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罗格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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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时候，他们在旅馆门口分开。
洛尔坎要去搞清楚歌洛莉亚到底想干什么，艾斯要去看露玖，丢斯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硬着头皮选了艾斯。
“下次记得选我哦。”洛尔坎笑得很欠揍，“不然我会寂寞的。”
丢斯脸一黑：“你闭嘴。”
洛尔坎没再多说，转身就往街上走。
“你不吃早饭？”丢斯喊住他。
“不了。”洛尔坎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我去找点小道具，方便调查情报。”
丢斯有点好奇：“什么小道具？”
洛尔坎停下脚步，回过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的。”
丢斯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求生欲让他立刻摇头：“你不许说，我不想知道，我真的不想知道，你注意安全，别被海军抓了。”
“放心。”洛尔坎根本不带怕的，拍拍自己的胸，十分骄傲，“我从小在海军眼皮底下长大，抓我？他们还没那个本事。”
丢斯无语：“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洛尔坎没接话，摆弄个鬼脸，临走之前从腰间把那把随身短刀解下来，丢给丢斯，丢斯手忙脚乱接住，差点没拿稳。
“拿着，防身用的。”洛尔坎说。
丢斯愣了一下，看着手里那把短刀，刀鞘温润，是常年被主人握在手里摩挲过的痕迹，他心里涌上一股感动，原来这个混账玩意也不是纯纯恶霸啊，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事成之后记得还我。”洛尔坎补了一句。
丢斯的感动瞬间碎成渣。
“……赶紧滚。”
洛尔坎这回真走了，消失在清晨的街角。
丢斯抱着短刀，转头看艾斯。
艾斯刚从床上爬下来，头发还是乱的，看起来根本没睡好，他站在门口往街上望了望，问：“走了？”
“走了。”丢斯说，“你也不说两句，让他安分点？”
艾斯摇摇头：“没关系的，洛尔坎有分寸。”
丢斯看着他，默默翻了个白眼，什么没关系，分明就是在迁怒，自己情绪发泄完了，就放任洛尔坎出去搞破坏，小心眼的男人。
两人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往庄园走，清晨的罗格镇还没完全醒过来，庆典的痕迹还在，宿醉的酒鬼还躺在路边抱着酒瓶高呼美味，但人流稀少了些，丢斯走在一旁，忍不住侧眼观察艾斯。
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洛尔坎介入之后，艾斯身上的那种……怎么说呢，那种要把自己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沉重感确实减轻了不少，但他眉宇间还是带着一股戾气，像是野兽被关在笼子里，随时准备冲出去撕咬。
“真的要做吗？”丢斯问。
不是不信任，他只是需要确认。
玛斯库德·丢斯，一个被艾斯从无人岛里捞出来的男人，一个发誓要写出不逊于《骗子们》的伟大传记的小说家，一个刚入行还什么也不懂的新人海贼，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干什么，要跟什么人一起干什么事。
他同时也很清楚，波特卡斯·D·艾斯这个人，对自己一无所知。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十七年里像野兽一样在山野里乱撞，等到了能出海的年纪，就踩着块破木板摇摇晃晃闯进大海，一生都在寻找“意义”的男人，偏偏遇到了他的同类，又或者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丢斯偶尔会想，如果艾斯没遇见洛尔坎会怎样，光靠自己肯定是压不住艾斯的，艾斯这个人犟起来根本不在乎自己死活，他甚至觉得只要把自己弄死了，就能抵消一部分亏欠，可他偏偏又不想死，他又想活下来，他又想向世界证明。
然后他遇见了洛尔坎。
艾斯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丢斯看得清楚，艾斯在洛尔坎面前，总会不自觉做一些类似于求偶的动作，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意思，是更本质的东西，拼命展示自己值得被选择，值得被留下。
