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江府三人探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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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柃樾？她不是——”愣了愣，江大帅倏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她还活着？”
沈乐格再次点头。
江春流也疑惑：“她不是身葬火海了？”
“既然你我可以逢场作戏，她又有何不可？”
此话一出，几人刹那间心底清明。
“江大帅不妨说说，这十一年来，她的变化。”
江大帅闻言一怔，“你怎么——”
“不必在意我是如何知道，江大帅只管说就好。”
……
房间沉默片刻，一道雄浑的声音又起：“十一年前，她是我军营中的军医，随我一同奔赴前线，那年她已二十二。”
“如今十一年过去，她仿佛不会变老，依旧如二十二岁那般，容貌未变一丝一毫……”
沈乐格：“那在这十一年间呢？”
江宿龛：“在这十一年间，她一直安分守己，与沈氏极为亲近……自从我带她来到江府，十一年，江府比以往更安定。”
江春流：“那是因为不安分的人都死了。”
江宿龛一时没说话，似是默认了。
“她来这里刚满一年，你就把我送去叶家，而后叶家忽然有人横死，命案频发，你又是因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明白。”
江春流直直盯着他，目光冰冷却平静至极。
“……”
十年前……阿生被绑架，也是那时候……
“那时江大帅就已经发现了柃樾的不对劲，对吗？”
沈乐格问。
江宿龛淡淡点头。
“呵……果然——”
沈乐格忽地轻笑一声，仿佛一切都了然于心。
江春流：“什么？”
沈乐格：“十年前的柃樾，就已经不是她了。”
“江少帅可曾听过一种秘术——人皮面具。”
“你的意思是，对方用人皮面具把自己伪装成柃樾，趁机报复叶家？”
江大帅闻言也恍然大悟。
“看来对方是与叶家有仇。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一定有线索。”
“嗯，除此之外，对方应该还与沈家有仇，尤其是沈老夫人。”
沈乐格补充道，却并不打算全盘托出。
“沈老夫人之死也与那人有关？”
江春流诧异。
“看来对方在我江府潜伏十年，远不止是为了那一张图纸……”
江大帅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眉目间满是忧愁。
“什么图纸？”
沈乐格追问。
“和你一样。”
“……”
十年前他们就盯上了东北兵防布局图……
然后绑架他，研究毒素……逢景远，你的目的，真的只是复兴逢家吗……
“所以你才会把图纸交给江少帅，让他去叶家，寻得叶老庇护……”
那时江春流尚年少，江大帅忙着上战场，无暇顾及他，而沈氏——对他也并非真心，当时的江家，背腹受敌，内忧外患，迫不得已只能将人交付给叶述昭。
“却没想到，对方竟用十年时间，一步步将叶家蚕食殆尽……”
江大帅顺着沈乐格的话说下去。
“你早知柃樾别有所图，为何留她？”
“……和你一样，她也有人庇护。”
沈乐格：“谁？”
江春流却忽然打断，说了个名字：“叶述昭，对吗？”
看着江大帅沉默的神情，显而易见。
“唉——是他。不过我没想明白，他为何这么做。”
“看来东北也有人在下棋，下的——还是场生死棋。”
沈乐格目光悠远，似在看眼前，又似在看那遥远无际的虚无。
“这件事太过复杂，我们需要好好捋一捋。”
……
江春流闭了闭眼，如释重负般开了口：“叶老是自尽。大火是给他的葬礼。幕后之人十分敬重他。”
换做旁人，只会觉得这是灭口，是叶家的耻辱，可偏偏眼前这人却觉得，那是给他的繁华葬礼。
“……你这算是，放下对我的芥蒂了……？”
江大帅犹豫着开了口。
见江春流没答话，他心里也松了口气。
“我知柃樾图谋不轨，这十年间也一直在查她背后之人，但——”
沈乐格：“但都一无所获，对吗？”
江宿龛沉默了会，“是。”
“能让江大帅都查不出来，啧，我倒是有些感兴趣——”
逢景远，这场局，原来你已经布了这么久，那七年前那场大火，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沈泠月趁机假死脱身，来到东北，绑架他……
后来的一系列事情都是奔着同样的目的而去——报复东北，然后……吞并东北。
沈乐格隐下眼底情绪，轻笑着没再开口。
“江大帅，不如详细说说，曾经的柃越究竟是何模样？”
沈乐格这话别有深意，无心者听听便罢，有心者听之顿住，惊异抬眸，又迅速沉了下去。
“……好。”
江宿龛缓缓闭上了眼，似是心底沉了块石头般重，压的人喘不过气。
“十一年前，我和柃樾在战场上相识，她是个孤儿，我不清楚她是怎么成了军医的，看她可怜，战争结束我便将她带回了江府。起初，她和以往一样，温婉贤淑，勤劳能干，我也给她派了个她自己熟悉的活——做我江府的府医。”
“一年后，一个长的和她一模一样，性情也极像的人凭空出现，而柃樾却再也不见踪影。自此我开始调查此事，却发现对方所作所为天衣无缝，没人瞧出来那一模一样的面皮下换了个人，依旧恭敬侍奉她。”
“先前的柃樾一直和沈夫人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可换了人后的她却截然不同，这也是让我感觉最疑惑的一点——她刻意接近沈棠月，却不为钱财地位，只是时常打听些乱七八糟的事。她们二人极其聊得来。”
“我也在察觉对方目的不明的情况下将春流托付给了叶家，那时叶家人的死亡还是正常的生老病死。又过了三年，江南逢家大乱，我的女儿——沈泠月，死于那场大火中。沈泠月是沈棠月带进府的女儿，算是这江府的嫡长女，但局势所迫，江家不得不与江南逢家联姻。”
