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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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一直觉得人生就是在解决一个又一个的困难中度过的。
事实证明真的是这样。
比如视频刚有起色，就遇到了食材难以消耗的问题；找到了合适的饭友后，又遇到房东太太不给续租的问题；等搬进了程应锦的公寓，白芷出现了迄今为止最让她无力且焦灼的问题——创作瓶颈。
对着琳琅满目的食材，脑子里空空如也，曾经信手拈来的菜谱组合也变得异常困难。
视频账号也一连好久没有更新，粉丝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状态的下滑，过往更新的视频评论区开始出现“为什么停更？”、“博主是不是累了？”这样的声音。
她是一个不太会隐藏情绪，喜怒形于色的人。最近公寓里的低气压，一连窗台上那盆被程应锦养得愈发翠绿的小葱都感知到了，蔫蔫地耷拉着叶子。
而程应锦，又一向能轻易捕捉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
客厅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接着，一瓶温热的牛奶被轻轻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最近怎么样？”程应锦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白芷抓了抓头发，长长叹了口气：“不怎么样。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拍什么都觉得不够好。”
她自然的拿起那瓶热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稍稍熨帖了一点不适。
程应锦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语气带着试探性的提议：“你有没有想过，开一个做饭教学的栏目？”
白芷从抱枕里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自己的视频有食材克重，做饭过程，在她看来，这已经算教学栏目了。
“就是，系统性地拍教我做菜的过程。”程应锦解释道，“你的视频受众里，肯定也有不少想学做中餐但无从下手的人。
我作为新手，出现的问题他们也许也会出现，你在旁边指导，是真实的、循序渐进的学习过程，可能会比字幕教学和完美的成品展示更有共鸣和趣味性。”
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思路，互动性强，内容也新颖。
但白芷几乎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了：“不行不行不行。”
程应锦挑眉，对她的激烈反应有些意外。
白芷眼神有点飘忽，那种燥热的感觉又上来了：“私下教你没问题，但拍成视频不太好吧。” 她声音低了下去，语气无意识的别扭。
“正经视频，有什么不好。”程应锦隐着笑开口。
“感觉怪怪的……”
白芷并不想承认，潜意识里，她抗拒把和程应锦在厨房里的互动，摊开摆在观众面前。
程应锦看着她闪躲的眼神，没有追问，也没有坚持。
“好吧，那换个方法。”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大衣，“既然困在厨房里找不到灵感，不如出去走走？”
“去哪？”白芷茫然地问，她现在只想把自己埋进沙发。
“去一个，”程应锦拿起车钥匙，丢给白芷，“最不缺东方味道的地方。”
钥匙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白芷稳稳接过，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唐人街！
——
车子缓缓驶入Chinatown 标志性的牌楼时，好像穿越了时空。
夜幕初降，华灯已上，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霓虹闪烁，巨大的繁体字招牌和红灯笼交织出浓烈的东方色彩。
街上人头攒动，说着各地方言的华人、好奇张望的游客、步履匆匆的外卖骑手……
程应锦停好车，很自然地牵起还在发愣的白芷的手腕，带着她汇入人流。
走进街道，扑面而来的味道，远比站在街口感受更加强烈。
川菜馆的麻辣椒香一向是最夺人口鼻的香味；新鲜出炉的手作点心，甜腻的奶香慢慢拨云见雾才萦绕在鼻息；紧接着是烤鸭炉里飘出的果木烟熏味，悬挂在暖黄色灯光下的叉烧油亮油亮……
这些味道对于中国人来说，比任何提神剂都更加猛烈地冲击着感官。
白芷是不常来唐人街的，贵且人多。虽然她不是一个社恐人士，但还是不太喜欢闹哄哄的地方。
况且平日里拍视频和上学已经把她的生活占满，难得腾出的休息时间，她只想在家里窝着，或者哪次来了兴致，去楼下装一下偶遇。
“走，先填饱肚子。”
白芷被他拉着，手腕贴着他的掌心，肌肤相贴的地方出奇的烫，这种感觉让她有些飘然。
但被程应锦握着的触感坚定，像一道锚，让她定了定心神。
难道真的在家里呆太久了？
白芷深吸一口气，任由程应锦带着她，穿梭进了活色生香的烟火中。
“想吃什么？”程应锦微微侧头，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依旧清晰地传入白芷耳中。他松开了她的手腕，但身体自然地保持着一种守护的姿态，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
白芷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招牌：“鼻子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说着白芷就闭上眼睛，伸出双手在眼前摸索，故意做出很大动静的嗅了嗅，她闭着眼睛双手扑腾着往前移动，像一只活力满满的小狗。
程应锦在一旁哑然失笑，歪着头看了白芷一眼，迈开两步，站在她的正前方，却始终隔着一两米的样子。
