是吧……”丢斯有点懵。
“那就对了！跟我们走！”侍女们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露玖房间的方向走，“史蒂夫大人说了，以后你要学着照顾病人，先从量血压学起！”
丢斯被拽得踉踉跄跄，回头冲艾斯喊：“发什么呆？快点过来！”
艾斯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进了露玖的房间，那股安静温柔的氛围又笼罩过来。露玖还是老样子，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睡着，金粉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美的像一幅画。
丢斯被侍女们按在床边，手把手教他怎么绑血压计袖带，怎么听脉搏，怎么看读数，他一边学一边嘟囔：“我学的是外科……这些护理的东西我也不是不会，但你们能不能慢点……”
艾斯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丢斯之前在旅馆提过照顾病人要做的那些事，但现在亲眼看着，感觉又不一样，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丢斯的每个动作，怎么绑袖带才不会勒得太紧，怎么判断读数是不是正常，怎么在记录本上写数据。
露玖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艾斯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丢斯都量完血压了，他还站在原地没动。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那个叫阿里亚的女人也在，她看见丢斯，眼睛一亮，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诶，你男朋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丢斯的脸瞬间黑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阿里亚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笑着走开了，丢斯懒得跟她解释，这种事情就是越解释越容易坐实，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来罗格镇了，他一世英名都被这里毁的透透的。
艾斯倒是有点好奇，转头问丢斯：“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
丢斯咬牙切齿：“没有！别听她瞎说！”
艾斯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嘴角明显往上翘了一点。
短短一天时间，艾斯学了不少东西，怎么给露玖翻身防止长褥疮，怎么用棉签蘸水润湿她的嘴唇，怎么观察她的呼吸和脸色判断状态有没有变化。
丢斯在旁边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艾斯就站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东西，偶尔问一句“这样对吗”。
晚上吃饭的时候，丢斯又被不知道什么人抓去当苦力，艾斯吃完饭没事干，一个人晃到走廊尽头，靠在窗户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他倒是没有烟瘾，只是偶尔抽一根。
窗户开着，傍晚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罗格镇特有的喧闹声和人流的杂音，他眯着眼睛往远处看，人群密密麻麻的，有说有笑，有打有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靠岸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晃荡在罗格镇的街道上，那时候是为了散心，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看不进去什么。今天早上他又走了一遍，那时候是急急忙忙找人，也没空仔细看。
“给你，热可可。”
一只手伸过来，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杯子。
艾斯接过杯子，道了声谢，抬头一看，是莉莉娅。她今天没戴那个恐龙头套，换成了一顶普通的小丑面具，但艾斯还是认出来了，毕竟整个黄金家族喜欢戴面具的，只有莉莉娅一个。
莉莉娅自己手里也端着一杯热可可，靠在窗户另一边，喝了一口，问：“感觉怎么样？”
