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味利口酒》千枫紫

3、利口酒苦3

　　星力与东源的合作进展顺利，方案已敲定，下周便正式启动。此次合作的关键一步，是借星力年会之机，公开传递公司立场，为陈雅琪塑造更正面的公众形象。
　　江城地处南方，冬日里难见雪影，唯有连绵细雨织就一片潮湿阴冷。年会当天亦是如此，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坠下来，寒风钻透衣骨。即便室内暖气充足，穿露背礼服的程澈还是悄悄贴了两片暖宝宝御寒。
　　星力年会向合作方东源发出了邀请，程澈便带着团队出席。因未要求必须携男伴，她索性拉上了朱晓晓。
　　星力年会素来是圈内闻名的"颜狗盛宴"——近年爆红的明星多出自其麾下，还常邀老戏骨坐镇撑场，单是年会直播每年就能为公司带来可观收益。
　　两人入场后，朱晓晓仗着天生不怯场的性子，没再跟着程澈，自顾在会场里四处打量。现场热闹非凡，网红举着设备直播，新人忙着社交拓展人脉。程澈对这些并不上心，她此行的核心是紧盯陈雅琪的发言，确保不出纰漏。
　　离陈雅琪出场还有段时间，程澈躲到角落，安静地品尝起小蛋糕，味道竟还不错。正吃得专注，一个忙着直播的网红没留意身后，猛地撞了她一下。程澈难得穿这么高的高跟鞋，一时没稳住平衡，眼看就要扑向满桌精致点心。
　　就在她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时，一双手稳稳锢住她的肩膀，将人扶了回来。"脚崴了吗？"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肩上的手适时松开，身影从身后绕到了旁边。
　　"你怎么在这儿？"程澈有些意外——周胥渡本该在楼上包房看着会场动静才对。
　　"你说呢？"
　　"啊？"
　　"老子想下来转转，不行？"
　　"才多大的人呢还说'老子'，文明点——"程澈嗤笑一声。
　　"看你也无聊，上去坐坐？"周胥渡指了指楼上的包房。
　　程澈也不客气，跟着他上了楼。包房不大，陈设简约：棕色皮沙发配黑色大理石茶几，上面摆着一盘水果、一个烟灰缸和两瓶水。沙发上坐着两人正在交谈，正是周谕和陈雅琪。见他们进来，两人起身问好。
　　"这位是东源的公关经理程澈，雅琪应该见过。"周胥渡介绍道。
　　"程澈姐。"陈雅琪先打了招呼。
　　"姐。"周谕也跟着喊。
　　"哇！周谕你本人比照片还帅！琪琪宝宝更是美到发光！"程澈笑着捧场。
　　"少来这套。"周胥渡手插裤兜，看着她一脸鄙夷地笑。
　　"真心话！"
　　"哦——那'淑女'可得矜持点啊。"他拖长语调，语气里满是调侃。
　　程澈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走到落地窗前。这面圆形落地窗是单向透视的，从里往外看，整个会场尽收眼底：水晶吊顶的光芒洒在蓝底金花的地毯上，米色桌布铺就的长桌上，美酒小食依次排开。衣香鬓影间，人们举杯交谈，利益在唇齿间流转，名利在笑脸上彰示，每个人的神色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程澈忽然想：在这里，人心是否也被高位者牢牢拿捏着？
　　"周总这是君临天下的视角啊！"她故意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其实没把握他听了会不会高兴，周胥渡今天有点闷闷不乐的。
　　周胥渡笑了笑没说话，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西柚柠檬水。程澈很喜欢这个味道，周胥渡这里总能找到，她只当是巧合。
　　半小时后，陈雅琪的发言正式开始。作为全网关注的焦点，她一改往日严肃官方的风格，开启"硬核"回怼模式，针对每个争议点逐条回应，看得直播弹幕里满是"太爽了"的叫好。陈雅琪虽是心理素质极强的明星，但被无端造谣这么久，心里难免憋闷，这场酣畅淋漓的澄清，倒也让她舒展了不少。东源公关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这正是他们能脱颖而出的原因。
　　陈雅琪的发言效果远超预期，众人都松了口气。包房里只剩周胥渡和程澈时，她彻底放松下来。才十点不到，可昨晚为复核方案只睡了一个多小时的她，睡意突然如潮水般涌来，挡都挡不住。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软得发沉，身下的沙发却像温暖的怀抱将她裹住。周胥渡放下手机，抬眼便见对面的程澈头一点一点的，都快睡着了，脊背却还挺得笔直，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时，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萦绕鼻尖。程澈迷迷糊糊中瞥见黑影，猛地惊醒，两眼迷茫地望着他。强行睁开的睡眼被光线一刺，水汽慢慢涌上眼眶，将瞳孔浸得亮晶晶的。周胥渡对上这双眼睛，一时竟有些失神。
　　"困了？"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刚咽过口水。
　　"嗯......"程澈努力想清醒些。
　　"我送你回去？"
　　"不用，还有半小时结束。"提前离场对主办方不尊重，她不想失了分寸。
　　"行。"周胥渡知道她的性子，没再劝，拿了个软抱枕垫在她腰后，"靠着睡会儿吧。"
　　程澈安心睡了过去。周胥渡在包房门外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转身走了出去。
　　轻轻带上门，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点了支烟。夜风吹拂，烟头的猩红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像极了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需要些时间冷静。
　　周谕看到包房门牌时挑了挑眉，随即瞧见阳台上的周胥渡，径直走了过去："哥，你想追我嫂子？"
　　"嫂子？"周胥渡心头一震。周谕的哥哥周彦，是方周资本的大股东，从华尔街历练归来后风头正劲。那人相貌出众，为人谦和有礼，只是性子安静得过分，与跳脱的程澈怎么看都不搭。
　　一瞬间，震惊、恐惧、遗憾、落寞......种种情绪在他心头翻涌。她什么时候结的婚？为什么从没告诉过他？是自己没资格知道吗？凭什么是周彦？......
　　周胥渡僵在原地，烟很快燃到了尽头，差点烫到手。他胸腔剧烈起伏着，却极力压抑着情绪，又点了一支烟——他想暂时不相信这个说法。
　　周谕忽然扑哧笑出声："倒也不算真嫂子啦。是我哥在追她，追了挺久，说快成了，非逼我提前喊'嫂子'。周总，你这么紧张干嘛？"他侧过脸，一脸八卦地盯着周胥渡。
　　"你小子！别瞎叫，传出去对人家女孩子不好。"周胥渡心里那股憋闷的气终于吐了出来，黑着脸训了周谕一句，倒像是被戳破心事的难堪与恼怒。
　　"哦——"周谕嬉皮笑脸地应着，转身走了。
　　他故意诈他的。
　　周胥渡在阳台又吹了会儿风，散了散烟味。看时间差不多了，年会即将结束，他才回包房叫醒了程澈。
　　眼看针对陈雅琪的公关项目即将完美收官，两家公司也都有续签合作的意向。谁也没料到，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在某个清晨毫无预兆地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