白芷听不到程应锦的回应，以为他还在左边看着自己，于是硬着头皮往前走，刚没迈出两步，坏心思想侧身抓他，却突然感觉有小孩贴着自己的后背跑过。
白芷一惊，生怕撞到别人。抱歉还挂在嘴边，刚想睁眼，就被一把揽过腰，眼睛被温热的手掌盖住，然后天旋地转，整个人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雪松和玫瑰的香水冲散了美食的气味。
“程应锦？”
“是我。”
“你怎么突然......”抱我。
程应锦沉声：“刚才是想吓我？”
“没有。”计划失败还被拆穿，白芷瘪瘪嘴，听着程应锦好像在笑，但声音隔着衣服有些闷。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头的位置，让自己的脑袋更舒服的靠在对方的身上。
程应锦静静的感受白芷轻微的动作，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又抱了一会才松开手。
白芷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也没多想为什么程应锦会抱她，只觉得心脏被无形的东西充斥着，一下一下，非常有力的在胸口跳动。
白芷最终被鼻子带到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后巷口。
香气来源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脸不大，木制招牌上只刻着三个朴拙的繁体字，“阿公靚湯”。
是一股极其醇厚、温暖、带着药材特有清苦回甘的香气，如同兴盛的家族里一位久居高位的老者，在众多出类拔萃的年轻面孔中，低调、从容、不迫地散发自己的魅力。
店门口支着一个小炉，上面煨着几个巨大的、黑黢黢的瓦罐，盖子和瓦罐的缝隙里正丝丝缕缕地溢着诱人的香气。
白芷突然想起爷爷冬天煨在煤炉上的那盅排骨莲藕汤。
店内空间狭小，只摆着四张简单的木桌，收拾得却很干净。灯光是温暖的黄色，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老照片，拍的是香港旧时的街景和茶楼。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干净白色汗衫的老伯正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翻着一份报纸。店里只有零星两三个客人，安静地喝着汤。
“是煲汤！”白芷眼睛一亮。
“阿伯，好香的汤啊！”白芷用粤语打招呼，拉着程应锦在靠墙的桌子坐下。
程应锦正低头看菜单，闻声突然抬头，眼中不掩一丝惊讶：“你会说粤语？”
白芷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解释：“一点点，大学最后一年交换去香港读的，学了一点皮毛。”
阿伯闻声抬起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声音中气很足，一口纯正的粤语腔调让白芷感觉瞬间回到了读书的日子：“后生女，识货！”
“要饮咩汤？今日有‘西洋菜陈肾汤’同‘粉葛鲮鱼赤小豆汤’，都系足料老火。”
他改口说普通话，虽然依旧港味浓重，但程应锦也能听的十懂七八。
“你想喝什么？”白芷仰头问程应锦。
“什么是陈肾？”
“就是腊鸭胗干。”
程应锦小声解释了下：“我对广东那边的菜系不是很熟悉。”
“嗯嗯，又不笑话你，”话是这样说，但白芷确实忍着笑，又问，“那你喝什么？”
“跟你一样吧。”
“两碗西洋菜陈肾汤，谢谢！”白芷脆生生的喊阿伯。
白芷又点了两份店里的招牌腊味煲仔饭。
等待的间隙，那醇厚温暖的汤香更浓了。白芷忍不住好奇地问：“阿伯，您的汤为什么这么香？是有秘方吗？”
她特意放慢了语速，好让阿伯听清。
阿伯呵呵一笑，放下报纸，从柜台后走出来。他没有直接回答白芷的问题，只是指着炉上那些黑瓦罐说：
“靓汤没有秘方，只有心和时间。这些瓦罐，是我老豆从香港带过来的，用了几十年，都是吸饱了汤味的。猛火烧开，文火慢炖，没四个小时出不了这样的颜色和味道。”
他走到炉边，用一块厚布垫着，小心翼翼地揭开一个瓦罐的盖子。顷刻，浓郁的蒸汽混合着汤的鲜美喷薄而出，盈满了小小的店面。
白芷和程应锦都忍不住凑过去看。
深琥珀色的汤液中，西洋菜呈现出深绿色，汤里沉浮着些许饱满的红枣、去过核的蜜枣，和几块炖得酥软的猪展肉，以及这碗汤的精华——切成厚片，纹理分明的陈肾。
英国的西洋菜是非常清甜脆嫩的，毕竟是最早进行西洋菜商业化栽培的国家，白芷常买来白灼配着蘸水吃。
她细数着锅里的食材，拉了一下程应锦的袖子，程应锦自然的低下头，让自己的耳朵稍稍贴近白芷，
“光这些食材，凑齐就很不容易了。”
程应锦挑了下眉：“你要是想在家复刻，我可以帮你凑齐这些食材。”
白芷在身后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有钱是不一样哈。
“后生仔，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是陈肾？”阿伯一边用长柄勺舀汤，一边问。他给两人各盛了满满一大碗，汤色清亮不浊。
白芷顺着陈伯的话摇摇头。
刚想点头说知道的程应锦：？
“陈肾，就是腊鸭的胗干。养胃消食、润肺去燥，好东西。”阿伯解释道，“以前的人，冇冰箱，为了保存，就把新鲜鸭胗用盐和酒腌渍，再晒干或者熏干。时间越耐，风味越醇厚。”
这种咸香甘醇，是新鲜食材没办法替代的味道。
“阿伯，您为什么会开在后巷？”白芷接过热气腾腾的汤碗，从汤的品质看，开在临街旺铺绝对客似云来。
阿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望向墙上一张泛黄的合影。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旧式唐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的男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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