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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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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烧了一天,直到太阳快落山才没那么烫。
他一直沉睡,我和阿昌都不敢有大动静,吃饭都是端着碗在门口速战速决,听到屋里传出呼唤声时,我们正比赛谁吃得快。
“霜霜……咳咳……阿昌……”
我弹起来,把吃一半的碗往地上一放,“你赢了,记得把碗送回厨房。”打开一条门缝,嗖的闪了进去。
“夫君你醒了?”
夫君脸色很苍白,一点精神气都没有,有气无力地说:“想喝水……”
我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托起他的上身,小心地喂他喝了一些。
“好点了吗?”
“还是头疼……”
我扶他躺下,替他揉着额角,见他又要闭眼,轻声问他:“夫君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夫君很轻微地摇头,用很轻的声音说:“吃不下……”
看着夫君这么难受的样子,我真想把李芸儿揍一顿!都怪她非要来做客!还选这么冷的日子!一定没安好心!
“大夫说你要吃一点,病才能好得快。”
夫君好一会儿没说话,我都以为他睡着了,才又听见他说:“喝点粥吧。”
*
夫君喝了七天粥,饿瘦了一圈,总算能出门走走。
但外面风太大了,我又把他塞了回去。
公公婆婆每天都来看夫君,还会帮李芸儿带话,说什么“希望大表哥早点好起来”“芸儿想大表哥了”。
想想想,有什么好想的!这是我的夫君!
“霜霜。”夫君双腿分开坐在床上,笑眯眯地揉着肚子,“今日无事,学几首诗吧。”
我嘴巴里的糕点差点喷出去。
“夫君……咳咳……你还没好呢……”
“你只让我出一回门,待在屋里实在憋闷,想找点事做。”
我往他手里塞了本书,“看书!”
他把书放下,“阿昌,去书房把少夫人的书拿来。”
阿昌幸灾乐祸地跑走了。
我也想跑走,被他喊了回来:“去哪儿?坐下。”
夫君太霸道了!
不得已学了两首诗。
公公婆婆来的时候,我正望着床帐想下一句,想不起来,想哭。
“毓儿,你刚好,怎么又操劳?”
夫君说:“霜霜的功课落下了许多,再说也无事可做。”
听听!这是人话吗!
婆婆叹了口气,“霜霜起步晚,你也别太逼她。”
婆婆的才是人话。
公公说:“既然无事可做,让芸儿来陪你们说说话吧。她说有功课想请教你呢。”
公公……可以不说话。
我气呼呼地看向夫君,夫君冲我笑了一下,对公公说:“爹,我还未好全,还是别让表妹过来了,当心过了病气。要是实在想切磋学问,等我再好些,我们去书房聊聊。”
这还差不多。
公公也点点头,又和我们聊了几句,二老就走了。
夫君把我拉到怀里,可恶地闷闷地笑:“霜霜的白眼翻得真漂亮,真是要吓坏为夫了。”
我泥鳅般挣扎着要走,被他牢牢抱住,“我知道你不高兴。我也不愿意我们之间牵扯进什么表妹表姐,可人家远来是客,我总是怠慢人家也说不过去。到时候你也去书房,阿昌随侍左右,自然不能我和她独处的。我只和霜霜你独处。”
夫君的话真是……真是……我的脸都热了!
“那还差不多。”
*
李芸儿真是讨厌!
夫君好好地教我读书,她非要插嘴!夫君说孔夫子如何如何,她说孔夫子还那般那般,夫君说韩相公如此如此,她又说韩相公哪样哪样,什么话都要接两句!接完还得意地朝我笑,好像在笑话我没读过书,什么都不懂!
我气得不想学了,把书倒扣在桌上,凶夫君:“我要写字!”
夫君一愣,跟着放下书,“好,那我们今天写字。霜霜今天想写什么?”
“你教我新的。”
夫君想了想,“千字文还剩下一些,今天就学剩下的吧。阿昌,去把少夫人的字帖拿来。”
阿昌把我的笔墨纸砚摆好,用镇纸将纸压住,研好磨,递笔时压低声音对我说:“少夫人别理她,她多半是脑内有疾。”
我差点笑出声来。
李芸儿又来惹我心烦了:“大嫂嫂,听二嫂嫂说你读书十分刻苦,芸儿也想欣赏大嫂嫂的字。”
我气得胸口疼,顿时不想写字了,捏着笔悬在纸上半天,又把笔放回笔架上,气冲冲地说:“我饿了,我去找雷师傅。”
“霜霜。”夫君一把拉住我,哄我,“快吃午饭了,再忍忍,先写几个字,我带着你写。”
我喜欢夫君带着写字。他站在我身后,握着我的手,教我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一边说这一横要平,这一竖要直,手不要抖,撇捺不要拖太长……夫君有身孕之后腰不好,已经很久没有带着我写了。
我担心他腰疼,也意识到自己不该乱发脾气,乖乖再次拿起笔,按照字帖抄写新学的字。
夫君站到我身旁,看着我一笔一划地认真写字,夸我:“霜霜的字写得真好,进步真快。要是你和我一起启蒙,现在一定是书法大家了。”
我得意得尾巴乱甩。
“大嫂嫂的字真可爱,像画似的。”李芸儿又说让人讨厌的话了,“这个‘贼’字的勾真长,像要去钓鱼。”
啊啊啊啊啊!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夫君便拍拍我的肩,温声说:“霜霜继续写,不要听别人的话。”
夫君把“别人”二字说得很重,我看见李芸儿脸色一白,没再吭声。
“大表哥,你也教我写字吧!先生总说我的字虽好,可离名家还有很大的差距。我知道你以前在学堂写得一手好字,你指点指点我好不好?”
