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味利口酒》千枫紫

4、利口酒苦4

　　今天是难得的周末，不用加班，程澈关了早起闹钟。
　　程澈眠浅，被手机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吵醒了，看了看窗缝里透进来的光，今天应该是个不错的天气，她心情也很不错。
　　打开手机，却五雷轰顶，星力的项目工作群和微博都炸了，星力官微点赞了一个八卦大号对陈雅琪的吐槽视频，网上讨论不断，甚至有人将陈雅琪年会当晚的发言剪成了鬼畜视频大肆传播，陈雅琪形象受损，完全造成了公关反效果。
　　而管理暂时接管星力官方账号的人是朱晓晓。
　　程澈看了看时间，事情已经发酵了两小时，朱晓晓还没有主动联系她。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她估计也是不敢。
　　程澈妆都来不及画，换好衣服就开车到了公司。
　　进了门，前台提醒她到大会议室去。
　　走到大会议室门前，朱晓晓刚刚推门出来，红着眼，泪水汪汪的，还在抽泣。
　　“姐……”
　　程澈没说话，拍了拍她的背表示安抚。
　　江边北应该在里面，星力这么重要的项目出了大纰漏，公司总裁怎会不管？
　　程澈深吸一口气，理顺了没来得及整理的头发，推门进去。
　　江边北坐在主位上，抿着嘴，双手放在桌上，指头一下一下敲着桌面，项目组的其他人站在两边，低着头，室内只剩诡异的“咚咚”声，像在催命。
　　完蛋了！她这个经理是来的最晚的……
　　“星力那边还没消息，你给我一个方案吧！”
　　没有大发雷霆，没有多余的情绪，江边北留下这句轻飘飘的话直接就走了。
　　星力那边还没消息？
　　什么意思？
　　让我们自行解决还是主动联系他们？
　　程澈没犹豫多久，时间是舆论发酵的恐怖催化剂，必须快！
　　程澈拿出手机直接跟周胥渡打了电话，用的工作号码。
　　电话接通，秘书声音响起。
　　“你好，麻烦帮我接一下周总。”
　　不一会儿。
　　“你好。”声音很冷静，但是冷的吓人。
　　“你好周总，这边是东源公关，我是公关经理程澈。首先我们对今天早上的事非常抱歉，是我们的重大失误，已经处罚了过失人员，我们会尽快给出解决方案。
　　“好，我等着。”听语气周胥渡有些生气，但压抑着，尽量耐心地同她讲完了电话。
　　程澈问了姜晓晓原因，原来是她早上将电脑开着，微朱忘记切换自己的号，孩子也不知道，拿了她的电脑刷微博，随手点了一个赞。
　　“这场意外有你的很大责任，疏忽于换号是一方面，工作电脑前怎么可以随便让他人使用，亲人也不行，里面有公司很多重要信息，你们新人培训里都是说了的！”
　　程澈没工夫多说，和大家一起商量了解决方案。
　　半个小时后，星力官微发言：“欺诈和诽谤令人发笑，相关人员我司将走法律程序，别给脸不要脸！”
　　再买入水军解析点赞之举是星力力挺陈雅琪，对讽刺造谣者的挑衅。
　　这个补救措施有些牵强，却没有更好的方法，勉强将舆论改向，吃瓜群众们不再是一边倒。
　　松了一口气，程澈被叫到江边北办公室。
　　江边北还是很生气，要求一定要开出姜晓晓，程澈劝都没法劝，这次的失误可以说大部分是朱晓晓造成的，也是她自己工作安排不够严谨，她俩难辞其咎。
　　程澈的绩效清零，可是已经是十二月底了，也就是说今年白干。
　　但她无话可说，做错事就要承担代价，无论这是错在认为还是天意。
　　出了办公室程澈直接向姜晓晓表明了江边北的意思。
　　起初朱晓晓哭的很惨，在她的办公室里快跪下了。程澈没办法，外边这么多人看着，江边北的意思也很明确，朱晓晓必须走。
　　她同情朱晓晓，家里只有她一个劳动力，她没了工作，一家子都无法生活，可是错了就是错了，她是千万工作者中小小的一个，却造成了公司重大的损失，赔违约金，甚至可能失去大项目，她只能担责，也必须担责……
　　朱晓晓哭到后来，就没哭了，在程澈办公室的地上呆坐了一会儿，起身，失了魂儿似的，提包走了。
　　程澈叹了口气，让同事把朱晓晓东西放在自己办公室，改天她会来拿的。
　　后来听同事说她早上没来之前朱晓晓被臭骂了一顿，可江边北对自己的态度很冷静，程澈心里泛起一圈涟漪。
　　第三天，一个令程澈又惊又喜的秘书出现了，陈伊涵应聘上了她的助理。
　　“我的天，你怎么在这？”
　　“程总，我是您新来的秘书，陈伊涵，以后请多多关照噢！”
　　两人激动地抱在一起。
　　“你怎么来我们公司了，你不是不喜欢这种生活吗，咖啡店呢？”
　　“放心，雇人看着呢，这份可以见到我男神的工作，委屈一下自己也是可以的啦！”
　　完了，陈大小姐花痴病又犯了，为爱直接来吃苦。
　　可是出了这次的事，星力连愿不愿意继续合作都没动静，见周谕恐怕再也没机会了。
　　“我也是来陪你的噢！”
　　陈伊涵靠在程澈肩膀上，一脸小鸟依人的样子。
　　程澈：哦，那我就不告诉你这个坏消息了，好好陪我吧！
　　过了一周，朱晓晓才来拿她的东西。
　　她刚进门，就见到了正与程澈说笑的陈伊涵，她在办公室外面的时候就听说程澈有新秘书了，居然是她！朱晓晓知道程澈与陈伊涵的关系好。
　　“你是新来的秘书？”
　　朱晓晓盯着陈伊涵。
　　程澈和陈伊涵都有些讶异，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征兆的，朱晓晓开始大吼大叫，两人怔在原地。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企业的裙带关系这么严重，显示靠男人上了位，现在又踢了我换上自己的闺蜜，好恶心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在多少男人的床上叫了多久！在多少男人的耳边吹了多少耳旁风！你以为大家不知道你年纪轻轻怎么坐上这个位子的？”
　　“还有你，人以群分。你又在谁的床上发过骚呢？”
　　朱晓晓用手指着一时没反应过来的两人，面目狰狞，有准备冲上来打人的气势。
