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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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程应锦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静默，他自然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是一贯的流畅从容。
白芷这才如梦初醒，有些慌乱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感觉手脚放哪都不合适。
服务生适时地端上程应锦点的热美式。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白芷身上，是一种平静的目光，不会让人感到冒犯，他在等白芷先开口。
“那个，关于饭友的事......”
“嗯，你私信里说得很清楚。”程应锦颔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的条件都符合。”他放下杯子，目光坦诚地看向白芷，“美食鉴赏不敢说专业，但舌头还算诚实。”
这是白芷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和程应锦接触，好在他的直接和坦率让白芷稍微放松了一些，至少对方看起来是认真对待这件事的。
“那…现在就去我家？食材我都备好了，很快。”她鼓起勇气提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几秒钟的停顿，几乎让白芷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的视线扫过白芷的手指，又对上她带着点紧张和期待的眼神。
“好，”白芷还没松口气，就听见他话锋一转，“但第一次见面就去你家，对你来说会存在安全问题吗？或者我们可以在附近简单吃点，下次再……”
“不用不用！”白芷连忙摆手，差点又碰倒咖啡杯，她尴尬地稳住。
“我们不是邻居吗，打过照面的，都还比较熟悉，”她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带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男人回家，这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绝对是头一遭，还好这是经常碰面的邻居，要真是个完全不认识的网友，白芷说不定会打退堂鼓。
想到这，白芷对自己脑子一热发出的招募饭友的公告有些后怕，考虑事情还是太片面太粗心了。
她决定马上把那个有自己模糊住址信息的视频删掉。
他站起身，右手小臂幅度很小的往外转了一个角，是一个请的手势：“客随主便。”
白芷松了口气，赶紧也跟着站起来：“那我们走吧！”
——
走出咖啡馆，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白芷缩了缩脖子。
程应锦很自然地走在了靠近马路的外侧，高大的身影替她挡掉了一部分寒风。两人沉默地穿过马路，走向白芷所住的那栋略显老旧的公寓楼。
短短几十米的路程，白芷感觉自己的心跳就没正常过。
电梯里狭小的空间让气氛变得微妙。白芷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努力忽略身边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和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两个人明明不是第一次同乘电梯，她从来没觉得这么燥的慌。
“叮——”电梯门打开，白芷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去，掏出钥匙开门，动作快得像是被尾随了。
门一打开，一股番茄的鲜香涌了出来，瞬间冲散了楼道里冷冰冰的空气，也奇妙地抚平了白芷心头的些许紧张和尴尬——没有什么比食物的香气更能让人感到安心和归属了，
尤其是在异国他乡的中国人。
“请进请进！”白芷侧身让开，“地方有点小，别介意。”
她一边嘴上招呼着，一边飞快地扫视了一下自己小小的客厅，还好昨天刚收拾过，不算太乱。
“好香。”程应锦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目光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厨房移开，看向白芷，“需要换鞋吗？”
