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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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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的手有点抖。
他说夫君胎气大动,血流不止,情况不妙,要我们做好最坏的准备。
我听懂了,夫君可能会流产,还可能一尸两命。
我腿软的站不住,跌坐在床边直哭。公公婆婆更是吓得晕了过去,蒋斐文和沈婉照顾了好一会儿才醒。
一醒就和我一样哭。
我们哭哭啼啼地看着大夫给夫君喂了很多药,含了参片,又在身上扎满了银针,还往身下塞了什么。
他一头冷汗地从白天忙到深夜,让我们端来不知道多少热水,又泼出去多少血水,门口的草都被浇死了一大片,在子夜时分,才瘫在地上气若游丝地说,大人孩子暂时保住了。
我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从高高悬着的地方掉了下去,落到了肚子里。
头就有点晕。
但我还是半爬半走地挪到公公婆婆身边,哭着说:“爹娘,夫君没事了……呜呜呜……夫君没事了……”
公公婆婆抱着我一起哭,哭着哭着又收了声,捂住我的嘴说:“毓儿需要休息,我们别哭了。霜霜,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躺躺,这里有这么多人呢。”
我摇摇头。虽然很困很累,但不在夫君身边,我就心慌得不得了。
公公婆婆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说我好,又吩咐蒋斐文和沈婉快去休息,自己却坐在椅子上不肯走。
我担心他们撑不住,劝道:“爹娘,你们也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有这么多人,人手够的。”
公公婆婆不肯走,我又说:“要不就去客房躺着,有什么事也方便。”
他们这才愿意走,还不停地嘱咐我:“霜霜,有什么事立刻来喊我们,千万别瞒着我们。”
我保证了好几次,他们才叹着气去了客房。
我和阿昌、大夫趴在床边睡了两个晚上,家里其他人也提心吊胆了两天,直到夫君睁开虚弱的眼睛,大家才彻底松了口气,在床边哭成一团。
夫君醒了,接着就是收拾罪魁祸首。
早在夫君出事那天,我就边哭边把事情告诉了公公婆婆。公公婆婆立刻让人把李芸儿看管起来,不许她离开房间一步。
李芸儿在房里哭了两天,眼睛肿的像两个核桃,一见房门打开就往外面扑,像只破破烂烂的蝴蝶一头撞在了我身上,撞得我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干什么!”我气得大喊,“你要逃走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们有什么权力囚禁我!我要去官府告你们!”她指着我嘶声大吼。
婆婆在我身后冷脸哼了一声,“李芸儿,我们当你是亲眷,让你在家里好吃好喝,究竟哪点对不起你?毓儿体弱多病,又身怀六甲,你哪里来的胆子推倒他!你还有脸去官府告我们?我告诉你,要不是毓儿死里逃生,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让你以命抵命!”
婆婆真厉害!我在心里暗暗喝彩。
李芸儿才因为激动而通红的脸颊一下子白得像纸,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忽然指着外头的沈婉尖叫:“是她!是她蛊惑我的!”
我们都扭头去看沈婉,才发现她的脸色也白得吓人,激动地叫喊:“你胡说!你胡乱攀咬!我没有!爹娘!斐文!我没有!”
“你有!你看出我喜欢大表哥,故意对我说赵霜霜这个贱人配不上大表哥,只有我这样有才有貌的女子才和他登对!你还让我去书房请教,借机接近大表哥!你让我表露心意,还说大表哥一定会被我感动,休妻再娶!”
我们都气愤地看着沈婉,沈婉的脸越来越白,哆嗦着好久都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我是说过可以接近大哥……可我没让你伤害大哥!我只是让你表明心意,没让你推他!你怎么能推他呢!”
“还不是因为他不肯接受我!我只是想抱抱他,谁知道他躲着我!我真的只是抱了他一下,他自己见鬼似的要逃,他是自己摔的!不关我的事!”
沈婉还要和她吵,公公忍无可忍怒吼:“够了!你有话就对官府去说吧!来人,把李芸儿扭送官府,婉儿禁足!”
