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罗格镇（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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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杰。
哥尔·D·罗杰。
这个名字像烙铁时不时在艾斯心头烫过，留下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痛。
宛如狗皮膏药一样，充斥着波特卡斯·D·艾斯的人生。
走在罗格镇的街道上，艾斯甩了甩头，想把那个名字带来的阴郁甩开，他戴好橘色牛仔帽，压下帽檐，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喧嚣上。
街道两旁已经张灯结彩，工人们忙着悬挂彩带和印着「GF 72周年」字样的横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将至的甜腻香气和隐隐的酒酵味，店铺门口摆出了试吃的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
“小哥，尝尝看吗？新出炉的蜂蜜面包！”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递过来一小块金黄松软的面包。
艾斯接过，道了声谢，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让他心情稍微愉快了一些。
“很好吃，街上这么热闹，是要办庆典吗？”他随口问道。
“是呀是呀！”小姑娘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从外面来的吧？今天可是我们罗格镇的大日子——‘酒祭’，庆祝GF成立72周年哦！从今天下午庆典正式开始，会持续整整三天呢！”
“酒祭？GF？”艾斯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他对这些地方性的庆典和名词毫无概念。
“GF就是 Golden Family（黄金家族）的简称啦！是我们罗格镇的骄傲！”小姑娘挺起胸膛，自豪介绍，“最早是靠酿酒起家的，现在生意可大了！在歌洛莉亚婆婆的带领下，罗格镇好多产业都有GF的份，也多亏了GF，我们这里虽然是‘开始与结束的城镇’，海贼来来往往，但却跟其他地方一样安全太平呢！”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在罗格镇，黄金家族能解决一切烦恼哦！”
“哦……”艾斯似懂非懂点点头，他对什么家族产业并不感兴趣，只是想随意逛逛这座对他而言意义特殊的城镇，不过，小姑娘话里的另一个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等等，你刚才说，”艾斯确认道，“从今天下午开始，未来三天，在罗格镇的所有开销，都是由那个……GF免费提供？”
“对呀！”小姑娘点头，“酒水、食物、很多娱乐项目……只要是庆典范围内的，基本上都不用自己掏钱！当然啦，太过分的浪费或者特别昂贵的私人定制服务除外。”她眨眨眼，“所以这三天，只要不挑食，你绝对会爱上GF的！”
未来三天……免费！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艾斯脑海中炸开，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赚了，而是绝对不能让洛尔坎知道这件事。
艾斯的额角瞬间冒出一滴冷汗。
他的大副，西尔巴兹·洛尔坎，战斗力和忠诚度无可挑剔，料理水平更是堪称艺术，但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被生活所迫，染上了名为抠门的毛病。
如果让他知道未来三天在罗格镇可以“白吃白喝白玩”……
艾斯几乎能立刻脑补出画面，洛尔坎一定会立刻退掉他们刚刚咬牙付钱订下的房间，然后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想办法用最少的钱（甚至不花钱）找到能让他们三人蹭住三晚的地方，街边的长椅？废弃仓库？说不定他真能干出来。
不，不对，按照洛尔坎性格，他甚至可能让书店给他退钱，然后旅馆也要白住。
更可怕的是，以洛尔坎的海贼思维，他很可能还会理直气壮说：“既然大家都不用付钱，那这些省下来的、还有从别处‘弄来’的钱，拿来‘孝敬’我们有什么不好？”
然后，他就会露出危险的笑容，开始“物色”那些看起来有钱又倒霉的海贼同行……
艾斯仿佛已经看到原本只是计划低调路过，瞻仰一下处刑台就离开的罗格镇之行，会因为自家大副得知免费消息后彻底放飞自我，而演变成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行，绝对不行！”艾斯在心里立刻否决，他们初来乍到，丢斯还没完全恢复，应该尽量避免节外生枝。
“那个，谢谢你的面包！”艾斯匆匆对小姑娘道谢，将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然后拉低帽檐，加快了脚步。
