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逢春不再畏凛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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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沈泠月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轻笑着“啊”了声，眉眼弯弯看着春生道：“晚上逢景远要为你准备庆功宴，不，准确来说……是对外公布你的身份。”
春生不由嗤笑了下，“怎么突然想起来我了？因为那份图纸？”
沈泠月不置可否，“逢家要回归江南，是得给他们一个惊喜……”
至于这惊喜是什么……不言而喻。
“逢春生，天下将乱，国家危难在即，你的选择，至关重要。”
“如果错了，你会成为人人喊打的卖国贼。”
沈泠月眼含深意的看着他，“如果对了……”
“你会死。”
“……”
“我希望你不会后悔你的选择，阿生。”
——
晚上八点，宴会开始。
五六月的天已经渐热，江南多雨，时不时就会下上一阵。
下午刚被雨打湿过的地方晚上又会在阳光的照耀下干涸，仿佛这场雨从未来过。
逢春歌舞厅人声鼎沸，门外张贴着春生的海报，一袭白袍，青云绣纹，金丝盘扣，半长的银灰色头发随意散在肩头，凌乱却优雅。
“各位——欢迎来到我逢家的证亲宴。”
此话一出，全场肃静。
“我儿春生，今二十一，正值壮年，能力非凡，此乃我逢家之荣耀，应被世人知晓——”
逢景远笑得脸上肉都堆在一起，丑陋又恶心。
“逢家啥时候多了个儿子啊？？？”
“就是啊，从来没听说过逢景远还有个儿子……”
“切，谁知道从哪蹦出来的。”
……
“先前，他一直都在徐州为我老逢家复兴谋出路，今得一图纸，乃无价之宝，得者乃得天下！而我已老，故今日也是我儿的继承宴——”
“我逢景远，操劳大半辈子，如今逢家得以回归江南，还望诸位能多加照顾我儿。他还年轻……”
然后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今日，我逢景远自愿退位，承衣钵于春生，望其能带领逢家长盛不衰！”
……
逢景远说完就下了台。
宴会开始。
春生对此没什么兴致，却在逢景远的安排下不得不接了前来拜访的几个人的酒。
照逢景远的话说，就是逢家刚回归，这群人势必要探个虚实，而他必须摆出家主的架势，不卑不亢，可以接受试探，但绝不接受羞辱。
“春生，初次见面，你好，我是张缇莺，西南排张家的大小姐。”
春生闻言抬头看去，离他不远处站着个女生，个子不高，一身红裙，娇艳却和江潋滟全然不同。
少女的脸稚嫩无瑕，脚上鞋子大了不少，活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裳。
但她却面色如常，甚至笑容温和，似乎早就习惯了。
浓烟的妆遮住了少女本来的清纯，只剩强装的成熟妩媚。
“你好，逢春生。”
两手轻轻交握，只一秒便松开。
春生看着她的指甲几乎要把手扣烂，尖牙也紧咬着薄唇，不由蹙了蹙眉。
“张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下一秒，少女踮脚，红唇停在阿生的侧脸，印下一吻。
“对不起！”
她头也不回地说完这句话就跑了。
春生愣了下，想追上去时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
他抬手抹了下脸上的红印，秀眉紧蹙。
张缇莺……
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西南派一直是三派里最势弱的，财权皆无，唯有空名。
如今能来赴宴，也是承了逢景远的“有客皆来，和气生财”。
张缇莺这么做……
阿生不懂，但多半是家族使命。
待擦干净脸上的唇印，他便不自觉晃到最角落的酒桌。
摆脱了应酬必须要喝的酒，喝到了自己真正想喝的果酒，春生似乎很开心，眉眼弯弯，安安静静。
一杯又一杯。
直到一双手从后握住他的手。
“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果酒也不行。”
春生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僵在原地。
对方却从后抱住了他，头放在他的肩上，唇瓣轻轻磨蹭着他被亲过的侧脸，似乎想要将那印记抹去。
端着酒杯的手蓦地松开，被另一只劲瘦有力的手拦下，放在桌子上。
“好久不见，阿生。”
江春流的声音重新响起在耳畔，如五雷轰顶，炸的春生难以回神，瞳孔放大。
“你……”
“嘘……”
“别说话。”
“让我抱抱。”
“我好想你。”
……
“我好想你。”
……
“我好想你。”
……
他坚持不断的重复这句话，似乎要把心底无穷无尽的思念全部述之于口，全部说给春听。
春听见了身处凛冬之人的诉求，或许会愿意施舍他一点温暖，或许会对他置之不管。但总之，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春。
东北的春天，不会走。
江春流会拼尽一切地抓住他。
抱紧他。
“我好想你……”
春生记不清他说了几遍，只觉得自己听得口干舌燥。
“哥哥……”
他听到自己微哑的声音，立即抿住了唇。
江春流这才停了那执念般的话语。
“我在。”
他应道。
“好想抱你一辈子啊……阿生。”
春生沉默着抬手，和对方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碰上，紧紧相握在一起。
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身后的人再次启唇：“西南沦陷了。阿生，我们时间不多了。”
春生猛地回头，四目相对，鼻尖相抵。
江春流没有松手，也没有进一步。
春生显然也没这心思，但也没挣开。
“逢景远瞒下了消息。他昨夜派兵突袭，西南现在……”
“你……”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阿生，真遗憾，刚见到你，就又要走……”
江春流抬手抚上春生的脸，“西南战乱，我奉命支援……如果逢景远再有动作，务必传信给我。留名江逢生，以免被人截胡。”
“好。”
手落下，松开，这个长达一刻钟的拥抱终于结束。
春生再难忘记。
“这次，我不会忘记你了，江春流。”
他看着对方被白色半面遮掩的脸，弯了弯唇，轻笑着改口：“江逢生。”
“答应我，活着回来。我们还要一起对抗逢景远……”
西南一行，生死不定。
江春流不敢打保票自己会活着，但他一定会撑到见到他那一刻。
“好。”
他也弯了下唇角，声音有些哽咽。
春生不自觉偏了下头，抬手快速掠过。
“怎么你倒先哭了……”
他没再犹豫，轻轻吻了吻那片温热。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次春生没再喊名字，但江春流清楚，这次，他的阿生真的回来了……
不再是酒后的片刻清醒。
“你留长发，很好看。”
“你穿军装，也很帅。”
角落的闹剧被人流掩下，无人知晓混乱中的宁静。
亦无人知晓，暴风雨前的宁静。
“记得你答应我的。”
江春流转身，高大的身影轻微颤抖。
“好。”
他说完就径直走向门口。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春生才收回视线。
他盯着桌上的酒杯看了几秒，却没再喝。
喝酒伤身，他要好好活着，等江春流回来，等一切结束。
等一道光划破暗夜，天地清明，终将破晓。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逢春不再畏凛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