“啊！不用不用，直接进来就好！”白芷回过神，没回答他上半句的提问，踢掉鞋子就冲进了厨房。
厨房里抽烟机的运作把白芷的音量冲淡：“你先坐！马上就好！”
程应锦低头沉默了会，带上门，还是把皮鞋脱掉，规整的放在玄关。
番茄炖牛肉的香气早漫了满室，这是她出门前就炖好的。
她凑近掀开锅盖，对着锅里深红色的汤汁微微蹙眉。她熟练地舀起一小勺尝了尝，又拿起手边的红色小罐子——Tomato Puree。
番茄浓缩膏。
“还是得靠这个。”她小声嘀咕着，拧开盖子，用干净的瓢羹挖了小半勺浓稠的番茄膏，先用力甩了甩，而后顺时针拌入锅中，深红色的汤汁颜色瞬间变得更加浓郁醇厚。
“英超的番茄看着漂亮，价格还不便宜，跟国内不能比，而且基本炒不出汁水……”白芷恨不得掰着指头吐槽。
她一边用长勺匀速搅匀，让番茄膏的浓郁酸香彻底融入牛肉的醇厚中，一边解释道。像是在对程应锦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浓缩番茄膏和罐装番茄，是很多留英中餐爱好者的厨房常备救星，用以弥补本地鲜番茄风味不足的缺憾。
随着番茄膏的加入和持续的收汁，锅里的香气仿佛又被提升了一个层次。
番茄酸甜的口感变得更加鲜明，不再是那种温吞的水感，而是带着一种浓缩的、富有冲击力的果酸，与牛肉炖煮后释放的鲜味完美交融，闻起来就是非常提升幸福感的味道。
锅里发出更密集的“咕嘟咕嘟”声，汤汁浓稠的挂勺，牛腩在锅中细细密密的抖动，牛筋部分呈现出剔透的胶质感。
白芷捏起木铲搅了两下，看汤汁收得差不多，便关了小火，往锅里撒了把欧芹碎。
绿莹莹的碎末落进深红酱汁里，看的让人食欲大增。
她转过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厨房的灯光映得亮晶晶的，才注意到程应锦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厨房门口，正安静地看着她操作。
白芷有点不好意思，转身洗了手，从冰箱拿出昨天没用完的豆腐。
豆瓣酱和花椒粒早备在小碗里。她开火倒油，油热时抓把花椒扔进锅里，“滋啦”一声，麻香先窜了出来。
豆瓣酱炒出红油，和做豆腐煲煎至两面金黄的做饭不一样，豆腐块在锅中时不时就被推搡一下。
最后勾薄芡，抖葱花，文火起锅再撒一层花椒粉。
等麻婆豆腐摆上桌时，炖牛肉的锅还冒着热气。
她解下围裙，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刚过六点。
她利落地盛好两碗晶莹的米饭，又拿出两双筷子和两个勺。
白芷一边脱围裙，一边招呼程应锦坐下，想着每次见到程应锦的那副精英模样，觉得他应该是经常穿梭于高级餐厅，于是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
“家常做法，可能比不上高级餐厅。”
但白芷还是暗暗期待些评价，又补充：“英国牛肉部位和国内有点不同，炖的时间我稍微调整了一下。还有英国的番茄......你也懂的，尝尝看？”
程应锦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顷刻被食物的热气与香气拉近。他拿起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块炖的软烂的牛腩，颤巍巍的。
浓稠鲜香的汤汁一滴、又一滴，极缓的滴落在碗里。
程应锦很细致地咀嚼，浓郁的味道首先在舌尖化开。这个番茄膏的牌子是白芷经过多次筛选得出的，口感最好的。
在一道菜肴里表现出的是更富深度的酸甜，牛肉炖煮到极致，酥烂丰腴，牛筋剔透，入口即化。
香料，可能是八角、桂皮，但用量克制，味道巧妙的隐在汤底里，作为背景衬托着主味。
牛肉本身的质地也烹饪得当，没有英国牛肉有时会有的奇怪膻味，显然经过了熟练恰当的预处理。
他抬眼看向白芷，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很好吃。牛肉软烂，筋膜胶质都炖出来了，口感很好。
番茄酸度明亮，甜度克制，和牛肉的油脂感平衡得很巧妙，咸鲜的底味也很扎实。”
他顿了顿，有点疑惑的开口：“我好像就没买到过这种番茄膏。”
白芷笑而不语，小小的得意让她并不想立刻分享自己精挑细选的番茄膏品牌，只是不动声色的扬起唇边两个淡淡的酒窝。
程应锦将目光投向了那盘麻婆豆腐，扑鼻的椒麻香似乎对他有种天然的吸引力。
白芷心想，可以，是个重口味的。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带着肉沫和豆腐的酱汁，淋在晶莹的米饭上。然后才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唇红齿白......
