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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死而无怨 往后没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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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狣狼一族失控,中荒大乱,战火四起,犹如炼狱……”
化蛇为灭战火,献祭自身修为,引来大水,连续数十日的降雨的确救了个别妖族的性命,保住了好几处妖族栖息之地,只是如此一来,妖力耗尽,数百年修为便也因此受到重创。
事后,孤身面临狣狼一族的围攻,化蛇显然是凶多吉少,毫无还手之力。
幸得鸣蛇及时赶到,带着他杀出重围,二人联手杀敌,最终逃出生天。两个血淋淋的人就这么相互依偎,逃到了一处密林之中,化蛇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却不料鸣蛇为护他周全,为他断后之时,早已被失控的狣狼重伤命门,半只脚已然踏入了鬼门关。
而他也不知鸣蛇乃是从青要山赶来,在此之前,也才顶替他受过山神之怒,内伤尤重。
“我怕他怪我,便不敢将自己命悬一线的情况告知于他,硬生生撑着那副将死之躯,与他走回了阳山。”直至此刻,鸣蛇终是被那历历在目的一切所感染,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泪光,满心遗憾,嗓音也随之一颤,“直至得见山门的那一刻,他安全了,而我的使命,也结束了。”
鸣蛇最终未能撑住走回阳山,就差那么一步,他终是倒在了山门前,倒在了化蛇的怀里。
经历一场恶战过后,二人浑身血腥,身上沾染的狣狼之血过于浓厚,早已盖过了鸣蛇的血气。加上化蛇本以为自己性命不保,担惊受怕,神色紧绷便才粗心不觉,直至无力回天的那一刻,也才痛心疾首,万分后悔。
那日山门前,化蛇哭着求他别死,鸣蛇却在咽气之前,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往后没我在的日子,如你所愿,总算清净了……这些年间,总是给你闯祸,对不住,日后,再也不会了……”
正因鸣蛇从未有过不甘,也才能死得平静,而他扪心自问,能以一己之力护化蛇周全,也算死而无憾了。回望从前,化蛇也总是嫌他太过聒噪,虽总是嘴上不饶,实则却也一次不差地替他收拾了无数次闯下的祸端,事后也总会唠叨他许久,鸣蛇听烦了,也会躲他个数日。
即使化蛇向来都是心口不一,但那日之后,他再也不会如此了。
往后,属于他的日子里,那个闹腾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鸣蛇至死是我那一刻,心里唯一的念头,只道百年相伴,他开心过,任性过,便足够了。死前还能换他护化蛇一次周全,便也算是还了他的情,他们也算两清了。
即使他会忘记他,他也认了。
可在鸣蛇死后,化蛇不仅不曾忘记过他,反之对他的执念愈发深沉。因此在他潜心修行,重获修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追去中州,寻得同为有着沉重执念的怨主,求他替鸣蛇重塑灵身。
而条件,则是需化蛇助他收集怨气,也算是助骄晚早日复原出怨蝶一术,这便也才有了化蛇为祸中州一事。
“当时骄晚复原的怨蝶一术还不算成熟,替我重塑灵身之初,屡屡失败。”鸣蛇盯着远处的水汽出了神,嗓音又恢复了平静,“直至化蛇自愿献出自己的修为协助,骄晚这才以他收集的残魂为引,成功替我塑造了第一具灵身,可待我初醒之时,化蛇却死在了若自恒手里。”
鸣蛇苏醒的那日,远在密都城下,若自恒正在化蛇逼迫之下,选择了与其决一死战,也因此放任了汤璃随波逐流,险些身死伊水。
就在鸣蛇恢复了感知,再次睁眼看到这个世间的那一刻,化蛇也几乎同时死在了若自恒的手里,灰飞烟灭。
凌澈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先前总觉他与若自恒不对付,原来结怨的根源,竟在此。
“所以你到底是恨他,还是怨他?亦或是想要照葫芦画瓢,也想替化蛇重塑灵身?”凌澈小心翼翼地试问。