艾斯也喝了一口，转头继续看外面，过了几秒才说：“还不错。”
莉莉娅笑了：“那你喜欢罗格镇吗？”
艾斯想了想，说：“很漂亮的城镇。”
这倒是实话，从高处看下去，罗格镇确实挺漂亮的，房子建得错落有致，街道上人来人往，远处还能看见海平线，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里应该是个挺好的地方。
莉莉娅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靠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风轻轻吹着，把莉莉娅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艾斯把叼着的烟拿下来，用能力把它烧成灰烬，随手拍了拍。
莉莉娅斜眼看他，问：“心情很差劲吗？”
“为什么会这么说？”
“肯定会埋怨我骗你吧。”莉莉娅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毕竟我装成婆婆骗了你那么久。”
艾斯笑了，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应付的笑：“没有。”
莉莉娅转过头，声音有点疑惑：“为什么不恨我？我可是玩弄了你的感情诶。”
艾斯想了想，说：“的确应该恨你，但我看着歌洛莉亚的眼睛的时候，感觉到很悲伤，一种说不出来的痛苦。如果你真的全是骗我的，那那么悲伤算什么？”
莉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大度啊，艾斯。是我想得太狭隘了，把你想成那种小心眼的人。”
艾斯转过头看她：“跟我说说吧，莉莉娅，歌洛莉亚的故事。趁我还没开始任务之前，让我了解一下那个女人的事。”
莉莉娅喝了一口热可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婆婆啊……那可真的有的说了。”
罗格镇在七十四年前就叫罗格镇，但那时候的罗格镇，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罗格镇，艾斯说像快要烧开的水壶，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但七十四年前的罗格镇，那就是已经炸开的热水壶，沸水四溅，烫得人皮开肉绽。
那时候的东海还不叫“最弱的海”，事实上，70多年前的四海都一样乱，掠夺，压迫，天上金，贵族和平民之间隔着天堑，每一片海域都乱成一锅粥，罗格镇也不例外。
七十四年前，海上的霸主还不是“海贼”，那时候是一群名叫叫“海盗”发家伙。他们跟现在那些为了one piece出海的野心家不一样，海盗就是纯粹的掠夺者，他们会定期靠岸抢劫，有的甚至直接把某个城镇占下来，在那当土皇帝，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海军也管不住他们，这样的家伙伟大航路遍地都是，更别提四海的穷乡僻壤里。
莉莉娅解释说，现在说的“海贼”，其实分两种。一种是像艾斯这样，为了追求梦想出海的人，只要不走歪路，本质上跟冒险家差不多，只不过海军不管那么多，统一贴上“海贼”的标签。另一种，就是跟以前的海盗没什么两样的家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不是为了one piece，”艾斯插了一句，“我是为了超越那个男人才出海的，不要搞错了。”
莉莉娅摆摆手：“行行行，知道你是好孩子。”
她继续说下去。
七十四年前的罗格镇，就是被这么一群海盗占着的，他们把镇子当成自己的地盘，想干什么干什么。居民们活得战战兢兢，不知道哪天就会遭殃。
在这种活不下去的日子里，有一个人站出来了。
——哥尔·D·歌洛莉亚。
那时候她还年轻，就是个卖酒的姑娘。但她胆子大，脑子也活，脾气也不好，她假扮成舞女，手藏匕首，混进了海盗办的宴会里。
然后，咔嚓。
莉莉娅说这话的时候，做了个切东西的手势。
歌洛莉亚用自己酿的酒，把罗格镇的噩梦变成了一堆烂肉，那些鱼肉百姓的海盗喝了她加了料的酒，一个个软得像泥，被她挨个收拾了。
如果故事到此结束，歌洛莉亚会成为一个英雄，被罗格镇的居民永远铭记。
但她不只是英雄。
她是皇帝，是女王。
她想要的东西，比“活着”更多。
那伙海盗的规模比想象中大得多，她只端掉了罗格镇的分舵，但海盗的大本营不在这里，她吃了信息差的亏，所以失败的似乎理所应当。
海盗船回来接那伙人，只看到了遍地尸体和歌洛莉亚，然后歌洛莉亚被掳走了，因为海盗团伙的老大看上了这个女人。
那个男人见过太多女人，但没见过这样的——明明被抓了，眼睛里还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他老毛病犯了，他不想杀她了，他想驯服她，他想把这只野性的母狼，变成笼子里的金丝雀，玩腻了之后再咔嚓一刀。
