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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前尘往事 所以你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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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冷静下来,收了手,坐回水里,与他并肩靠在那池壁边上,不禁沉默。
半响过后,他又问:“那你无需跟着回去?”
鸣蛇眨了眨眼,答道:“他急着去救那只婴勺,或许,没空管旁的。”
“那你又为何在此?”凌澈又问。
“横竖无事可做,想着来吃顿好的。”鸣蛇说着,便又从一旁拿起一酒菜,吃了两口。
凌澈略带犹疑地回眸瞧他,这才惊觉,鸣蛇裸露在水面之外的半截胸膛上,竟赫然显现着一片若有似无的光影图腾。先前与之交手时,他是见过鸣蛇的妖纹的,与这有所不同。
随着凌澈视线下移,鸣蛇便也有所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了那图腾上,这才漫不经心地开口:“这是怨蝶入体留下的痕迹。”
凌澈实在好奇,“每个怨灵都会有?”
“只要怨蝶入体,破茧化灵,就会有。”
“痛吗?”
此话一出,鸣蛇顿时神色一僵,明显愣了片刻。只因他千算万算,唯独算不到凌澈竟会有此一问,自然也没准备好该如何作答,这便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凌澈见他不答,便又换了个问题:“听闻怨主是为了复原怨蝶之术才找上骄晚的,那你呢?你又是为何受命于他?”
任由他前前后后问了那么多,摆明了一副势要刨根问底的样子,反观鸣蛇却意外地有耐心,只是思虑了一阵,这便继续答道:“是化蛇,是他当初寻上怨主,想借怨蝶之术,求一个让我重回世间的机会。”
时隔数年,凌澈再次听闻这个名字,也是反应了好一阵,才想起这号人物。正是当年那只偷袭货船,害得他与汤璃分离,也是导致汤璃与若自恒初遇的一个关键。
“那你与化蛇,又是何关系?”凌澈不禁好奇又问。
“化蛇生于阳山,其状如人面而豺身,鸟翼而蛇形,其音如叱呼,见则生大水,而阳水又注于伊水。所以他当年即使出了中荒,也仍旧徘徊在密都周遭,也才会有后来袭击你们的货船一事。”
而鸣蛇生于鲜山,与阳山相隔不过区区三百里,鲜水出焉,与阳水一般,也注于伊水。鸣蛇一族状如蛇而四翼,其音如磐,见则大旱。
“我与他相克,因此,若我与他彼此闯祸,便总是需要彼此互相包庇,以此掩饰大水或是大旱的突如其来,也是为了避开青要山神的开罪。”
一个见则生大水,一个见则大旱,或许这便是命数……
“化蛇比我年长,也比我稳重,所以早在中荒,我还未化形时,便总是他包庇我来得多。”
只是后来,狣狼一族失控,化蛇为救山火不惜降下大水,谁知殃之池鱼,害了不少妖族。鸣蛇得知此事时早已来不及补救,便才冒名顶替了化蛇,前往青要山请罪受罚,因包庇化蛇而死。
“后来化蛇过意不去,盘踞密都许久,最终通过易以纶之口,得知了怨主手中的怨蝶之术或可替他弥补此间遗憾,化蛇便也才因此寻上怨主,为我求了一个得以往生的机会。”
这才有了化蛇依怨主所言,杀人无数,错手毁了分堂船只,害得那次大水死伤无数,也因此汇聚了无数怨气,供骄晚所用。
听到这里,凌澈也才终于明白,或许汤璃身为神使之后的身份于妖族而言的确格外诱人。但对于当年一心只想给鸣蛇求一个往生机会的化蛇而言,其实根本就不值一提,而他当年挟持汤璃之举,或许也不过是死到临头的挣扎罢了。
“后来,骄晚根据化蛇自愿献祭的记忆,以怨蝶之术为我重塑灵身,再注入化蛇为我收集的几缕残魂,才有了如今的我。”
原来,他的到来,竟也是来自于故人的遗憾与执着。
凌澈不禁微微蹙眉,又问:“那你与骄晚后来,又为何还要杀那么多人?”
“培育怨蝶是其一,其二,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为了你们自己?”