毕竟在他看来,百般辗转,生离死别,或许于他们而言,彼此间的那份情早已是说不清道不明,以至于他也开始有些看不懂鸣蛇如今到底在求些什么。
“不恨,也不怨。”鸣蛇不假思索,即刻作答。
于鸣蛇而言,当年的化蛇就如一只闷葫芦,虽总是刀子嘴豆腐心,但却实则心思细腻,只是从不让旁人知晓罢了。不过如此一来,相处久了,也总会让人心累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鸣蛇即使本就看化蛇此举不顺眼,可他却仍能做到不怨,不待凌澈再问,鸣蛇便也自觉解释道:“每次化茧成蝶,破茧重生,都要经历一次非常人能耐的抽筋剥骨之苦。怨蝶一术实在太过玄乎,倘若不能熬过这苦,所有的努力便都将顷刻白费,付之东流,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上,要承受的都实在太多。”
所以即使鸣蛇也曾设想过要替他重塑灵身一事,却还是在自己亲身经历过后,深思熟虑下,选择了放手。正因他深知其中滋味太过不好受,所以这份痛,这些苦,他都不愿化蛇去受。
就算这份思念深入骨髓,他也要自私地选择孤身硬抗,绝不能再将化蛇牵扯进来。
“我一人承受这些便够了,他能做到这一步,无论是于我有愧,亦或是仅仅只是想要偿命,还了我当初的情,我都接受。”鸣蛇嗓音之下,是一阵极难掩饰苦涩与酸楚。
凌澈不禁感慨,此人平日里看似吊儿郎当,口无遮拦。可此刻,他却意外地感受到了此人心底里藏着的那片柔软。或许,这也曾是化蛇拼尽一切,选择替他重塑灵身的缘由。
“我和他,有那么像吗?”凌澈眯了眯眼眸,想要借机转移鸣蛇的注意。
正如他想的那般,鸣蛇果真回过头来,仔仔细细地盯着他,上下扫了好几眼,笑着逗他:“那当然还是不及宫主大人俊美的!”
凌澈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往他脸上泼了一瓢水,恼火道:“你给我好好说!”
“此乃腑府之言,不曾有假!”鸣蛇顿时笑得洋溢,实则却早已偷摸着后撤,自水中窜逃,“还望宫主大人明鉴!小的冤枉啊!”
“鸣蛇!”凌澈跃入水中,朝他追去。
那夜过后,鸣蛇也彻底消失在了密都地界,久日过去,再不见其行踪。
鸣蛇深知自身灵身将消,无从落脚之际,又唯恐自己会再经历一次非人的折磨,可就算前路已尽,他却仍不愿回头,不愿继续受命于怨主,为祸天下。
临近心口隐隐作痛的这日,他便也想着自行寻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芜之地,孤身一人,等着死亡的来临,便罢了。
自瘣城一役后,这幅灵身其实早就有了油尽灯枯的征兆,与日俱增,似要承受不住那阵怨蝶将死的威压,其反噬之力更是持续逼迫着身体屡次冲破极限。
时至今日,命数已尽,他或许熬不到今夜了。
密都城中熙熙攘攘,鸣蛇虽身处闹市之中,却早已无心快活,体内五脏六腑犹如被利齿啃食一般,疼得他直冒汗,面色更是苍白如纸。单凭那一丝仅剩的意志,自赤漓码头渡河,强撑着上岸后,也不知走了多久,最终因乏力而倒地不起,一头栽在了漆黑的丛林之中。
而他周身上下早已散发着一阵难以消散的腐臭,刺鼻难忍不说,身上各处更是开始浮现大大小小的尸斑与腐肉,瘙痒无比,犹如万千蝼蚁啃食其身,无时无刻消磨着他仅剩无多的意志。
每次临近怨蝶之死,身体都会陆续给出警示,这也意味着无论何人,只要还想靠着怨蝶一术起死回生,无一例外,皆需熬过这场磨人的蜕变,才能再度化茧成蝶,涅槃重生。
而这只怨蝶死前,更需一只新的螫虫入体,这才能借这具将死的灵身,以腐喂养,助其化茧。可这次,鸣蛇想留在这儿,留在这个化蛇死前,曾经生活过十数年的地方。
离得近了,死后,是否也能早些重逢,他想。
以往每到这个时刻,鸣蛇想的最多的便都是那些曾经与化蛇一起度过的时光,好似只有这么想着,念着,他才能坚持下去,才能不负化蛇所望,依靠此术一次又一次地活下去。
明明曾经是那般地痛不欲生,苦不堪言,他都屡次扛过来了……
只是今夜,他不想再扛了。
他不想再回那个龙潭虎穴,不想再卑微的求之于人,更不想再受怨主所控,为祸天下了。
濒临死亡的这一刻,他好像又有了新的盼头,这样灰飞烟灭也好,至少化作风,散在这世间,便能与化蛇一样了……
重逢,好像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直至眼前景象逐渐覆上了一层朦胧,他的意识也终于迎来了彻底的溃散,而那最后一丝清醒便也随之埋没在了那阵痛苦之中,唇齿开合间,他还在不清不楚地含糊念叨着:“化蛇,是你来接我了吗?”