他得在庆典正式开始，消息彻底传开之前，赶紧回去看住洛尔坎和丢斯。最好能想办法让他们待在旅馆附近，或者带他们去些不容易听到“免费”宣传的地方。
艾斯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再次为洛尔坎那麻烦的性格感到头疼。
真是让人担心的大副啊。
……
罗格镇，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艾斯行走在渐趋拥挤的街道上，察觉到有一种诡异的和谐，空气中确实弥漫着海贼特有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自由不羁的气息，但那些明显是海贼装扮的家伙们，却并未像在别处那样横行霸道、惹是生非。
他们三三两两混在本地居民和外来游客中，接过街道两旁由GF免费提供的美酒，痛快饮下，然后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或者朝着某个暗处佩戴着GF徽记的人微微颔首。
几杯美酒下肚，几天痛快日子，只要不捣乱，享受庆典，保持和平，就算是海贼王在世在这也得夹着尾巴做人，更别提地头蛇和海军都在盯着他们，海贼们收敛自己，融入了这片由黄金家族营造出的短暂安宁之中。
艾斯随着人流，朝着城镇广场的方向走去，那里，是无数怀着各种心思的海贼必然会去“朝圣”的地方。
终于，他穿过最后一条挂满彩旗的小巷，视野豁然开朗。
广场中央，那座闻名世界的处刑台，静静矗立在午后的阳光下。
艾斯停下了脚步，仰头望去。
……很普通。
出乎意料的普通。
就是一个略显陈旧的木质高台，由简单的木架搭成，油漆斑驳，留下了二十多年风雨侵蚀的痕迹，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没有想象中的肃杀或神圣感，几只胆大的麻雀正悠闲的在木板的缝隙间跳来跳去，歪着小脑袋，用黑豆似的眼睛好奇打量着台下这个戴着橘色帽子的人类青年。
太普通了。
普通得让艾斯感到一阵荒谬的虚无。
在哥雅王国，在达旦的山贼小屋，在他偷听到的无数街头巷议和报纸片段里，哥尔·D·罗杰这个名字总是与“穷凶极恶”、“世界之敌”、“开启混乱时代的罪魁祸首”等词汇紧密相连，他想象过处决这样一位“极恶”的刑场，应该是阴森、恐怖、布满历史血泪的沉重之地。
可眼前，只有一座被时光磨去了棱角、甚至显得有些寒酸的旧木台，几只鸟雀的啁啾，远处庆典隐隐传来的欢快音乐，还有空气中飘散的酒香和食物香气……这一切，都与他心中那个被无数话语构建起来的，庞大而黑暗的“罗杰”形象格格不入。
丢斯曾经说，罗杰是一种“符号”，一个冒险时代开启的象征，值得被记录和研究。洛尔坎则认为，罗杰代表了一种“精神”，一种追逐梦想、挑战极限、活得轰轰烈烈的海贼之魂。他们或多或少，都从各自的立场和经历中，对那个传说中的男人抱有一份或敬畏或憧憬的情感。
但艾斯没有。
站在这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处刑台下，他感觉不到任何与“传奇”、“伟大”相关的激荡，充斥在他胸膛里的，只有一片名为“痛苦”的泥沼。
那个男人的“伟大”，是以母亲的早逝为代价的吗？
他的“传奇”，是由无数被卷入战火的无辜生命铺垫的吗？
他的“一句话”，真的值得让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奔向可能葬身鱼腹的未来吗？
没由来的，艾斯突然很想见洛尔坎，他就不应该听洛尔坎说什么你一个人去见见罗杰吧，我要是在你身边的话，你肯定会很在乎我的想法的。
狗屎。
艾斯望着处刑台顶端那片空荡荡的天空，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二十年前那个男人最后的身影和笑声。
就在艾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身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捧着一束鲜嫩的黄玫瑰，缓缓走到艾斯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仰望处刑台。
“真难得啊，”老人开口，声音温和，“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年这个时候，都还能看到有人专门来这里看看他，真实的，死了还这么招人喜欢。”
艾斯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高台上：“他不会死的，只要这片大海上还有追逐梦想和憎恨他的人，他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全世界的海贼，要么爱他，要么恨他，但总归都记着他。”
老人似乎微微笑了一下，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将那束黄玫瑰轻轻放在处刑台木质的基座旁，娇嫩的花瓣与粗糙陈旧的木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人直起身，转过头，将目光投向艾斯，艾斯也把目光转到老人身上。
