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祝念慈的话像藤蔓一样缠绕着白芷，连带着几次进行做饭的录制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偶尔多放一勺盐，或是忘了什么关键步骤。
晚餐，白芷看着锅里炖煮的排骨萝卜汤，却没什么胃口，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萝卜，眉宇间的困扰好像已经折磨她很久了。
程应锦看着她碗里要被戳成筛子的萝卜，拿开她的碗，语气平静：“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他早就觉的白芷状态不对，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询问机会。
白芷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把房东的邮件和找房的问题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看了一圈，要么贵得离谱，要么远得离谱，要么小得连我的锅都放不下。感觉快要流落街头了。”她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极了。
程应锦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他这次很快接话：
“你可以考虑搬到我的公寓。”
“什么……啊？”白芷猛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想起下午祝念慈的话，赶忙解释，“我说这些不是道德绑架你，逼你和我合租的，我就是吐槽一下这个......”
感觉自己越描越黑，白芷干脆闭嘴了。
对比白芷有些激烈的反应，程应锦的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提议：“我知道，是我自己的想法，所以选择权在你。
准确的说，我其实是住你对门的楼下，所以我们房型是不一样的。三室一厅，我有一间书房，剩下的一间一直空着，厨房会比你现在住的大一点，储存空间是足够的。而且就在楼下，搬家会方便很多。”
好吧，白芷心动了。
就在她思考如何措辞才能体面又端庄的答应这项合租邀请时，程应锦直接甩出一个让白芷大脑宕机的条件：
“吃人嘴短，如果你可以考虑教我做饭，那我不会收你的房租。”
白芷大脑一片空白，这句话信息含量可太大了。
“你要学做饭？”白芷首先问了这个问题。
“嗯，总要学一下的。”
“你不会收我房租。”白芷特意加重了两个人称代词的读音。
“嗯，楼下的房子是我买的。”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汹涌而来的复杂情绪，难以置信、雀跃、顾虑和不安。
但更多的是一种痛心疾首——
感觉大家年龄没差很多啊，怎么你小子这么有钱。
“这……太麻烦你了吧？”白芷声音有些发紧，“而且，教你做饭就免房租，买卖也不划算啊。”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合租可能产生的尴尬场景，比如穿着睡衣在客厅撞见；生活习惯不同引发矛盾；万一哪天她搞砸了拍摄，厨房一片狼藉被他看见……
光是想想，她的脚趾就已经抠出了三室一厅，哪里还需要合租啊。
“谈不上麻烦，”程应锦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紧接着，白芷听到了一句非常符合他气质的霸总发言：
“买卖的划算与否，是我说得算。”
......
好吧，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程应锦的语气很笃定，“空着的房间本来就在那里，与其闲置，不如物尽其用。至于合租面临的问题，”他看穿了白芷的顾虑，
“我们可以提前约定清楚，比如公共区域的清洁分工、厨房使用的优先级、私人空间这些。白纸黑字可以列出来。”
“白芷，这只是一个解决你燃眉之急的方案。你是我的饭友，也是值得信赖的邻居。合租，只是共享一个空间，分摊成本，各取所需。不必有太多额外的心理负担。”
程应锦很巧妙地淡化了她心中那些复杂的忐忑。
屋内，晚饭的香气依旧弥漫，但白芷的心绪已经飞到楼下那个她从未踏足过、却在此刻向她敞开大门的空间。
程应锦的提议像一根抛向溺水者的绳索，充满诱惑力，但也伴随着巨大的未知。
“好。”白芷声音轻得像耳语。
她低着头，自然错过了程应锦一闪而过的笑意。
——
搬进程应锦公寓的过程，比白芷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白芷住的房间色调是温暖柔和的米白色，和整个房子的清冷感大不相同。公共区域干净得近乎样板间，只保留着几件必不可少的家具和几本看不懂名字的杂志。
最让白芷心心念念的其实是那个程应锦口中稍微大一点的厨房，直到她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厨房门口时，
“怎么了？”程应锦回头看她。
“你管这个叫大一点......”白芷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是一个半开放厨房，比她之前的厨房起码大了一倍。