“不要离开我。”
“我需要你。”
“看着我。”
这些话艾斯从来没对别人说过，但在洛尔坎面前，他说过，或者是暗示过很多次。
而洛尔坎他也回应过艾斯很多次，只不过不是艾斯想要的那种方式，他会在艾斯情绪快要决堤的时候推一把，让他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黑暗，然后饶有兴致地观察艾斯的反应。
“不要拒绝我。”
“信任我。”
“不要否定我。”
这俩人的相处模式，外人看着都觉得累，丢斯无数次觉得自己成了他俩奇怪互动的背景板，但他还不敢走，洛尔坎动手没轻没重，吃人割鸡那套只是表面，这样的人一旦发现有苗头得寸进尺都是基操，万一洛尔坎精神操纵才是真要命，艾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丢斯叹了口气。
……
两人站在庄园门口。
晨光里，这座宅邸看起来很安静，和昨天那种紧张的氛围不太一样，丢斯看着艾斯，又一次问问：“你真的想好了？”
艾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那扇大门，沉默了很久。
“不。”他说，“我冷静下来想了想洛尔坎说的那些话，我们要钱没钱，要船没船，什么都给不了她，她跟我在一起根本不会享受最好的生活。”
丢斯没有说话。
“可是……”艾斯低下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指，“我不想和我妈妈分开，丢斯。”
他转过头看着丢斯，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觉悟。
“我会害死她的。”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二十年前会，二十年后也一样。”
丢斯问：“那为什么还要去？”
艾斯看着他，没有回避，他推开大门，大步走进去。
“作为儿子。”他说，“在这个时候往后退一步，不如直接去死。”
丢斯跟在艾斯后面走进庄园里，既然船长下达了命令，船员要做的就只有执行，这不是什么大道理，是入伙第一天就该懂的规矩。
“你要做，我就和你一起。”丢斯说。
照顾植物人是吧，没问题的，虽然他当年学的是外科，但管他是护理还是急救还是日常照看病人，反正都是学，当年医学院能熬过来，现在也能，就算专业不对口，总比啥也不会强，这条船上另外两个人都是怪物，但正因为有他这种普通人，才显得更加珍贵。
推开门，两人同时愣在原地，只见大厅里正在上演一出让人瞠目结舌的闹剧。
一个满头花甲的老人坐在主位上，腿上横着一个戴恐龙头套的女人，那女人正趴在老人膝盖上，被老人用手掌毫不留情的拍打臀部，边挨揍边哇哇大哭。
旁边的侍女们有的捂脸，有的望天，有的假装在整理根本不乱的桌布，就是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
“我只是不在家两天！”老人中气十足怒吼，一巴掌拍下去，“你、怎、么、敢、的、莉、莉、娅！”
被打的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打人了！史蒂夫打人了！你坏——呜呜呜——！”
“我坏？！”老人揪着她的耳朵把人拎起来，“莉莉娅，你再说一遍，到底是谁趁我不在家，狐假虎威，装模作样，闯完祸了还让我给你擦屁股？！”
被称为莉莉娅的女人哭得头套都歪了，眼泪从恐龙嘴里流出来：“是我……呜呜呜……”
丢斯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半晌，他扭头对艾斯说：“抢人吧。”
这个家族从上到下全是神经病，没有一个正常人。
老人终于注意到门口杵着的两个不速之客，眯着眼睛打量他们：“你们谁啊？”
艾斯向前一步，站得很直，非常标准的鞠了一躬：“您好。我是波特卡斯·D·艾斯，初次见面，恕我礼节不周，请您多多包涵。”
丢斯被吓了一跳，这个时候讲礼貌？！昨天跟洛尔坎拆旅馆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这套？！
老人把还在抽泣的莉莉娅放到一边，侍女们立刻围上来，有人递手帕，有人帮她把歪掉的恐龙头套扶正，老人站起身，同样郑重地回了一礼。
“哪里哪里，承蒙好意，这边才是承让了。”他直起身，目光停在艾斯脸上，“我是黄金家族代理，史蒂夫。”
——史蒂夫。
之前马丁和阿里亚嘴里反复出现过的那个名字。
双方简单寒暄过后，史蒂夫重新坐回椅子里，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撑在手杖上。