那是一位身穿红底绣着繁复金色纹样长袍的老妇人，年纪恐怕已有九十开外，她满头白发被挽成一个的髻，用一根简洁的木簪固定，见艾斯毫不避讳的打量自己，她并不介意，反而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绽开慈祥的笑容，在午后暖阳的映照下，她看起来就像一位和蔼可亲的邻家老奶奶。
或许是角度的关系，又或许是阳光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了稍深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那慈祥的笑容似乎被阴影遮盖，艾斯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但稍纵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老妇人伸出的手，自我介绍道：“歌洛莉亚。我的名字。”
艾斯略一迟疑，还是礼貌伸出手，与她一握，老人的手温暖而干燥，却出乎意料地有力，他说：“我是艾斯，很高兴认识您，歌洛莉亚女士。”
“能否赏个薄面，陪我这个老婆子去吃个饭呢，艾斯先生？”歌洛莉亚发出邀请，语气自然得仿佛在与自家孙辈说话。
艾斯看了看不远处喧闹的庆典，又想到暂时还在旅馆的洛尔坎和丢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他们选了一家距离处刑台不远，相对安静的露天餐厅，歌洛莉亚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熟门熟路的找了个既能看见处刑台，又有树荫遮蔽的好位置，笑眯眯拿起菜单，如数家珍般向艾斯推荐起餐厅的招牌菜。
不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数十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分量十足，歌洛莉亚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和煦：“来吧，艾斯，年轻人就该大口吃饭，补充能量。”
艾斯看着满桌美食，又看看歌洛莉亚，问道：“歌洛莉亚女士，您不吃吗？”
歌洛莉亚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轻轻吹了吹，微笑道：“我喜欢看年轻人吃饭，我年纪大了，胃口不好，看着你们吃得香，反而能有点胃口。”
“这样啊。”艾斯应了一声，不再客气，他确实饿了，而且食物非常美味，他甩开腮帮子，风卷残云般享用起来，吃相豪迈却并不粗鲁。
歌洛莉亚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柔和看着艾斯大快朵颐，她的视线偶尔会从艾斯身上移开，望向不远处那座沉默的处刑台，以及台基旁那束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黄玫瑰。
良久，她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艾斯诉说：“真好啊，我还能见到你，艾斯。”
艾斯正把一大块肉塞进嘴里，闻言动作一顿，发出含糊的“啊？”声，抬眼看向老人。
歌洛莉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悠远的追忆：“二十年前……我那傻儿子在决定去自首之前，给我打了人生中最后一通电话。”
艾斯咀嚼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某种预感让他心头一紧。
“他在电话里告诉我，”歌洛莉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睡前故事一样，“他有了心爱的女人，和她结了婚，甚至……有了他们爱情的结晶。”
艾斯拿着餐具的手，微微僵硬了。
“但是啊，”歌洛莉亚顿了顿，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他说，时代需要他，至少，他相信的那个‘新时代’，需要他的死亡，他耳边关于‘解放之鼓’的声音越来越响，一切都在催促他做出选择，于是，他毅然决然，抛下了身怀六甲的妻子，选择了那条路。”
艾斯彻底停下进食，只是看着眼前这位自称“歌洛莉亚”的老妇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他再怎么强大，再怎么被称作‘海贼王’，他也还是个人，是别人的儿子，是别人的丈夫，是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歌洛莉亚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接到电话的清晨，“他在为妻儿的后半生感到恐惧，感到痛苦。”
她陷入了回忆。
电话虫模拟出的是那个她熟悉的声音，他语速很快，带着歉意和急切，拜托她去寻找一个名叫“露玖”的女人，彼时已经七十多岁的歌洛莉亚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了。她缓了两秒，才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追问：“那个女人在哪？”
“在东海。”电话虫传来回答。
歌洛莉亚连忙记下，又问：“然后呢？具体位置？”
