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互捧的两人（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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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枳走出教学楼，午后暖阳融融地裹住她，在肩头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她沿着操场边的林荫小路缓步走着，心头仍盘旋着课堂上那些稚嫩而炽热的声音。
孩子们的梦想，像一面清澈的镜子，冷不丁照见了自己曾经的模样，那份同样一往无前、相信未来有无限可能的天真与热望。
操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少年们奔跑呼喊的喧闹。她不由驻足，微笑着望向那片蒸腾着汗水和活力的场地。
无忧无虑的青春啊，仿佛昨日，又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纪。
“江老师！”
一声清脆的叫喊将她从回忆中拉回，一个女生小跑着过来，微微喘气，手里拿着一本诗集。
“老师，我忘了还您这个。”女生将书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江枳接过，温和地看着她，“你今天在课上分享的梦想，我很喜欢，坚持下去。”
女生用力点头，笑容灿烂：“我会的，江老师！”说完便像只小鸟般轻盈地转身，重新飞回那片欢腾里去。
她翻开诗集，那朵粉色的合欢花安静地夹在扉页，像一个轻柔的书签。
她合上书，继续向前。
抢救室里，空气紧绷的，在地下落根针，能清晰的听见。
时淮快步走到病床前，小男孩双眼紧闭，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而浅，小小的身体在无意识中微微抽搐。
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刺耳的滴答声。
孩子的父母紧挨在床边，母亲捂着嘴，泪水无声滚落，父亲则死死攥着床栏，指节发白。
“时医生，我儿子他……”父亲的声音干涩发颤。
时淮已迅速完成初步评估，声音冷静平稳，带着一种能让人稍稍安定的力量：“高热惊厥，已经用了药，体温在降，惊厥暂时控制住了。现在需要密切观察，防止反复，你们别太慌，就在这儿陪着他。”
他转向护士，语速快而清晰：“维持吸氧，监测体温和神经体征，每十五分钟记录一次，准备好□□，以备不时之需。”
“是，时医生。”
交代完毕，他最后看了一眼孩子苍白的小脸，转身走出抢救室。
门在身后关上，稍稍隔绝了里面令人窒息的焦虑，但那份沉重却如影随形。
这样的生死时速，这样的绝望与期盼，是他日复一日的战场。
习惯了吗，或许有点。
麻木了吗？从未。
处理完后续文书和交接，回到办公室时，窗外的天光已染上暮色。
桌上那杯咖啡早已冷透，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冰凉的苦涩直抵喉咙深处。
他需要透口气。
走出医院大楼，夕阳的余晖正慷慨地铺洒，温柔地拥抱这座疲惫的建筑，也落在他肩头。
身体是累的，心却渴望一点能喘息的空白。
脚步几乎是凭直觉引领，朝着医院后方那个鲜少有人打扰的小花园走去。
园子里静极了，只有归鸟偶尔的啁啾和夏虫的浅吟。
合欢树羽状的叶片层层叠叠，滤下碎金般的光点。
然后，他看见了树下的她。
江枳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微微低着头，手中摊开一本诗集。
夕阳斜照，将她半侧身影勾勒得异常柔和，连发丝边缘都晕着茸茸的光。
微风过处，几缕发丝轻拂过她的脸颊，她似乎毫无所觉，完全沉浸在书页的世界里。
一朵合欢花飘飘悠悠，恰好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她停下阅读，指尖极轻地拈起那朵花，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在一旁的地上。
那动作里有一种全神贯注的温柔。
时淮停住了本想继续往前的脚步。眼前的画面太安宁，安宁得不忍打扰。他在不远处的木质长椅上坐下，目光却无法从那里移开。
这不是急诊室里需要他快速诊断的生命体征，也不是病历上冰冷的文字描述，这是一种纯粹的、几乎让他感到陌生的静谧之美。
疲惫紧绷的神经，在这无声的注视里，竟奇异地松弛了一线。
几乎就在同时，江枳仿佛感应到了那道目光，从诗行间抬起头，眼神带着些微的茫然，望向光线来源的方向。
四目相对。
空气有刹那的凝滞，蝉鸣、风声、远处模糊的车流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仍坐在那里，简单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倦意，那是一种心力交瘁后，连夕阳的暖色都化不开的冷调疲惫。
几乎同时，两人都略显仓促地别开了一下眼，又几乎同时，再度看向对方。
最终是江枳先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此刻的宁静：“下班了？”
“嗯，刚忙完。”时淮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你呢？”
“今天的课结束了。”她合上诗集，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封皮，“学生们……很好，看着他们，会觉得累也值得。”
“听起来是很好。”时淮很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短暂地驱散了些许眉间的沉郁。
短暂的安静再度流淌。片刻后，江枳轻声开口，像在陈述一个久远的事实：“时淮，我们好像……很多年没见了。”
“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里有熟悉的轮廓，也有时光沉淀下的、他所陌生的沉静，“很多年了。”
“你过得……怎么样？”
“老样子，忙。”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算在做想做的事。”
江枳的唇角弯起一个理解的弧度：“你一直是这样，决定了什么，就会做到最好。”
“你也是。”时淮看着她，“江老师，你做得很好。”
江枳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笑意里带着些许共同的无奈：“我们这行，哪有不累的，不过是各自在岗位上撑着罢了。”
这话里的共鸣太过真切，时淮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弧度又深了些许，疲惫的眼底似乎也亮起一点微光。
“那……”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些，“改天有空，一起喝杯咖啡？就当……慰劳一下各自撑着的辛苦。”
江枳迎上他的目光，也笑了笑，那笑意浅浅地漾开，直达眼底：“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