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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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冬日，天色已近昏沉。
狭小的公寓厨房里，相机支架上的镜头正对准一双灵巧却透着疲惫的手。
案板上，老豆腐被白芷利落地切成厚实方块，在清水里过了一遍后沥干。
点开不温不火的炉灶，待油烧得微微冒烟，女孩手腕轻抖，豆腐块排列整齐的滑入锅中，“滋滋啦啦”的声响里，金黄的硬壳慢慢将嫩滑的内里裹住。
手起刀落，生抽提鲜、蚝油增香，再斟少许辣酱添色。泼入酱汁，香气瞬间被激发。红的美人椒、绿的线椒，切圈，撒进煲里，溅起几滴汤油，厨师没在意，转小火慢炖。
蒸汽顺着锅边往上蹿，汤汁咕嘟咕嘟冒泡，浸润每块豆腐。白芷顺手收拾了一下厨房台面，余光紧盯着火候，时不时搅动一下。
白芷调整了下相机角度，让镜头离锅稍远一些，一会关火揭盖，不至于弄的镜头满是雾气，
这是她的经验之谈。
酱香混着豆香扑出，豆腐被油亮的汤汁全面包裹，在煲里泛着诱人色泽。她稳稳夹起一块，给了一个特写镜头，然后关闭了录制。
镜头下的豆腐煲精致得下一秒可以拍杂志封面。
镜头外，白芷看着锅里一个人绝对吃不完的豆腐和配菜，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做多了。作为在油管和Tk上小有名气的做饭博主。
坦白讲，白人饭的一人食尚好把控，但中餐既要变着花样上镜又要追求营养均衡、控制在一人分量，实在是有些难办。
况且，一个人住，大动干戈的做中餐拍视频，煎炸蒸炒总不能只做四块排骨。有时为了拍摄效果，白芷不得不做出一点五甚至两人份的食物。
白芷从小嘴巴挑剔，一直认为：“任何食物都是有‘最佳赏味期’的，回锅加热就完全不是那个味道了。”
但胃容量告急时也不是没有向冰箱妥协过，只是英国的电力供应实在非常不稳定，公寓经常间歇性的停电。
这种不确定性太强，导致白芷根本无法完全信任将食物放进冰箱的冷藏或冷冻。
白芷之前也这样回复过一条评论：“对我来说，分享美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如果为了工作把‘多余’的食物随便塞给别人，感觉糟蹋了这份心意。我希望朋友吃到我做的饭，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带着我的祝福，而不是处理‘剩饭’。”
结果就是，每次拍完视频要么把自己撑得难受，要么看着精心制作的美食被无奈地倒进垃圾桶。
浪费钱也浪费心血。
白芷吃完了大半豆腐煲，她揉着发胀的胃，坐到电脑前剪辑视频。
画面里镜头语言简单，色调舒适，全程只有轻快的背景音乐和教学字幕。
这是白芷的视频风格，温暖细腻，把烟火气静静递到屏幕那头。
也许是这次真的把白芷吃伤了。她决定火速把这个后天发布的视频今天剪辑完，因为，她要在视频末尾发出一个公告——
招募饭友。
“距离优先，华人优先，胃容量大优先。如果能提供真实的味道反馈，那就更好了。我的地址在UCL附近。
有意者请在评论区留言，注明大致位置哦～”
视频发布后，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伯明翰可以吗，我可以坐长途巴士......”
“住IQ可以吗，我需要食物。哭泣.jpg”
“羡慕伦敦的！博主考虑真空邮寄吗？运费我出！”
“白白，隔着条江行吗？ip荷兰”
“回楼上的，那ip河南也行吧，也只隔条江。”
“选我选我！我饭量大！保证光盘！”
白芷一条条翻看，眉头微蹙。评论区正经的不正经的都有，杂七杂八筛选起来并不容易。
刷着刷着，一条简洁到近乎冷淡的留言跳入眼帘。
乘以几：0.2km，华人，能吃，有美食鉴赏经验，报名。
0.2km？！
白芷揉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个距离，基本就是在一栋楼吧......
