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橘子》好运万喜

23、青皮橘子

　　自从手机屏幕上跳出来那个简短的“好”字，程今也的视线就仿佛被钉在了两人的聊天页面上，立马和柏越衡敲定了去寺庙时间，害怕晚一秒他就后悔了。

　　她反复点开，退出，再点开，翻来覆去看了十来遍。明明是正常的回复，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要去寺庙了，和柏越衡一起。

　　当约定达成的那一刻，内心竟然悄然滋生出另一种隐秘的期待。

　　想到要和柏越衡见面，程今也从书桌前站起身，几步走到衣柜前，“哗啦”一声拉开了柜门。挂满衣服的衣柜被她扒拉作响，从左到右逐渐翻看，一件件扫过，眉心微微蹩起。

　　平时从未觉得选择困难，此刻却对着满柜衣服犯了难。

　　抱着七八件衣服堆在床尾，一件一件试穿，又跑到全身镜前反复端详，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好不容易选出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毛衣，搭配浅蓝色的牛仔裤，鹅黄色的短款羽绒服，衬得人清新明亮。

　　程今也将选好的这套搭配单独挂在衣架上，仔细熨烫平整。往后的每个晚上，临睡前她都会特意走过去看两眼，指尖轻轻拂过毛衣柔软的面料，想象和柏越衡见面的场景，嘴角便又会不自觉的上扬。

　　将这份期待揣进梦中，连梦境都沾了几分甜。

　　时间在等待中似乎被拉长了，又好像过得飞快。终于，约定的日子在碾转的期待中到来。

　　没等闹钟发出第一声响动，程今也便从床上醒来，睡意全无，第一次没赖床就起了。很快洗漱完成，坐在梳妆台前，平时上学时只是简单的护肤，今天却破天荒拿出化妆品，对着镜子，小心翼翼涂了点粉底，描了描眉毛，又薄薄地擦了一层蜜桃色的唇釉。

　　手法生疏，效果也只是让气色看起来更好些，但她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许久。

　　换上那套早已搭配好的衣服，站在全身镜前，镜中的少女身姿挺拔，眼眸明亮，米白色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鹅黄色羽绒服添了几分活泼朝气。

　　左右转了一圈，又整理了下额前的刘海，直到确认每一处细节都妥帖，才终于满意。

　　出门时程今也才发现今天的阳光难得明媚，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连路边光秃秃的树枝都显得可爱起来。

　　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柏越衡，她内心像是揣了一团小小的火焰，越靠近约定的地方，那团火就烧得越旺。

　　还未走到两人约定好的地点，程今也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售票处附近熟悉的身影。
　　柏越衡今天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头发比之前短了不少，应当是才修剪过。偶尔抬眼望向寺庙的方向，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静。

　　程今也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她特意提前一个小时出发，没想到柏越衡竟然比她到的更早。脚步不自觉加快，到最后索性小跑起来。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脸颊因奔跑和冷空气泛起一层薄红，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柏越衡。

　　柏越衡闻声转过头，看到她因为跑动而略显凌乱的发丝，脸上有过一闪而过的触动，没说什么，不动声色的将手中还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她。

　　“没有，是我来早了。”

　　程今也接过还带着他掌心余温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喝完对着身旁的人说道：“那我们现在进去吧。”

　　两人在售票口买好了票，走向寺庙入口，古朴的山门庄严沉寂，仿佛一道分隔尘世与净土的界限。柏越衡习惯性的就要抬起右脚迈过门槛，旁边的程今也看见却忽然“哎”了一声，伸出手臂，拦了一下。

　　柏越衡动作一顿，收回脚，略带疑惑的看向她。

　　程今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我昨天晚上在网上查攻略看到的，说进寺庙也是有讲究的，男左女右，男生要先迈左脚进入，女生则是先迈右脚，不能弄错的。”说着，自己也调整了一下姿势，示范性的先抬起了右脚。

　　柏越衡闻言，显然是不知道这些。看着程今也认真的神情，道了声谢，换成了左脚，稳稳地跨过了那道门槛。

　　程今也见他照做，才放心的迈着右脚跟了进去。眉眼弯了弯，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昨天晚上做了功课。

　　一入寺内，周遭的氛围陡然不同。香火的气息更加浓郁，混着古木和蜡油的独特味道，诵经声和悠远的钟磬声隐隐传来，让人不自觉的放轻了呼吸和脚步。

　　“听说这里的每个殿，所求的心愿都不一样。”程今也一边走，一边侧头对柏越衡说，“我是来求学业的，希望我高考能够超常发挥，你呢？你今天来寺庙是打算求什么？”

　　柏越衡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殿宇飞檐上的铜铃上，风吹过，铜铃发出清脆响声。他没有丝毫犹豫说道：“希望家人平安、健康。”

　　程今也心中了然，她知道柏越衡妹妹生了病，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出院，他想要为妹妹求平安也是情理之中。随即歪着头，闭上眼睛想了想，睫毛轻轻颤动，很快又睁开眼睛，指着手里拿着的地图说：

　　“平安和健康要分别去到不同的殿求，求平安的是天王殿，求健康的是药师殿，我昨天看了攻略，攻略上写的明明白白。”

　　程今也低头对着地图看了一眼，手指在上面点了点：“你看，天王殿距离我们最近，就在前面，那我们就先去天王殿吧。”

　　柏越衡刚想开口说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了，话到嘴边，还未来得及开口，程今也已经自然接上：“刚好我也想给我家里人还有我自己求个平安，我们一起去吧。”