——错了。
沈乐格惊觉，如果十年前沈泠月就已经化名来到江府卧底，那么三年前的假死脱身，就是她故意为自己安排的一出戏……
她故意接近沈老夫人，目的原来是这个……
“我们便自此断了联系。江家人对于沈泠月在逢家的遭遇丝毫不知情，随沈泠月陪嫁过去的，还有我……我另一个女儿，是收养的，年纪比沈泠月小些，取名江聆月。那场大火，沈泠月死了，唯有江聆月活着。”
“事后我江家并非没有想过追究此事，但逢家却人去楼空，一场大火毁了世代根基，再难复兴，无奈只得咽下这口气。那时的江家，势力渐起，已然成为东北三省最具有话语权的家族，而我也成了东北的巡检使。”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叶家惨死的人更多，不再是简单的生老病死这些人间常态，毒杀、谋杀、刺杀诸事频发，直到后来叶家家主惨死于大火，我才恍然意识到，这是一场蓄意报复。”
“但令我颇为奇怪的是，叶老对于此事的态度。事发当初我同叶述昭谈过，我想将春流带回去，可他却说江家如今比起先前更不太平，倒不如留在他那……沉思良久，我还是放弃了。也不知怎的，这孩子就以为是我抛弃了他……”
“直跟我闹脾气闹了七年啊……”
江大帅语气颇有些无奈，江春流这才肯正眼瞧他。
他的的确确闹了七年的脾气。
无数次他想回这个家，再好好看看这个家里的人，可心里的傲气让他低不下去这个头。
“春流是天生的能够傲视天穹的天才，他注定改变整个东北的命运，我也对他寄予厚望，起初我想同他解释，可又想到他一身傲骨，嘴硬心更硬，是怎么样也不会低头的……”
“索性我就没再管他，出乎我的意料，他成长的很好，尽管我这几年对他不管不顾，在叶述昭的教养下，他成长的很好。”
“叶述昭是天生的良将，却没想到比起打仗，他更擅长教孩子，比起沙场将军，他更像一个诲人不倦的夫子，而江春流——是他的得意门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江宿龛忽地笑了，那张一贯严肃的脸上罕见地透出一丝温暖。
若说江春流一笑是冰山裂痕，铁树开花，那江宿龛这一笑，就是青松折了腰，舍去一身傲骨。
“你随我的性子，嘴硬的很，但你又跟我不同，你看起来潇洒随性，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肩负着怎样的责任。江春流，父亲相信你，所以父亲不管你，但这不代表父亲不爱你。”
沉寂了十年的父爱在这一刻忽然冲进江春流的胸膛，如闷雷滚滚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江春流的眼底隐隐泛着水光。
沈乐格瞥了眼，没道破。
江大少帅第一次流泪，定是不想让人看见的。
于是，他就这么默默离开了。
以探查旧案为由，实则调解父子关系，拉进彼此之间的距离，初步建立信任。
沈乐格满意地勾着唇，满载功与名，却一言不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江春流，这次——算我真心实意祝福你。
安然无恙，潇洒随性。
毕竟像你这样的对手，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屋内二人仍旧沉默着，一人含泪抿唇，一人含蓄笑着，掩藏一切辛酸苦楚。
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抱歉……我——”
“我不要你的道歉。”
迟了整整十年，江大少帅早就不稀罕了。
——假的，从来没人真正给他道过歉。
“你——”
“但我接受了。”
他无比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句“抱歉”。
说这话的人，是他的父亲。
是他曾以为对他不管不顾，随手扔给叶述昭不再过问一句的父亲。
十三岁之前，说实话他没见过江宿龛几面，只知道这人是他名义上的父亲，东北三省的守边将军，是无数人吹捧赞扬的英雄。
他那时毫不在意，也以为自己毫不在意。
直到自己被抛弃那天。
他恍然意识到，先前的十三年就像镜花水月，而今轰然破裂，亲手毁去这场梦的人，也正是亲手铸造这场梦的人。
既然注定有一天要被毁去，当初又为何铸造它……
“春流，父亲对不起你……”
江大帅缓缓跪了下去。他在忏悔，在赔罪。在试图挽回。
可惜太晚了，整整十年的裂痕，早就碎了个彻底。
他低下头，垂下眸，掩盖了自己神情，却掩不住那来势汹汹的情绪。
一滴泪落在地上，啪嗒一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江春流闭了闭眼，将眼底不该有的东西清除完后，也朝地面跪了下去。
笑容依旧凉薄寡淡，因此他尝尽了世间百苦——那是上天给这凉薄之人的惩罚。
沈氏死的时候，他面无表情。
一如当年他被抛弃之时，面不改色。
而今，他尝到了这世间最苦涩无味的东西。
江宿龛缓缓抬起那双颤抖的手，触上江春流的背，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他下意识就要收回。
但对方却用更猛烈的力道拥住了他。
江大帅释然般苦笑着，闭上眼，环紧了面前紧拥着他的人，加深了这个拥抱。
原来被人抱紧，是这般温暖……
江春流也闭上眼，泪水决堤。
“不是闹脾气，我恨沈棠月，是因为是她杀了我母亲，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口中的江夫人，也从来不是沈棠月。
江宿龛沉默着抱紧他，一句话也没说，承受着江春流的埋怨与责备。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江府三人探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