“怨蝶寿命均不长久,几乎难以一次成形活过四季。怨蝶不存,灵身破灭。这便也意味着死后化灵的灵身至少需得一年一换。期间若有重伤,或可需半年一换。”鸣蛇无奈解释,“所以即使只是我,婴勺,还有怨主,想要维系这非人非鬼的活法,所需怨蝶也不在少数。”
“那骄晚呢?”凌澈想起骄晚死前那段日子,她曾被汤璃察觉到的那一身伤痕,尤为可怖,“她也需如此?”
“她并非怨灵。”
鸣蛇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与以往那副狡邪的样子有所差别,似是思念,也似愧疚,使得凌澈不由得开始信他所言是真,“此话何意?”
“我也是后来才知,怨主当初虽用了些手段逼她就范,但却从未想过要取她性命,所以她那具身躯是她自己的,并非怨蝶化灵。”
“那她所施术法之中又为何尽是怨气?”凌澈又问。
“怨蝶一术,当年仅仅只是昙花一现,听闻乃是众山神特为狣狼一族所研制的秘法,只是后来发觉此法危害不小,故才列为禁术,警示后人。”
这些,都是鸣蛇还未化形之前,在中荒有所耳闻的一切。
“故此,怨蝶一术也并非是那般好复原的,即使骄晚身为骄虫,生来就是螫虫一类不敢忤逆的主,她也难以培育出足以供残魂化灵的怨蝶,所以至始至终,怨主所得的不过只是残卷。”
对于本该身为领主的骄晚而言,数不胜数的失败,或许正是逼得她走向绝路的开端。
“直至后来,她主动吸食了怨气……”
鸣蛇不禁忆起那些与骄晚相处的点滴,故人已逝,他的脸上也因此染上了一阵悲意。
话音刚落,就在凌澈意识到自己听清之后,不禁猛然回眸,几近错愕。他万万不敢想,原来骄晚被逼无奈,走向绝路的一切,竟也有她主动的时候。所以当初那些灰暗的时刻,骄晚到底独自一人背负了多少不甘与绝望,才会选择主动吸食怨气……
“主动吸食怨气的代价固然不小,她一具肉体凡胎,又怎会经得住常年与怨气打交道?”鸣蛇不禁叹了一口气,这便继续惋惜道,“在她彻底与怨主谈崩之前,她就已经常年受着各种大小病痛的困扰,时而头昏发热,时而神志不清。”
怪不得……怪不得当时重回瘣城,她的身体会是那般孱弱,像极了久病缠身之人。
凌澈如今想来,她当初屡屡拒绝令神医的诊治,日日吐血,或许不过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丝体面,不愿当着故人之面,撕开那层用以掩饰自己不堪的脸皮。
骄晚,你这一路,到底受过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才会使得你死到临头仍觉自己配不上汤氏家主?
凌澈不敢再继续回望那些与二人相处过片刻的往昔,愣神之际,便又被鸣蛇那阵略沉的嗓音拉回思绪,“怨气定是无时无刻地侵蚀着她的肉身,神志,直至最后,将人化作怨气的傀儡,可骄晚那般要强之人,又岂会允许自己落得那步田地?”
所以当初她执意要从怨主身边离去的缘由,便是奢求自己死前还能再见汤临一面,至少也要将当年的误会解开,她才能死得瞑目。
凌澈满脸哀愁,不再发问,就连往常看似狼心狗肺的鸣蛇,也都与之沉默了良久。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季春前不久派人给凌澈备下的酒菜,此时正在送来的路上。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凌澈这便一个翻身,背对来人,随即抬手,将指尖抵在了鸣蛇那双微启的唇上。
待那人将酒菜放下,隔着帘幕望了一眼,却只见一抹若隐若现的身影,宽阔结实的后背正依靠在那池壁上,修长的手臂往岸上一搭,其上肌肉线条尤为丰富,一头长发落在肩上,挂满了无数水珠。
那人不敢多留,生怕叨扰了季掌事的贵客,故在放下东西后,不敢再多瞄一眼,步履匆匆地便就离开了。
就在那人走远后,与凌澈面对面而立的鸣蛇这才略显无措地与之拉开距离,方才幸得二人身形及时交叠,这才不至于让人有所察觉此处隔间里早已藏着两位客人。
凌澈也不过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却不料此刻心底里竟萌生了一丝莫名的紧张与慌乱,就连自己都难以解释方才下意识的举动到底在怕什么。
“那你呢?”趁着鸣蛇将那装着好酒好菜的盘子往池边一拉,凌澈便又在好奇心的趋势下,略显迟疑地问出了口,“明知救我会害你自己深处险境,为何还要屡次暗中助我?”