沈婉一下子跌倒在地:“爹!婉儿知错了!爹!”
公公不为所动,她又抱住了蒋斐文的腿:“夫君!你帮我求求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蒋斐文很为难地看了眼公公婆婆,又看了眼跌在地上的沈婉,懊恼又痛心道:“爹娘,婉儿一时糊涂……”
“斐儿,你的夫人做出这样的事,你也难逃干系,罚你也禁足七日,好好想想怎么管好自己的夫人!”
蒋斐文张了张口,低下了头:“是。”他小心地把沈婉扶起来,叹了口气,“婉儿,你真的不该这么糊涂……走吧,我陪你禁足,以后不能再胡闹了。”
沈婉在蒋斐文的搀扶下哭着走了,公公转过身看着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霜霜,回去好好照顾毓儿,我们暂时顾不上他了,家里的生意总要有人来管。”
我点点头,“谢谢爹娘主持公道,我回去了。”
虽然觉得沈婉罚的太轻了,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总不能让蒋斐文休妻吧?我虽然讨厌沈婉,但也看得出蒋斐文很喜欢她,要是她真的能被蒋斐文管住不来找我麻烦,也就算了。
我还得去照顾夫君呢,没空和她斗法。
*
夫君出了很多血,一直昏昏沉沉的,一天里只有极少的时候醒着,我们就趁他睁眼喂些汤药,其余时候轮流守在床边。
他的脸色难看极了,让我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惨白的脸色,好像随时会离开我。
所以即便大夫说夫君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我还是放不下心,白天常常把手指放在他鼻子下探鼻息,夜里翻来覆去地做噩梦。
阿昌端来我最喜欢的鸡汤也吃不下,雷师傅给我送糖葫芦也嚼得没滋味,吃着吃着还会哭起来。
只有夫君醒着的时候,他虚弱地和我说上几句话,我才会高兴一会儿。
就这么熬了一个多月,夫君一天能醒三四个时辰了,还能摸着我的脸哄我,说我瘦了,还说我哭得眼睛都不漂亮了,我才渐渐能睡好觉。
沈婉被禁足了一个半月,放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和蒋斐文一起带着好些补气血的东西来看夫君,还给我带来了一只烤鸡和好几包零食。
我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她,她竟然也没找我麻烦,第一次收敛起脾气,小声说:“大哥,嫂子,以前是我不懂事,我来赔罪了……”
我不想跟她说话。
夫君招呼他们二人坐下,情真意切地说了好些话。先是说了他们一顿,要他们今后不要再做蠢事,又说家和万事兴,千万不要胳膊肘往外拐,再说我是他心爱的妻子,别人无权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最后又夸了我一通。
我得意地瞥着沈婉,但见她低眉搭眼的样子,又觉得没意思。
夫君说了太多话,声音低弱下去,我知道他是累了,忙倒了杯水给他。他喝了一口,抓住了我的手。
“婉儿,你看见了吗?只有霜霜不嫌我累赘,无论我是病重快死了,还是虚弱得不能自理,她总是忙前忙后地照顾我,会因为我难受在半夜偷偷地哭。你与斐文感情深厚,我与霜霜又何尝不是?我亏欠她良多,又岂会因为别的女子对不起她?”
我的眼睛有点糊。
沈婉的头更低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抓着蒋斐文的手哭着说:“我知道的……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大哥,对不起霜霜……”
哼,我是不会原谅她的。
“你们回去吧,我也累了。记住我的话,一家人别这样。”
他们走了,夫君又闭上了眼睛。
“夫君,你要睡了吗?”他都没有和我说话!
“小睡一会儿。”他笑了笑,又睁开眼,拍了拍身旁,“你上来陪我睡好不好?”
大夫说夫君的身子已经稳定下来了,我犹豫了一秒钟,麻利地脱掉衣裳,钻了进去。
“手都冷了,给你捂捂。”
夫君笑出声来,声音真好听。
“霜霜。”
“嗯?”
“我很想你。”
我蛄蛹过去,抱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