“既然我们已经打过照面了，那么敬语就不用了，”史蒂夫摆摆手，语气随意了些，“毕竟我也不是什么会用敬语的文明人，我就一个问题，”他顿了顿，“波特卡斯·D·艾斯，本应成为海军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艾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反问：“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很重要。”史蒂夫说，“我要知道莉莉娅这个死丫头到底给我闯了多大的祸。”
角落里戴恐龙头套的女人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艾斯看着他：“你认识我。”
“当然。”史蒂夫回答得很直接，“黄金家族上下所有人都认识你，本应在罗格镇长大、平安幸福过完一生的你，却因为我们的无能，被送到了卡普手上，用你未来成为海军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这份耻辱，我们一直记得。”
艾斯的脸色沉了下去。
史蒂夫问：“你回来做什么？你想要改变什么？”
艾斯沉默了一会，他说：“为露玖，为曾经因为我而受伤的无辜者。给他们一个可能……一个不因为我而受到伤害的可能。”
史蒂夫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小子：“所以你要给自己强行附加一个意义？为了‘什么什么’把自己架上救世主的位置。真是愚蠢的男人。”他叹了口气，“这种蠢货，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嘟囔了两句怎么这个家里到处都是恋爱脑，女人为男人发狂，男人又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莉莉娅在旁边小声嘟囔：“你说话太难听了……”
史蒂夫转过头瞪了她一眼，莉莉娅立刻缩回侍女们怀里，继续假哭。
史蒂夫收回视线，看向艾斯：“说说你的计划。”
艾斯坦率说：“没有。”
“……啊？”
“本来打算硬抢的。”艾斯很诚实，伸出手挠了挠头发，“结果没想到事情变成现在这样，计划全乱了。”
史蒂夫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他捂着脸，肩膀开始抖动，最后干脆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硬抢？！你觉得我会让你们母子分离吗？我是那种人？”
艾斯和丢斯非常默契把脸别向另一边，努力不露出任何“你就是那种人”的表情，莉莉娅在旁边吹口哨。
“喂！”史蒂夫脸都黑了。
闹剧收场，气氛反而没那么紧绷了，史蒂夫站起来走到窗外，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人流又开始密集起来，他没有回头，背对着艾斯说：“想带你妈妈走的话，就走吧。”
艾斯似乎有点纳闷这个叫做史蒂夫的老头竟然比假歌洛莉亚说话还简单。
“我拦不住你。”史蒂夫的语气平淡，“但要走的话，得等几天。”
丢斯敏锐地捕捉到话里的不对劲：“为什么？”
史蒂夫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看着窗外。
“为了这次……我们放出了很多消息。”他说，“现在已经有部分海军秘密登陆罗格镇了。恐怕你们暂时走不了。”
丢斯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处刑艾斯？”
史蒂夫摇头：“处刑海贼王罗杰的母亲。被誉为‘黄金的母亲’的女人——哥尔·D·歌洛莉亚。”
空气安静了几秒。
“海军真正的目标，是用她引出一直以来被我们藏起来的你，届时把你们娘俩一块杀掉。”史蒂夫的语气很平静，“只不过没想到，本该跟着卡普成为海军的你，会以海贼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本来只是一场独角戏，结果罗杰的血亲现在都在这座岛上了。”他说，“正好，一网打尽。”
艾斯消化着这段话里的信息量，突然意识到某个关键问题：“歌洛莉亚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史蒂夫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他瞥了一眼角落里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莉莉娅：“你们见到的那个……是我们家的熊孩子假扮的，歌洛莉亚对于罗格镇意义重大，如果她消失，会让整个罗格镇躁动不安起来，莉莉娅是恶魔果实能力者，可以伪装成歌洛莉亚稳定罗格镇。”