电话虫另一边沉默了一瞬，声音更低了些：“如果找不到她……露玖她，最后一定会回到她的家乡，南海的巴特利拉。”
歌洛莉亚快气疯了，她几乎要对着电话虫破口大骂这个混账儿子，但最终她还是忍住，耐着性子，一点一点记录下所有可能的线索和地址。
电话虫的另一端，某个不起眼的桥洞下，男人蜷缩着身体，看着手中的电话虫，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混账事，将深爱的妻子和尚未出世的孩子置于何等险境，还要让年迈的母亲来替他收拾残局，承担风险。
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同伴们的笑脸，经历过的冒险，见过的奇迹，最终定格在拉夫德鲁那无法言说的秘密——“One Piece”上。
他望向桥洞外，天空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天就要亮了，等天亮之后，他就要走向海军基地，走向那个他为自己选择的终点。
听到母亲在电话虫那边吩咐心腹手下去寻找露玖的声音传来，男人松了一口气，他整个人向后仰，靠在冰冷粗糙的石墙上，双腿无力耷拉在地上。
他用尽力气，对着电话虫说：“那孩子……是无辜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歌洛莉亚压抑的怒火，她再也忍不住了，对着电话虫厉声斥责：“你干这种混账事的时候有想过孩子是无辜的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那个孩子会遭受多大的恶意？！你的妻子又会遭受多大的折磨？！孩子是无辜的，难道你的妻子就不无辜吗？！难道就因为她知道了你的身份，难道就因为她和你结婚，难道就因为她和你在一起，所以她就不配得到安稳，活该被你牵连吗？！”
电话虫那边，只剩下沉默的呼吸声。
歌洛莉亚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和哀求：“一定要去吗？为什么非得是你？就因为你们到了拉夫德鲁吗？你不是有坐标吗？你把坐标告诉别人，让别人去开启那个时代不行吗？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非要是你啊！”
她已经七十多岁了，她的儿子在她四十岁时离家出海，虽然这些年间他们短暂见过几面，但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分离，他是闻名世界的海贼王，可他也是她的孩子啊。
长久的沉默后，电话虫那边传来一声叹息，似乎是在整理纷乱的语言和思绪。最终，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和决绝。
“妈妈……我，去得太早了。”
“我之前以为，能再次抵达拉夫德鲁的，一定是我的孩子，但我错了，不一定非得是我的孩子。”
“去拉夫德鲁的，一定是……能继承我意志的家伙。”
“要想有人去拉夫德鲁，我一定要成为新时代的第一声响。”
“对不起……还有，谢谢您。”
“能成为您的儿子，我无比骄傲。”
通话，到此中断。
那是他们母子之间的最后一通电话。
哥尔·D·罗杰说完这些话，便挂断了通讯，他靠在石墙上，静静望着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逐渐驱散桥洞里的黑暗，当第一缕阳光终于照到他脸上时，罗杰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仿佛要振作精神。
他莫名其妙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线，如同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轻声却清晰：“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言罢，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迈开步子，径直走向最近的海军基地，他大摇大摆走进基地食堂，在海军士兵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泰然自若吃了顿“霸王早餐”，直到惊动了基地长官，他才擦了擦嘴，举起双手，脸上露出桀骜又坦荡的笑容。
“哟，我是来自首的。”
海贼王哥尔·D·罗杰，于海圆历1498年在东海某地被“逮捕”，同年于故乡罗格镇公开处刑，以一句话开启了“大海贼时代”。
而黄金家族，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却未能在东海找到那位名为波特卡斯·D·露玖的女子。他们随即转向南海的巴特利拉，但因为航向、时间和海军早已有所行动等多重原因，当他们终于赶到时，巴特利拉已处于海军的严密监控之下。他们最终也没能找到那位名叫露玖的孕妇。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一个一个证明孕妇的孩子和罗杰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保护那些无辜的家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