她租下楼上那间公寓时几乎没有犹豫，因为一切都很合适，哪里想象过明明都在一栋楼，为什么房型和面积可以差这么多。
白芷带来的生活用品不多，最核心的是她那些“吃饭的家伙”——大大小小的铁锅、不粘锅、沉甸甸的砧板、形态各异的调料瓶罐，还有占据半个箱子的拍摄设备。
程应锦一言不发地帮她搬着最重的箱子，动作沉稳有力。看着白芷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瓶瓶罐罐按照使用频率和颜色分类，整齐码放进他特意清空的储物柜时，心里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填满了。
“这里，”他指了指操作台靠窗光线最好的区域，“预留了插座，方便你拍摄时用灯。下面的柜子也清空了，放你的设备。”
合租生活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开始了。他们的公共区域只有客厅和厨房，程应锦的主卧自带独卫，所以白芷也自然拥有了一个单独的卫生间，程应锦这种润物细无声的照顾让她放松了很多。
两人像两颗遵循不同轨道的行星，共享着同一个空间，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白芷临近毕业，白天偶尔去学校上课和写写论文，剩余时间沉浸在拥有大厨房的创作热情中，拍摄效率大增。程应锦则早出晚归，偶尔在客厅处理文件，键盘敲击声清脆而规律。
两人唯一的交集便是晚餐。白芷精心烹制，程应锦准时出现，光盘后给予精准简洁的反馈，然后默契地收拾各自的碗筷。
打破这种“饭友”界限的，是一个周五的傍晚。
程应锦难得回来得早，靠在厨房入口的岛台边，看着白芷动作行云流水地处理一条鲈鱼。
她刀工利落，去鳞、开膛、改刀，一气呵成，鱼身被划上漂亮的斜刀口，抹上黄酒和盐，动作娴熟得像外科医生给病人做手术。
“你的刀工很好。”程应锦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白芷手一顿，有些惊讶地回头：“啊？练多了吧。”
“能教我吗？”程应锦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刀上，语气淡淡的。
白芷忘干净了，自己好像答应了要教他做饭。
“当、当然可以！”白芷其实觉得做鱼对于新手有点难，但一想到自己寄人篱下还不用交房租，就连忙点头，万一程应锦不高兴了，应该随时可以将自己扫地出门。
虽然他看上去不是这种人。
“就现在？正好我要做鱼。”
程应锦点点头，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走到水槽边仔细洗手，擦干。白芷递给他一把锋利的切片刀和一块备用的猪里脊练手。
教学开始，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手腕放松，用推拉的力量，不是剁。”白芷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过于紧绷地捏着刀柄，切出来的肉片厚薄不均，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搭在他握刀的手腕上，引导他感受发力的角度和节奏。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点水汽，程应锦手腕的肌肉绷紧了一瞬，随即在她的引导下缓缓放松。
他突然侧过头，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清晰看到白芷专注讲解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鼻尖上因为厨房热气渗出的一点细小汗珠。
空气里除了食物的腥香，似乎还弥漫开一丝陌生的张力。
突然，“诶——”白芷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你切到手了。”
程应锦微微蹙着眉，脸上划过一丝不耐。像大型食肉动物在暗处观察一只兔子，可惜还没来得及出手，却一个没踩稳，
兔子被吓跑了。
看着自己的左手食指，一道不算深但足够长的血口正慢慢渗出鲜红的血珠，滴落在洁白的料理台面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梅。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肉。
“你刚刚走神了吗？”白芷立刻抓起他的手，仔细检查。伤口在指腹，不算很深，但血冒得挺快。
“嗯。”程应锦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太滑了。” 他任由白芷抓着他的手，没有抽回，只是垂着眼睫，看着那不断冒出的血珠，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闪过的情绪。
“有点疼。” 他补充了一句，音量依旧不高。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白芷。
眼睛此刻逐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带着点茫然和无措，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好委屈，会说话的眼睛比任何呼痛都更有杀伤力。
白芷看懵了......