夫君婉拒道:“先生既然指出你的字不如名家,自然也会告诉你差在哪里,我哪里比得上先生和名家?表妹谬赞了。”
“大表哥,你是不愿意教我吗?”李芸儿竟然假哭!
真无耻!
夫君只能叹了口气,顺着她,“既然表妹坚持,那我就看看。”
李芸儿也写了个“贼”字。
我凑过去看,写得确实不错,端端正正的,其他的我就看不出什么了。
夫君突然把我叫过去,指着李芸儿的字说:“霜霜你看,这是表妹的字,再过两年,你也能写成这样,所以不要着急。但你要记住,这样的字不算上品,首先锋芒太过,让人不适,其次结构需要调整,左侧要再收敛些,然后是笔画间用力不够连贯,有断续的痕迹……”夫君说了一堆不好,后面的我都没听懂,但一瞥李芸儿,脸色已经黑得不行了,最后她还要客气地说:“谢谢大表哥指点,芸儿知道怎么改了。”
夫君好像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惹表妹不高兴了,扶住腰轻捶了几下,轻轻一歪靠在我怀里,“霜霜,我腰疼,你扶我去坐坐。”
我把他扶到椅子上,继续写“贼”。
我写得那么难看,夫君还是屎里淘金地夸,夸得李芸儿真哭了。
“大表哥可是不喜欢芸儿?”
夫君诧异地问:“表妹何出此言?是我说得太重了吗?”
李芸儿还是哭。
夫君解释道:“你的字已经很不错,但要进步,我想还是严厉些。而霜霜刚开始学字,自然要多鼓励,孔夫子说因材施教,相信表妹应该明白才是。”
表妹不明白,表妹哭着跑了。
我高兴得写了十个大字,吃了两碗饭!
*
在李芸儿的捣乱下,我发愤图强,提前把千字文写完了。
夫君说从明天起要每天抄一遍,抄一个月,我听了腿一软,肚子就饿了。
“那我今天要找雷师傅吃好吃的。”
夫君好笑地点点头:“去吧,正好我也有些饿了。”
我把阿昌留下监视李芸儿,高高兴兴地去找雷师傅要小点心。
端着好几碟点心回书房的路上,却看见了本该在书房监视的阿昌。
“阿昌!”我喊住他,“你怎么在这儿?”
阿昌给我看他手里的小罐,“芸儿小姐非要喝二少夫人房里的蜂蜜玫瑰茶,公子没办法,只能让我去取。”
那他们岂不是独处了!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夫君还说不和她独处呢,人家撒撒娇,他就妥协了!
我气冲冲地往书房跑,怎么凶他都想好了,刚走到台阶下又听到屋里传出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夫君的声音慌慌张张的,“表妹!你别这样!你放开我!我怀有身孕……呃……你放开我!别这样!”
李芸儿的声音委委屈屈的,“表哥!我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装作不懂?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我喜欢你?表哥!那个村妇有什么好?你不要她了好不好?我们做夫妻……”
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说这种不要脸的话!我飞扑上去,正要踹门,忽然听见屋里桌翻凳倒的声音,紧接着夫君一声惨叫,别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吓得“嘭”一声踢开书房门,就见李芸儿木头似的杵在一旁,夫君倒在地上,肚子压在身下,已经变了形。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冷汗下雨似的往下淌,嘴唇哆嗦着朝我伸出一只手,“霜霜……肚子……我的肚子……呃——”
我吓傻了,跌跌撞撞地去扶他,又听见阿昌惊恐的尖叫:“公子!你……你流血了!”
我脑子里空空的,扭头去看夫君的腿,大片大片鲜红的血迹从他□□涌出,染红了本该一尘不染的衣裳。
“孩子……唔……”夫君护着肚子闷哼一声,忽然头一垂,失去了意识。
“阿昌!”我尖利地喊叫起来,“快去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