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冰释前嫌父子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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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江宿龛依旧执拗的道歉，一字一顿，即使已经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从来没有生您的气。”
他只是讨厌自己的矛盾。
母亲的事，他知道江宿龛的顾虑，他不怪他。
他从始至终怨的都是他自己。
想低头却又嘴硬，想道歉却说不出口。
他至今想说一句感谢，可对方却已经不在了。
“我本来是想去感谢他的。”
江春流莫名其妙开口。
这性子，倒像极了叶述昭。
江宿龛没回话，静静听着，对方却再没了后话。
他本来是去感谢他的，却因为自己的矛盾害的什么都没弄成。
到头来，还是对方帮自己了却了心中那份矛盾。
属于自己情感的矛盾。
他有一句话还没来得及问——
“那亲情呢？亲情又该如何挽救？”
而现在，他已经无需问了。
冰释前嫌，一切问题不攻自破。
“——春流，我希望你能放过你自己。和自己和解。”
“师傅，我不明白。我这一生活的潇洒肆意，无拘无束，何须放过我自己？”
那时的叶述昭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你会明白的。”
“我有何不明白？”
“你什么都不明白。”
那时的江春流，21岁。
——
或许此时此刻，叶述昭也是笑着的。
“师傅这一生，最爱笑了。”
其实叶述昭没笑过几次。
笑的真真假假莫名其妙，唯有最后一次，让江春流信了。
他的笑，也有真的。
“他也最爱编谎话。”
譬如给他讲鬼故事这一点。
叶述昭总爱讲一些莫名其妙的故事来吓江春流。
只是那时十三四岁的小孩，心思却堪比大人般成熟。
外表看起来放荡不羁，可内里，却是瞧不尽的深沉。
叶述昭不下十次说过——他江春流是个天才，是不折不扣的天才，但他的内心太过空虚。
他的路注定不会长久太平。
他也总说江春流表里不一——若说世上真正能做到表里如一的，恐怕也没几个。
可这次回来，叶述昭从他的眼底瞧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老人活了半辈子，心如明镜却不点破，反而引导着江春流去寻找那东西。
这事儿，是老头子忧心了十年的事。
如今一切迎刃而解，他则深藏功与名，转头不告而别了。
“师傅自私的很。”
临到头了什么也不告诉他，反而让他离叶家远点。
他江春流是什么人？
——天之骄子。
怎么可能会因为只言片语就放弃自己的崇高理想——
“尽管飞向无边天空，莫困于这牢笼之中。”
叶述昭仿佛就在他眼前，仿佛还在说着这句话。
仿佛上一秒他们还在水榭里喝茶赏景，畅谈人生。
江春流此刻好像忽然能和沈乐格共情了。
——“江少帅为何无缘无故杀我迎春园中人？”
——“杀了便杀了，一介戏子而已，还不配本少帅为其停留。”
不，现在不一样了。
他莫名心脏悸动一瞬，揪心的疼。
原来至亲至爱之人被害，是这般滋味……
犹如万蚁噬心，万蝶振翅。
犹如鸢鸟断了翅膀自高空坠落粉身碎骨。
犹如游鱼失去尾鳍自海洋到陆地气绝而亡。
沈乐格，对不起……
是他欠他的一句抱歉。
但——如果再来一次，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断绝一切对自己产生威胁的可能。
“父亲，我不怨你。”
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怨过谁。
许是命不好，又或者是命太好。
他缓缓放下手，站起身，扶起江宿龛。
眼底的波涛汹涌逐渐平静下来，心如止水。
“沈乐格想要东北兵防布局图，这只是他计划铺垫的第一步。”
他正色道。
江宿龛也收起先前那幅温情慈祥，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坐回到椅子上，倒了杯茶，递给江春流。
“这就是你所说的放长线钓大鱼——你想查他背后之人？”
“嗯，一切威胁东北三省的人，我都不会放过。眼下柃樾死了，沈家那两个也死了，而那个人不久后就会回来，沈乐格不会想摊上那么大的麻烦，所以他一定会趁早离开。”
“至于图纸，交易不成便只能强抢，父亲，我们现在只需要守株待兔，他自会送上门来。”
江宿龛闻言淡淡点头，“嗯，我相信你的能力，务必拖住他，他在东北不一定有后援，找个时间你去一趟药房，潋滟这些日子应该暗中探到了不少消息，沈乐格此人心思细腻，小心行事。”
见江春流朝他缓缓勾唇，点了下头，江宿龛也放下心，二人之间再无隔阂，一切阻碍迎刃而解。
——
临近晌午，厅堂内圆桌旁，围坐着三个人。
一人风轻云淡慢条斯理地吃着菜，而剩下两人皆是抿着唇一副不愿多说也吃不下饭的模样。
沈乐格抬眼一瞧，转而无奈轻笑着摇头，兀自埋头吃饭。
……
冰释前嫌，所以相视无言。
江宿龛看着江春流，说不出话，除了道歉，他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两个都是嘴硬的，拉不下脸，也不嘴甜。
无奈只得给人夹菜。
“这个是特意为你做的，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八宝鸭了——”
“嗯，家里厨子没换吗？还是以前的味道，一点没变。”
江春流含笑接过，一块鸭肉落在碗里。
“你这是嫌林叔做饭不好吃还是怎么着啊——？”
旁边负责做饭的老人眉眼弯弯揶揄着。
他已经近十年没做过这道八宝鸭了，技艺确实生疏了不少，险些忘了怎么做。
沈乐格闻言却是一愣，手中的筷子无声放下。
林叔……
可眼前人却并非他心中所想之人。
无奈笑着摇摇头，只道是自己的错觉。
林叔早就死在半月前的炮火里了，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他了。
沈乐格时常会觉得唏嘘。
到底是陪伴了自己三年的老人，终归是不忍心，也狠不下心。
那又为何非要将人赶走？
……
搜肠刮肚苦思良久，也没个答案。
“好吃，好吃的很——”
思绪被江春流低沉的嗓音打断。
那人一如既往笑的凉薄，但其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
这变化放在他身上，一如雪地里盛开的一株红梅，明显至极。
却又致命。
“春流，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叶老的事……”
“她早已不是柃樾，父亲何须自责。”
况且，叶述昭是自杀。
对方并无意杀他。
“唉——”
江大帅悠悠叹了口气，有些事做了就再也回不来头了……
“她既然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就势必与整个江家为敌……”
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生死相搏，胜负难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冰释前嫌父子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