反应过来才腾出干净的手，轻轻拍拍他的背，说：“十指连心，我的刀比较快，下次要注意些。”
他手指完全放松，任由白芷捏着，甚至在她用干净的厨房纸轻轻按住伤口止血时，指尖还几不可察地在她掌心挠了一下，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我去拿药箱。”白芷松开他，程应锦的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虚握一下，看着她飞快地冲进房间。
她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棉签给他消毒。冰凉的液体触碰到伤口，程应锦的眼睛飞快的扑闪了下，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更轻的抽气声：“嘶。”
“很疼吗？我轻点。”白芷几乎是屏住呼吸，凑得更近，对着他的手指轻轻吹气，试图缓解对方的痛感。
白芷刚学会做饭的时候经常会切到自己，十指连心，确实很疼，但程应锦这样的状况——
白芷摇摇头，应该是他痛觉比较高吧。
白芷撕开创可贴，刚准备给他贴上，程应锦突然低声说：“不好意思，耽误你做饭了。”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和沮丧。
这？是唱的哪出。
请苍天，辩忠奸，我白芷可从头到尾没有一点不耐烦。
“怎么会，”白芷立刻反驳，“是我没教好，让你第一次上手就受伤了。”
白芷手下动作利落地给他贴好创可贴，还安抚性地轻拍了下他包好的手指，睁眼说瞎话：“其实你学的很快的，可能是肉的问题，它太滑了。”
然后程应锦应该信了，因为他寸步不离的跟着白芷走进了厨房。
白芷：？
“我想再试一下。”
白芷说：“你...要不下次，都切到手了。”
程应锦歪歪头：“差不多已经愈合了。”
白芷：？？？
程应锦看着白芷一脸奇怪的看着自己，像是怕她不信，说着就要作势揭开刚刚贴好的小熊图案创口贴。
白芷一把拉住他的手，眼神复杂。
小熊图案的创口贴这可是最后一个了。
要做就做吧，白芷叹口气。
程应锦本来切到手就是因为走神，这次按照白芷更细致体贴的引导尝试，肉片明显薄而均匀了不少。
“这样？”程应锦切下一片薄且均匀的肉片。
“对对！就是这样。”白芷开心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忘了手还搭在他手腕上。
程应锦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微微上扬，没有提醒。
接下来的腌鱼改刀教学顺利多了。程应锦学得很快，虽然动作依旧带着一种新手的刻板，但改出的刀口整齐漂亮。
白芷啧啧称奇：“你这学习能力……也太强了吧？刚刚不会是你装的吧。”
“熟能生巧。”程应锦选择性的回应，将处理好的鱼放进白芷调好的料汁里。白芷看着他拿起毛巾擦手，动作从容不迫，和刚才那个切到手求安慰的简直是两个人。
晚餐是两人合作的成果——白芷主理的清蒸鲈鱼，鱼肉雪白鲜嫩；程应锦还在白芷指导下炒了一盘简单的蒜蓉西兰花，十分爽口。
“鲈鱼给糖了吗？”程应锦冷不丁的开口。
“没有啊，你不是看着我做的吗，应该是蚝油带了一点甜味。”白芷觉得莫名，她认为程应锦的味蕾不会分不出颗粒糖和蚝油的区别。
不会是被一刀切傻了吧。
程应锦点点头：“很甜。”
白芷不太信，又夹了一块鱼放在口中好好品了下：“我觉得还好诶。”
程应锦又点点头：“可能是手受伤，影响味觉了。”
......不是说愈合了。
这顿饭吃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白芷有些兴奋地点评着他的处女作，程应锦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
他开始更频繁地在白芷准备晚餐时路过厨房，有时是倚在岛台边安静地看她操作，有时则会主动询问一些技巧。
程应锦似乎对烹饪产生了微妙的兴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