她心脏莫名快跳了两拍，立刻点进这个乘以几的主页——一片空白，纯黑头像，没有动态，
像个幽灵号。
但这条评论的每一个字连起来，对胃要撑爆的白芷来说都太有诱惑力了，简直是量身定做的解决方案。
她果断私信过去：“你好乘以几，感谢报名！你的距离非常合适。请问方便明天下午5点，我们先在pret咖啡厅简单见面，如果沟通愉快，正好饭点可以到我家，我会提前准备一些家常中餐。”
几乎在她消息发出的下一秒，回复就来了，
乘以几：收到，明天见。
干脆利落。
白芷心里那点疑虑被效率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专业性的期待。
既然都找饭友了，自然希望这是个真正懂吃、能给出建设性意见的食客。
她开始思考明天做什么菜。
满心欢喜的等到第二天的约定时间，白芷特地收拾了一下，希望给这位也许是粉丝的食客留下一些好印象。
她对着咖啡厅外单向玻璃的反光整理了一下头发，不太在意里面有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昨天发出邀约时落落大方，如今临上“战场”，竟然莫名有些紧张。
白芷提前了十分钟落座。她选了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心里默默预演着待会儿可能出现的问题和沟通要点。
她希望这次合作能专业、高效地解决她的难题。
四点五十九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微凉的风。白芷下意识抬头望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是他？！
走进来的男人身形颀长，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深色大衣，衬衫顶端的一颗扣子随意敞开着，修长的脖颈裸露在外，线条流畅好看。
低头看了眼自己围了两圈的围巾，白芷想：脖子是外国的？不冷吗。
交错的灯光下，白芷注意到他垂眸时长睫压下的阴影。
白芷一开始以为遇到他只是巧合，直到看着对方的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时，才发觉大事不妙。
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耳膜被震的嗡嗡作响。
这不是自己暗恋已久的邻居帅哥吗！
他怎么会是……乘以几？
男人显然也认出了她，但似乎没有白芷那么惊讶。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愉悦后，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他步履从容地走到白芷桌前，声音带着一点确认：“你好，是‘小白阿姨’？”
白芷的涨红的脸一下更热了，连忙站起来。
这个账号名是她当初随手起的，此刻从这个身上萦绕着淡淡香水的男人嘴里公开处刑，白芷简直想跳楼。
太羞耻、太违和了......
“呃......当时随便起的……”她声音低了下去，赶紧转移话题，“你，你是乘以几？”
“程应锦。”他微微颔首，简洁地报上名字。
白芷几乎听到两个一样的发音。在她询问的目光下，程应锦再次介绍自己。
“前程似锦的程，前程似锦的锦，应该的应。”
“好名字。”白芷讪讪笑了下，也自我介绍道，“白芷，白色的白，草字头下面一个停止的止。”
程应锦伸出手，礼貌的和女孩一握，很快便收回，男人的手干燥而温暖，指尖残留的触感像火苗般小灼了白芷一下。
她下意识地将那只手藏到身后，好像这样能平息那点突如其来的慌乱。白芷垂下头，轻轻摩挲着指尖。
“原来是你。”程应锦有些笑意的开口。
——
现在算算，程应锦搬到白芷楼下有一年多了。白芷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一个同样阴冷的冬日傍晚。
彼时，她刚结束一场面食拍摄，头发随意地绾成一个丸子，歪在后脑勺的左边，脸上还沾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面粉，
白芷裹着臃肿的米色羽绒服，趿拉着毛绒拖鞋，拎着三大袋分好类的垃圾袋，一脸劫后余生地走向公寓后的垃圾房。
就在她准备把袋子分门别类的丢进垃圾桶时，垃圾房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白芷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风衣，这个明显带着东方血统却气质清冽的脸，像一幅精心勾勒的水墨画，与这弥漫着淡淡异味的垃圾房背景格格不入。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门口有人，脚步顿了一下，身体微微侧过，让出一条通道。