莉莉娅把头套拉得更低，假装自己是一盆盆栽。
艾斯说：“那真的呢？”
“真正的歌洛莉亚，二十年前就被海军控制住了。”史蒂夫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也有差不多二十年没见过她了。”
艾斯沉默了，他想起昨天见到的那个老太太，想起她说话的样子，想起她拍他脸颊的手，想起她在走廊里说的那句“我爱罗杰”。
全都是假的。
不，那些话是真的——只是说的人，不是她。
“如果我没有出海。”艾斯的声音有些发涩，“如果我没有来罗格镇……那个为了救我而被困了二十年的祖母，被处刑的时候，我甚至不会知道。”
史蒂夫看着他。
“是的。”他说，“很残酷，但这是事实。”
“如果你不当海贼，不来罗格镇，你和罗杰的关联会渐渐淡去，直到那些人再也无法用这份血缘来束缚你、掠夺你的生命。”
“你就只会是露玖的儿子，跟罗杰，跟歌洛莉亚，跟罗格镇没有半分关系，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子。”
可艾斯要当海贼，他要正名，为他自己，为路飞，为早死的萨博，为一切因他而死的人们，不知不觉之间，来自血缘的诅咒还是缠上艾斯。
艾斯攥紧了拳头：“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从来没见过面的孙子，做到这种程度？”
史蒂夫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你不会理解那个女人的。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疯子。”
丢斯看向莉莉娅：“所以他说的是真的？”
莉莉娅把头套拉下来，露出半张心虚的脸，吹着口哨装傻：“唔——不知道——”
“你明明知道！”丢斯指着她，“你昨天在那里装神弄鬼糊弄我们，现在你跟我们说不知道？！”
莉莉娅后退一步，警惕看着丢斯：“你要是打我，史蒂夫不会放过你的！”
丢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说洛尔坎不在你皮痒痒了是吧！莉莉娅躲在侍女们后面大喊大叫。
史蒂夫没有理那边的闹剧，他始终看着艾斯。
艾斯也在看着他。
“为什么？”艾斯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执拗。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孙子，心甘情愿被囚禁二十年，甚至准备迎接死亡？
史蒂夫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人群已经彻底喧闹起来，久到莉莉娅和丢斯的拌嘴都停下来了。
他说：“没有为什么，艾斯，不要为父母救孩子这种行为增加任何理由，不要把他人给你的爱赋予任何意义。”
艾斯垂下眼睛，半晌，他抬起头，看着史蒂夫：“你们要眼睁睁看着她死？”
史蒂夫摇头，“不。我们要劫狱。”
艾斯怔住。
史蒂夫转过身看着艾斯，他已经八十多岁了，跟那些海上的怪物不同，跟家里的怪物不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的脊背已经佝偻，但眼神里依旧坚定，岁月并没有腐蚀他的意志，反而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我不会失去她，我也不能失去她，我们不愿失去她，罗杰是心甘情愿去死的，但她并不是，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那么她的死亡就没有任何意义。”
艾斯说：“只要我活下来的话，她也会活下来吗？”
史蒂夫说：“是单纯作为你自己的活下来，如果他们知道身为罗杰之子的你还活着，歌洛莉亚就要和你一起被吊死了。”
艾斯想都不想，说我要去。
史蒂夫说：“那露玖怎么办？”
只要艾斯带露玖走，艾斯和露玖的身份就安全了，歌洛莉亚不一定不会死，但是艾斯和露玖一定会活下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站在这，旁观一切，然后看着尘埃落定？”，艾斯站在史蒂夫面前，表情凶狠，“他们想杀了我？那就杀了我啊！那些人一直想杀我，现在就动手啊！我没有厚脸皮到——”他的声音在发抖，“靠牺牲自己的祖母和母亲才能活下去，那种苟延残喘的姿态。”
“如果我接受了——”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我作为人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一点意义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