歌洛莉亚就这么消失在大海上，整整两年，杳无音信。
海风腥咸，吹得船帆猎猎作响，歌洛莉亚站在甲板上，身披薄纱，若隐若现，周围是一群男人，眼神里全是欲望，是轻蔑，是挑衅，他们在起哄，在叫嚷，像一群盯着肉的野狗。
这个女人杀了他们几十个兄弟，那又怎样？现在还不是站在这里成了任人宰割的玩意儿？
有人吹口哨，有人伸手想摸一把，歌洛莉亚没躲，就那么站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个男人坐在高处，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看着她，他在打量，在盘算，在想着怎么让她听话。
音乐响起，嘈杂的，欢快的，空气中充满了酒气和汗臭味，歌洛莉亚动了，她随着音乐起舞，纱衣飘动，男人们的眼睛都直了，嘴里不干不净喊着，有人站起来想凑近一点，被旁边的人拽回去，他们回头望去，老大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就没移开过。
舞跳到一半，有人递过来一杯酒，歌洛莉亚接过来，转了个圈，裙摆扬起，露出白皙的小腿，她笑着，把酒杯举起来，老大也笑了，他伸出手，让人把酒端过来，一口饮尽。
他看起来是接受了歌洛莉亚的讨好，但那又怎样呢？她还是被关在船上，成了最不起眼的一个女人，每天被人呼来喝去，做着最下等的活。
两年，整整两年。
艾斯听到这里，手按着帽子，声音闷闷的：“罗杰就是这样……”
莉莉娅噗的笑出声，打断他：“你想哪儿去了？”
那时候的歌洛莉亚年轻又充满野性，羞辱算什么，她图的太大了。
她想活着回到故乡，想杀死所有压迫她的人，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踩进泥里。
她不想死，她想活，而且想活得好好的。
所以她忍，她乖顺的趴在那个男人腿上，当他的玩意，男人拿起鞭子，咔嚓一声，她安静下来了，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偶尔发发脾气逗逗主人高兴，那个男人却没意识到猫这种生物只会亲人，不会服人。
在歌洛莉亚被掳走的之后，罗格镇的居民也无法再继续自我欺骗下去，他们拿起武器，要跟镇子里那个笑的开心的卖酒姑娘一起去死，他们从歌洛莉亚身上借到了勇气，那个女人为了他们的懦弱而付出了代价，现在轮到他们把他们的生命献给她，来回馈她第一次站起来勇于反抗。
艾斯问：“反抗成功了？”
莉莉娅摇头：“大失败。”
海盗们早有准备，他们被那个女人毒怕了，对这个镇子的人盯得很紧，绝对不允许出现第二个歌洛莉亚，当时负责管罗格镇的是一个叫帕罗的海盗，他快被这个镇子烦死了，三天两头闹事，居民们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他头发都快掉光了。
男人是针尖，女人是麦芒，别管老的小的，个个都是扎手的货色。
帕罗跟老大请示，干脆把人都杀光，换一批老实人来，不然再这么下去，他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都要掉干净了。
电话虫里传来那个男人愉悦的声音：“不行，帕罗，我得留着那些人，只要他们还活着，她就开心了。”
帕罗挂了电话，气得直砸墙，叫骂两句之后还是得捏着鼻子放那些祖宗们滚回去。
但他也没憋屈太久，很快他就痛快了。
歌洛莉亚在某天从海面而来，她的裙子再也不是在罗格镇那样漂亮，而是换成长裤，她的头发破破烂烂，她的脸也被太阳晒的不再如同往常一样白皙，但她手上拿着一颗头，一颗面目惊恐的头。
船慢慢靠近港口。歌洛莉亚站在船头，就那么静静看着帕罗，眼睛里无悲无喜，仿佛在看一具已经死了的尸体。
她说：“两年了，这两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故乡，欢迎我吧，帕罗。”
帕罗目眦欲裂，破口大骂，骂她是喂不熟的白眼狼，骂她忘恩负义，骂她不得好死。
歌洛莉亚没理他，她跳下船，一步一步走向他，最后，他也成了歌洛莉亚手里另一颗人头，甚至后来被做成京观的一部分，京观的最上方是那个曾经最瞧不起她的男人，他也是最先收到鸟类关爱的。
歌洛莉亚这次杀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个活口，她把那个大家伙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警示所有想对罗格镇动歪心思的人，她用实力，把罗格镇变成了东海绝对的中立区，从那以后，黄金家族的名声就打出去了，谁想在罗格镇闹事，得先问问歌洛莉亚同不同意。那个卖酒的姑娘，她的酒甘甜如蜜，也可以剧毒穿肠，一念之差，就能笑着送你去死。
哥尔·D·歌洛莉亚。
黄金的母亲。
同年年底，哥尔·D·罗杰在罗格镇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