　　程澈定住了，眼前只有朱晓晓的重影在乱晃，不堪入耳的话一个劲儿的闯入她的耳朵。
　　这些话她知道公司的人都在底下说，可怎么也没想到是朱晓晓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种话中伤她，侮辱她。
　　她对朱晓晓那么好，三年，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时不时都会带上她，过年还会给她家孩子她的父母准备红包礼品，朱晓晓性格跳脱大意，她也给了她很多包容，她以为他们已经不仅仅是同事了，是很好的朋友，今天看来，陌生人罢了。
　　程澈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愤怒，但更多的是悲伤……
　　江边北从外边回来，叫保安将朱晓晓拖了出去，还给程澈放了半天假，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陈伊涵本来要要跟着程澈回家的，但半路接了通电话，说是她爸爸生病了要快点去一趟医院。
　　程澈怕耽搁她，催着她走。陈伊涵再三确认程澈没事后，匆匆上了另一班地铁。
　　地铁里面人很多，很吵，程澈却只是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还是想不通。
　　她做错了？
　　才激怒了朱晓晓？
　　为什么？
　　忽然，一双大手卡住了她的脖子，是邻座的大叔，此时目露凶光，死死盯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刀。
　　程澈一下回过神来，死死抵住他拿刀的那只手，喉咙被掐得快窒息了，她对上男人的那双眼睛，被恐惧的漩涡深深吸进去，快没力气时，几个男人合力将大叔扯开，扭送到公安局去了。
　　程澈也要跟着去做笔录。
　　那位大叔说是精神压力过大才做出的过激举动，准备拘留，后期判刑。
　　流程很快，程澈这边很快就可以走了，一个女警察陪着她，让她打电话给朋友或伴侣来接她。
　　程澈朋友不多，就陈伊涵跟她格外亲近，可她现在没法打扰她。
　　她拒绝了，说坐会儿就自己回去。
　　周胥渡身份证快过期了，刚好从局里办完出来，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发神的程澈。
　　他注意到她的异样，走过去半蹲在地上，从下往上看着她的眼睛小心问询着。
　　程澈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看到周胥渡的一瞬间，又涌了上来，她还在努力包着。
　　“想哭就哭吧。”
　　周胥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一瞬间，泪水冲出眼眶，程澈泣不成声。
　　周胥渡心疼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却又不敢贸然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安静地陪着她坐着。
　　过了半个小时，程澈眼泪止住了，只是还有些哽咽。
　　程澈走到今天，靠的都是加倍的努力，她确实年轻，但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实战经验都高出同龄人一大截，所以才年仅26岁坐上经理的位子。
　　陈伊涵也是，学历经验样样不缺，只是在前两年放弃了白领工作，开了一家咖啡馆，这些什么都没看见的人却出口伤人。
　　外人跟前说她命好，背后怎么说她也不管，可她并不能接受她曾经付出真心的人却待她如陌生人，随意中伤，连陌生人都不如，更像仇人。
　　人心隔肚皮，这个道理她不会不懂，经历那么多事，她不会连这点世态炎凉都不懂，她可能幼稚，但也是她的真心不改。
　　她小学性格强势，不懂变通，作为班委，经常因为纪律惩罚同学，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在很小的年纪里就跟同学造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她失去了很多朋友。
　　于是她在初高中发生了改变，忍让，讨好，她觉得小学都是自己的错，而这些都可以弥补以前的错。
　　她容易付出真心，只是回报没几个，她也不在意，想用这样的情感内耗惩罚曾经的自己。
　　可她也是人，还是会悲伤，还是会恐惧，但这些她都只是竭力不表露。
　　刚才的意外也把她吓到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加上又想起今天朱晓晓伤人的话，她精神都有些许恍惚了。
　　但是，遇到周胥渡，就像有魔力般，她想告诉她什么都放心，她依然相信他不是别人，他绝不会伤害她的，如此亲近，如此安心。
　　程澈慢慢说完了一切，周胥渡正想着怎么安慰她，程澈开口了。
　　“周周，抱抱……”
　　没等周胥渡反应过来，程澈就搂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贴上了他的左肩。
　　程澈不高，却没有双手穿过腋下抱他，因为她觉得搂住脖子才能牢牢抱住想抱的人。
　　周胥渡一惊，急忙屏息，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快太大被程澈听见，因为惊慌而张开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朝她的背靠近，轻轻拍了拍，他自己也渐渐平静下来。
　　两人拥抱了一分钟左右，程澈松开了他，周胥渡却忽然忘了卸力，他沉浸在了她身上的山茶花香里，竟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