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岁岁》岸赴兰时

8、迷离采月，白光洗世2 宋卿刚

　　宋卿刚打开竹门，一只公鸡迎面扑来，她重心后倾，整个人跌倒在地。
　　那公鸡的双翅呼打在她的脸上，双脚在她胸口前一蹬，跃出窗外。

　　董才华走到院门前，往里面一瞧，关鸡群的篱笆塌了，院内鸡飞狗跳，晒草药的竹匾倒了，草药散落在地，被风吹得零零散散，宋姑娘瘫倒在地。

　　她放下背篓，扶起宋卿，轻声询问：“没事吧？”

　　“没事。”宋卿借力站起来，“只是这哪来那么多鸡呀？”

　　“可能是昨日晚风把关鸡群的篱笆塌了。”董长华一边回答宋卿的问题，一边帮她拍打衣裙上的灰尘，“我等会儿收拾一下就好了，你可先到处逛逛。”

　　宋卿在街道上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座庙前。一路走来，这个村子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净，环境、人文，质朴无华。

　　但这就很不一样，牌匾歪斜，屋里空落落的，蜘蛛网密布，踩在木板上会发出吱呀地声响，被白蚁啃噬过的腐烂木桩，破布垂挂在屋顶横梁。

　　宋卿没有看见石像，可这地上零零散散的碗盘，未烧尽的火烛，她目测这之前是一座庙。

　　她偏过头看一下桌后那堆积如小丘的大块石头，她上前扶去上面的灰，是一张脸，这证实了她的猜想。

　　她将石块一个个搬开，却始终没有找到那块标有石像名称的石牌。

　　“吱呀”是推门声，宋卿转头一看，是徐永丽。

　　“宋姑娘！”徐永丽稍有震惊，这么破的庙，除了她也再没有人会来。“宋姑娘，你怎么在这？”

　　宋卿拍拍身上的灰，从一堆石块里面走出来，“路过，看到这的建筑与别处不同，就进来瞧瞧。”

　　“这里曾是一座庙吗？”宋卿问道。

　　“是。这里曾是一座神庙，它的香火曾经也最为繁盛，无数人为向她祈愿，不辞千里来这，只为抽取个上上签。”徐永丽看着这座破庙，回道。

　　“那这位神仙叫什么？现在怎么这么荒芜？”

　　“也不能说是神仙吧，鬼神更适合她。她叫万灵。《神鬼妖册》上有一句话——女娲造人，万灵赐魂。”

　　宋卿有半许疑惑：“什么意思？”

　　“世言女娲造人，添画凡间。彼时凡间人聚，却有生灵无序之像。天道为保天下秩序，降下一位新神灵——万灵。让她为天下生灵赐下善良、理解、包容和正直这四大人性底色，顺势让她镇守归墟，管理凡间。《神鬼妖册》上说他是唯一一位能在三界任意游荡的一位神仙。”

　　宋卿和徐永丽坐在石阶上，宋卿又问：“那他们来这求什么？”

　　徐永丽道：“求以后生活平安顺遂，无病无灾。时不时也会有几位心存大志的少年来这里求天下无贫，国势昌盛。”

　　“那……这里为何变得如此破败？”宋卿不相信这么一位神仙，香火如此繁盛，竟突然之间变得如此。

　　“因为迷信。”

　　宋卿：“？！”

　　人们因想平安喜乐而迷信、崇拜这种神样，又因迷信将这神仙的庙给毁了？自相矛盾。

　　徐永丽接着道：“这位神仙啊有求必应，但偏偏在十年前的战争中失了灵。许多人来跪拜这位神仙，祈求他降下甘露，祈求他去除瘟疫，过了一月、十月、一年迟迟未显灵，可这场战争打得越来越激烈，人民百姓的哀嚎声越来越响。

　　有人曰，这场战争是她的报复，是因为人们以往的贪得无厌，才让其迟迟不肯显灵。又有人说把她的神像砸了，让她无处降灾，是不是这场战争也停了？

　　我记得那天五湖四海的人聚集在这，指着这个神像辱骂，他们拿着镰刀、锄头、锤子，狠狠砸向神像，最后你也看到了神像碎了，变成这一块一块大石头，这里也再没有人来拜过了。

　　万灵也从人们口中的神变成了一只鬼，或许只有天上的神还记得万灵也是神。”

　　徐永丽和宋卿坐在石阶上，宋卿若有所思道：“那你呢？”

　　“我！？”徐永丽还未问过神来。

　　“你也信这种谣言吗？。”

　　徐永丽摇摇头。

　　宋卿想到了来时路上那颗挂满白绫的松树，上面满是豪言壮志，不确定道：“我感觉你和你们村子里的人不一样。”

　　徐永丽笑着答复：“能什么不一样的，都有手有脚有脑袋，每天吃完早饭等午饭，吃完午饭等晚饭，吃完晚饭睡觉后，想明天的早饭。”

　　“我感觉你身上有一种洪水把森林冲垮，但绿苗继续生长的感觉。”

　　“你都说了森林垮了，一株小苗可长不成茂密的森林。”

　　“但它还再生长，并没有枯萎，只是还未触及阳光。不是吗？”

　　徐永丽被问住了，心中的死海有一刻在荡漾，但她依然对宋卿道：“树的生命漫长，所以它需要很久才长得壮大，但人不一样，人命短。”说罢便起身离去。

　　宋卿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那白绫上的字，不是中原的字样，更不是西域的字体，是折丹族人写的。宋卿思索地想着：十年前的战争到底是怎样的？

　　马上就到午时了，宋卿起身向董娘院子走去。

　　她脚刚踏入院上午的那只公鸡又迎面朴上来，宋卿与那只公鸡眼对眼，锋利的鸡喙如剑峰朝宋卿刺去。

　　“啊！”宋卿将心提到了下巴，鸡喙向心脏啄来时人不会死。

　　宋卿侧身躲过，公鸡落地转头看向紧张的宋卿，两者面面相觑时，一声鸡鸣震破天空。

　　“咕咕咕！”

　　“啊！”

　　公鸡紧追不舍，宋卿四处逃窜。

　　啊~啊~啊~儿时被鸡群围攻的恐慌，鸡喙啄穿胸口的刺痛感还历历在目。而且这只鸡还这么的壮实。宋卿已经在脑中想到自己被啄的狼狈情景心中不断哀嚎，泪水以在眼珠中打转。

　　两者围着树桩转了一圈又一圈，宋卿正想移出此地，公鸡大跳起身，脖却被人捏住，那公鸡转过头，摆出它自以为高傲的眼神，定睛一看是自家主子，眼神瞬时变得懵懂无辜。

　　董长华拎起公鸡，丢向鸡圈。

　　“小九，你没事吧？”

　　“这鸡好肥啊。”宋卿惊魂未定，稀里糊涂的回了一声。

　　“抱歉，我没反应过来，我没事。”

　　“那我们回屋吃饭吧。”

　　“好。”

　　路过鸡圈，宋卿打了个寒颤，公鸡隔着篱笆阴测测地盯着宋卿。

　　桌前董长华向宋卿询问道：“明天我们这早上有集市去逛逛吗？”

　　“好啊。”

　　宋卿扒拉着碗中的饭菜，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董娘，你们是后来般来的吗？”

　　董长华一愣，“是，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卿有一刻的沉默，“猜的，但没有想到猜对了。”

　　“那这的原居民呢？”

　　“不知，我们一行人来时这就是一块废墟，除了搭建房屋的地基，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徐永丽的老家曾在这，有事你可以问她。”

　　听完宋卿心里跟那座庙一样空落落的。

　　原来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