鸣蛇嘴里嚼着一口肉菜,香气不禁飘了满屋,“想多了吧你?哪有三番五次地帮你?”
凌澈见他有意隐瞒自己的行径,这便暗自抿了抿唇,不禁琢磨起他不愿承认此事的缘由。只是仔细思虑了片刻,却仍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我问过那次将我送回城中救治的巡卫,他们自述,是在临川驿附近见到的我,那日正巧随车队归来,这才在那条必经之路上撞见了受伤昏迷不醒的我。”
鸣蛇一边在碟子里挑着自己爱吃的菜,一边继续掩耳盗铃,巧妙躲开了他的视线不说,还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享用着手里那份本该是为宫主大人准备的美味。
“我那是昏迷,不是失忆。”凌澈步步紧逼,朝着他走近,说着二人心知肚明的真相,“那日除了你,便只剩骄晚了,且你二人明明各自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她也显然比你伤得更重,如此推算,便断不可能是她出手相助于我。”
鸣蛇咽了咽,这便嘴角抽搐着回过头来,开玩笑道:“那也有可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无名大侠呢?”
凌澈眼眸一眯,盯着他,左看右看,就是不信,无奈地嗓音更显严肃,“可你恰巧又是那个冒名顶替旧部,常年与幺林周旋的神秘人,所以你必定知晓那条车队必经之路。你为避免将我直接送回城中暴露身份,害你露出马脚,便唯有铤而走险,将我送到了自己人手里。”
鸣蛇无奈又是一咽,给自己满了一杯,一饮而尽,“还真是胡说八道,张口就来。”
“所以你到底为何屡次三番,放我一条生路?”
“作甚?你还想恩将仇报?”
凌澈不语,只是忍不住地一勾嘴角,眼含笑意地盯着他,意味深长。
鸣蛇顿时抿紧了嘴唇,苦恼地一闭双眸,竟不料就这般被他将话给套了出来。
“到底有何不能说的?”
凌澈一手撑在岸边,歪了歪头,氤氲的水汽夹在二人之间,使其眼底复杂的思绪若隐若现,换了又换。
鸣蛇又饮了一杯,看得出来,他的脸色无差,想必寻常没少喝酒,凌澈便也懒得劝他,只是静静地等他开口。随着又是一阵无声地叹息后,他终于准备为其解疑,“你的性子与化蛇极似,时常相处,也总会让我想起他。”
当年,自鸣蛇化形之后,二人总是相伴左右,可化蛇却始终把他当做胞弟来看。毕竟二人长得也算是有几分相似,加上与生俱来的使命也弥补了彼此的缺陷,使得二人也习惯了那般形影不离的日子。
鸣蛇也总是喜欢赖在化蛇身边,自然而然的,便也对他形成了一种无形的依赖与喜爱。反观化蛇却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略显嫌弃的样子,时而对他避而不见,时而刻意冷落他,对他也总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饶,实则从未对他有过不从。
因此在鸣蛇看来,化蛇对他可谓是万分宠溺,是个实打实的,独属他一人的温柔乡。
“我同他说过很多次,我说,我此生唯愿追随他,与之相伴,相互扶持,相互依靠。他却总是冷着脸,说我痴傻,呵斥我妄想。”鸣蛇忆起那些过往,神情冷淡,看不出有多伤感,但至少不再似往常那般开朗,笑意散尽,是少见的漠然,“可我那时说出口的每一句,皆是肺腑之言。”
“直至狣狼一族失控,中荒大乱,战火四起,犹如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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