呸，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非常不合时宜的，白芷觉得程应锦去当吃播也很不错。
因为程应锦吃相很好看，咀嚼得又慢又细致。
片刻，他放下筷子，等口中的食物完全咽下才开口：“麻，辣，鲜，香，烫。肉沫煸得干香，颗粒感很足。”
他回味了下：“豆瓣酱的香味很正，豆豉的味道也出来了，辣度是那种从舌尖蔓延开的、暖的，不会很刺激。
花椒粉的量很合适，麻味不喧宾夺主。
食材是用的老豆腐，没有嫩豆腐那么爽滑，但豆香更浓，带着点韧劲。也不像嫩豆腐那样一抿就化，反倒在油里更经得住翻炒。”
程应锦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看白芷的反应。
白芷眼睛亮了又亮，千言万语化成一句：
“啊啊啊啊啊，你懂我！”
“那么，你上门食客的表现还满意吗？”程应锦愉悦的声音响起。
白芷疯狂点头。
程应锦再次开口，声音礼貌又温和：“合作愉快。”
——
日子在白芷规律的拍摄、剪辑和与程应锦固定共餐中度过。
如果拿一道菜做比喻，那应该是冬日砂锅中温吞慢炖的滋补汤，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程应锦果然是理想的饭友，距离近得只需要上层楼，味蕾敏锐，反馈精准且从不敷衍。
而且男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到底还是很能吃，无论白芷做多少饭菜，他几乎都能将光盘行动进行到底。
白芷再也不用对着半锅好菜发愁，创作也似乎更有了动力，连带着伦敦几天连绵的阴雨都看得顺眼了。
当然，生活一向会在你觉得所有事情都在慢慢变好时......给你当头一棒。
就好比白芷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剩饭焦虑”，可以安心沉浸在美食创作中时，一封来自房东的正式邮件，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浇灭了她短暂的安逸。
邮件措辞礼貌但字字诛心，房东决定收回这套公寓自住，租约到期后不再续租。留给白芷找新房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月。
伦敦年底的租房市场，是名副其实的“饥饿游戏”。房源稀少，租金飙涨，竞争激烈到令人窒息。
白芷一头扎进各大租房网站和华人租房微信群，每天刷到深夜，双眼通红，现实冰冷而残酷。
预算匹配的，要么是偏远不行，通勤时间动辄一小时以上；要么是条件堪忧的“老破小”，厨房更是转不开身，根本无法满足她拍摄的需求。
哦，忘记还有一个要照顾的饭友了，所以不能太远，这一栏直接pass。
位置和空间勉强合适的，租金直接跳涨了百分之三十，远超她一个小小博主能承受的范围。
看着租房软件上刺眼的数字，白芷感觉自己刚被房东“扫地出门”，又将被高昂的租金“榨干最后一滴”。
真够可以的。
“合租呢？你有没有考虑过？”祝念慈的声音隔着电流从手机传来。
这是白芷在英国认识的华人姐姐。
当时白芷正沿着泰晤士河散步，偶然瞥见一个年轻女人捂着小腹，坐在环绕着大树的公共座椅上。
女性的直觉让白芷走过去，用英语不太确定的询问：“你是肚子不舒服吗？”
对方看到这位甜美的东方女孩明显一怔，旋即点点头，用中文回应：“我的裙子弄脏了，不太好起身。”
看着她贴身的白色包臀裙，显然是月经突然到访，白芷立马把外套脱下来，胡乱塞给她：“这个给你，系在腰上挡一下吧，那边有公共卫生间。”
白芷往十点钟方向指了一下。
祝念慈被突如其来的善意温暖的不知道如何开口，愣了半晌才忍着隐隐的腹痛说：“谢谢。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衣服的钱给你。”
白芷笑了笑，挥挥手机：“钱就不用了，加到漂亮姐姐的微信可比一件衣服值钱多了。”
当然，最后祝念慈估摸着衣服的钱带人情转了一千过去，白芷被吓坏了，哪需要这么多，坚持着没收。
祝念慈也不强求，说以后在英国遇到什么问题可以联系她，她会尽力解决。
两人就这么阴差阳错的一直联系着。
“合租？也不是没考虑过。但找华人室友本来就挺难了，还要她能接受我每天做饭的油烟和拍摄基本霸占厨房，要是我哪天录一个螺蛳粉、臭豆腐的视频......”
白芷打了一个冷颤，简直不敢想这个合租矛盾会有多大，她摸摸自己的胳膊，“还是算了吧。”
她之前拒绝随意分享“剩饭”的心理，在找合租伙伴时同样适用——她需要一个真正理解并尊重她工作性质的空间。
祝念慈噗嗤一声笑了，白芷觉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感觉已经有一个很不错的合租人选了呢。”
“啊？”白芷被说的有点懵。
“你那个帅哥邻居呢，问问呗。”对方应该是在酒吧，那边吵哄哄的白芷有点听不清。
“什么帅哥？我听不太清。”
祝念慈这会走到了比较安静的地方，清冷的声线传来，“你一直暗恋的那个帅哥邻居啊。”她顿了顿，尾音带着点调戏似的，“把握好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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