那双眼睛平静地扫过白芷——她蓬乱的头发、略显狼狈的神情，以及手里三个鼓鼓囊囊、散发着食物混合气息的垃圾袋。
白芷的脸暮地一下蹿红了。
首先，他好帅！
其次，一种强烈的“社死”感席卷而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下头，飞快地把袋子扔进桶里，含糊地说了声“sorry”，飞快的溜走了。
逃的太快，以至于风把睡衣帽子吹到脑后，白芷慌乱的用双手按住连帽睡衣，也不管刚刚哪只手提过垃圾了。
拖鞋拍打地面的响声，每走一步白芷都臊的不行。她能感觉到那道平静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开。
那是第一次“偶遇”。
从那以后，这种“偶遇”仿佛成了某种概率极高的魔咒。现在回想起来，白芷觉得那段时间真的非常非常的水逆。
有时是她顶着黑眼圈、穿着印着小兔的加长睡衣下楼，兔耳朵随着走路一摆一摆；
有时是她刚被油烟熏得灰头土脸，胡乱套了件和裤子极其不搭的外套就冲下来；
有时是她抱着一大堆快递盒子，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去开门……
而十次里能有六七次，她都能在垃圾房门口、电梯里、或者公寓楼下，遇到那个衣着考究，仿佛年入百万的男人。
每一次相遇，都让白芷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永远是最狼狈、最不修边幅的样子。
而程应锦，却永远是那副冷静自持、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在她手忙脚乱时，绅士地按住电梯开门键，或者在她被沉重的快递盒挡住视线时，无声地让开通道。
他很少说话，最多是极简短的“Morning”或“Evening”，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这种巨大的反差，像一粒种子，悄然落在了白芷心里。
帅哥本身对白芷有致命吸引力，何况是邻居帅哥，她开始下意识地注意对方。
注意到他喜欢穿质感极佳的深色系大衣，好看......
注意到他手上青筋明显，指节修长，很好看......
注意到他走路时背脊挺直,步履沉稳，有种从容不迫、不怒自威的气场，
真的很好看......
只是偶尔会拎回印着中超logo的纸袋，里面似乎装着新鲜的食材，这让白芷莫名地好奇，他自己做饭吗？
白芷开始期待又害怕这种偶遇。
每次下楼丢垃圾或取快递前，会忍不住扒着猫眼看看楼道里有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屡次三番的没看到，白芷才想起自己住他楼上，对方根本不会出现在她家的猫眼里......
后来白芷转战阳台和卫生间的窗户，够着栏杆，半个身体微微往前压，琢磨着那个人会不会在公寓门口或者垃圾房出现。
没看到是多数时刻，按理应该习以为常了，但她心里依旧不知道会从哪个角落涌上一丝莫名的失落，很奇怪的情绪；
如果看到了，虽然是极少发生，但难以控制的就会心跳加速，做出像十六七岁小女孩般的举动。
比如立刻冲回镜子前，试图把乱翘的头发压下去，或者换掉身上这件太幼稚的睡衣，然后出门，装偶遇。
虽然成功概率极低，但白芷乐此不疲。
有时在电梯里遇到，狭小的空间里，白芷站在他的斜后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描摹他的侧脸线条和挺拔的肩背，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是雪松和玫瑰的味道。
白芷心像揣了只兔子。
异国里同乡的问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她想随意的开口问一句：“你也住这栋楼啊？”，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他沉默的侧脸，勇气就瞬间消散。
那份对于白芷来说狼狈又尴尬的初遇，渐渐发酵成了一种带着距离感的欣赏和悄然的悸动。
他是白芷被食物充斥的留学生活里，一道可望而不可即的、清冷又耀眼的风景线。
这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关注，就是暗恋最初的形态。
所以，当白芷在Pret咖啡厅，满心期待地等着“幽灵网友”，抬头却看到那个无数次和狼狈的自己各种偶遇、电梯里用帽檐掩盖视线偷瞄一眼又一眼、午夜梦回里模糊高大的男人向她走来时......
那种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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