可就在他胸前那片怨蝶纹路的光晕终在一阵回光返照后,还是无可挽回地黯然失色,直至消散前夕,不远处地黑夜里,竟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想死?没那么容易。”
只见一抹漆黑的身影快步走近他,那人手腕处的骨镯也随即微微发着妖冶的光芒,随着周遭风起云涌,周围怨气顿时聚集于此,将早已神志不清的鸣蛇层层围住。
……
“鸣蛇!”
与此同时,远处却又忽得传来了一阵若隐若现的呼唤,从那阵急促的脚步声便能看出此人的迫切与担忧,“鸣蛇!”
随着那阵呼喊愈发地近,施法之人不禁眼眸一敛,怨蝶一术一旦施展,便绝无停手的可能,就算今日被人撞破此举,顶多再搭上一条人命罢了,他想。
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远处那抹正不断呼喊着鸣蛇的身影,正是宫主大人。
只因前不久在码头被鸣蛇挟持逼迫带其渡河的船夫,正是分堂之人,而当时凌澈也正好在码头清点货物。不久后,见那船夫匆匆赶回,脸色铁青,便也引得凌澈格外注意。
在他询问之下,也才无意得知了此事,而鸣蛇身形高挑,凌澈前不久又才在望江亭与他有幸见过一面,印象自然深刻。偏偏从那船夫口中所得的所有描绘,却又碰巧与之一一对应,这也更加使得凌澈的疑心又重了几分。
唯恐此人继续作乱,凌澈再三犹豫之下,还是义无反顾地上船渡河,追到了此处。
直至察觉前方风声渐大,凌澈心里也逐渐生了一丝不妙,体内离瑶弓也于此时有所感应似得发出一阵震颤,便也迫使他在警惕之下又加快了脚步。
谁曾想就在他步步逼近之际,竟真让他撞见了怨主亲自以无数怨气替鸣蛇修复灵身的场景,月色之下,一缕缕怨气自夜幕深处疯涨,在怨主的操纵下,那些怨气竟铺天盖地的朝着那具残缺的灵身盖去,专攻薄弱之处,一次次地奋力修复,以此使其继续维系这具灵身。
可此法弊端也显然易见,超出范畴的怨气自会彻底消磨掉鸣蛇仅存的记忆,自会使其沦为一具再无半点意识的傀儡。
不料凌澈意外目睹一切,可就算他再想出手阻拦,也早已来不及。怨主的动作很快,加上他从一开始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替他再换一具灵身那般复杂,而是干脆利落地想好了要将他变成一个不会反抗,毫无意识的傀儡。
眼看鸣蛇重新睁开了双眸,借着那倾洒的月光,只见其眼白早已被扩散的漆黑瞳孔所吞噬,覆盖,直至变成一颗黑漆漆的眼珠,尤为瘆人。
“来了,就别走了。”此法已成,怨主不禁回眸,又将身子转了过来。
凌澈这才惊觉自己今日怕是撞见了什么本不该知晓的事情,既如此,既来之则安之,倘若在劫难逃,倒不如殊死一战。
只见凌澈抬手间便将离瑶弓幻化而出,随即高举长弓,瞄着那人的身影便就即刻凝箭在手,一放一收,鸰箭离弦,气焰逼人。
心生杀意的怨主却不为所动,只是掌中又凝了不少怨气,这便直接操控着鸣蛇放出真身,只见一条四翼巨蛇幻化而出,顿时张着血口,露着獠牙,吐着信子就朝着凌澈俯身冲去。
巨蛇见鸰箭袭来,有所收敛,却丝毫不顾自身安危,奋身挡在了怨主跟前,微微颔首,自额前化出一块巨大蛇鳞甲胄,以此将那支鸰箭死死拦住,火花四溅。
凌澈顿时蹙眉,不禁想起这招可是鸣蛇最为自豪的招式,如今竟彻底沦为了怨主的掌中物,实在可惜。
眼看四翼巨蛇挡下鸰箭后即刻退下,怨主自蛇身后现身,抬手挥掌间,便以一阵巨大的怨气之力将不远处凌澈推倒在地。
待那阵刺痛与麻痹传遍四肢百骸之时,凌澈便不再奋力反抗了,照如今局势看来,他怕是难逃此劫,反正横竖此人也不会即刻取他性命,倒不如顺其自然,看一步走一步。
事后,怨主带着二人连夜闯过那扇青要山门,深入中荒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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