　　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被无声堵了回去，看着她坦然的眼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两人顺着指示牌走到天王殿前，天王殿前香客已经不少，两人在入口处免费领取了三柱香，柏越衡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先给自己点上，随后再帮程今也点上，青烟袅袅升起。

　　程今也接过香，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上，转头认真对柏越衡传授攻略要点：“等会上香的时候，一定要自报家门，姓名、年龄、住址都要说得清清楚楚，所求的事情也要讲明白，最好身份证号也报一下，反正越详细越好。”

　　她语速飞快，说的一本正经，柏越衡侧耳听着，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觉得太过荒谬，但还是“嗯”了一声，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香炉里的火光跳跃，烟雾缭绕上升。两人持香，在香炉前站定，闭上眼，各自祈祷。

　　程今也双手捧着香，举过头顶，心中默念起来，从自己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再到希望自己以及家人朋友平安顺遂，身份证号也一字不落的报了出来，每一句都说得清晰又诚恳。

　　默念完毕，她悄悄睁开右眼，看向身旁的人。柏越衡依旧闭着眼，保持着双手举香的姿势，神情格外郑重。

　　程今也看着他，香火缭绕的雾气里，她听见了他低声的呢喃。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字句，但那虔诚的语调、微微颤抖的尾音，无一不在诉说着他此时此刻的牵挂。

　　她知道，他在为他妹妹求平安，希望她无病无灾。

　　她的内心忽然变得柔软，没有打扰他，重新闭上眼睛，手握着那三柱香，在内心又一次对着佛祖祈祷了一遍，这一次愿望指向的对象变成了柏越衡。

　　程今也清楚，在柏越衡为妹妹担忧的此刻，他是绝不会想到自己的，甚至可能都忘了，他自己也会累，也会痛，也需要被保佑。

　　既然你顾不上为自己求一份平安，那我便替你求。

　　你的平安，于我而言，也很重要。

　　祈祷完，程今也静静站在一旁，看着香炉里的青烟飘向殿宇深处，也带着两人的心愿，消散在这肃穆的氛围中。

　　—

　　从华严殿出来，日头已近中天，程今也摸了摸有些空瘪的肚子，提议道：“听说这里的斋饭还挺有名的，来都来了，现在又正值饭点，要不要去尝尝？”

　　柏越衡自然没有异议。两人顺着地图来到斋堂，果不其然，饭点时分，队伍已经快排到门外，大多是香客，也有慕名而来的游客。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中漫长，柏越衡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远处殿宇的飞檐上，不知在想什么。程今也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心里却奇异的感到平静。

　　终于轮到他们时，两人各要了一份素面，端着餐盘转身，才发现斋堂里早已座无虚席。

　　程今也：“只能去后院看看还有没有位置。”

　　后院果然开阔些，不过大多也坐了人，两人寻了一处，桌子正对着一小片翠绿的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倒也一番远离尘嚣的静谧风味。

　　面对面坐下，这还是程今也第一次和柏越衡单独一起吃饭，碗筷轻碰的声响在安静的氛围中被放大，让她莫名有些局促。她悄悄抬眼，见柏越衡吃得很专注，饭桌上的沉默蔓延开来。

　　程今也清了清嗓子：“我听别人说，如果在这里许的愿望实现了，一定要回来还愿。”

　　柏越衡夹面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那如果不来呢？”

　　“嗯……”程今也没想到他会追问，认真想了想从各路信息听来的说法，“如果不来还愿会很倒霉，反正心诚则灵，许了愿，实现了来感谢，也是正常的。”

　　柏越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是得来。”

　　见他如此说，程今也的谈兴浓了些，说：“我这次可求了好多呢！给家人朋友还有我自己，求了身体健康，平安喜乐。除了这些，还为自己求了学业，希望高考顺利，这样算下来，如果全部灵验了，我得来还好多次愿才行。”

　　她数得认真，带着点少女天真的絮叨。柏越衡听着，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没忍住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程今也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弧度，佯装不满，“这可是很严肃的事情。”

　　“没有，你继续说。”柏越衡立刻否认，垂下眼睫掩去笑意。

　　程今也“哼”了一声，继续畅想：“我想好了，如果…我是说如果，高考成绩出来，真的特别理想的话，查完分数当天我就来还愿！”

　　说着，目光不经意落在柏越衡身上，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到时候，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来还愿。”

　　柏越衡显然被她的邀请惊住了，刚喝的水呛在喉咙里，低低咳嗽了几声。

　　“你没事吧。”程今也吓了一跳，连忙递过去一张纸巾，有些懊恼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柏越衡摆摆手，接过纸巾，缓过气来，抬眸看向程今也：“你刚刚说什么？”

　　程今也猜到了他问的哪一句，可看见柏越衡才被吓到的模样，哪里还敢再提，害怕他听了再被呛一次，只好装傻问道：“啊？我问你没事吧。”

　　“不是，上一句。”

　　程今也的脸颊慢慢烧了起来，她放在桌下的手指绞了一起，声音不自觉地变小，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好意思：“我问你高考完要不要和我一起来寺庙还愿。”
　　说完，害怕柏越衡误会，为自己找补：“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来也没关系的，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来。”

　　柏越衡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的看向她，他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恼和强装的无所谓。良久，就在程今也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换个话题揭过时，他忽然开了口：

　　“好，到时候我们一起来还愿。”

　　程今也眼睛瞬间睁开，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真的吗？”

　　她害怕是自己听错了，空欢喜一场。

　　“嗯。”柏越衡点头，目光与她相接，没有躲闪，“说到做到，我不会失约。”

　　程今也：“那我们约定好了，如果灵验了，高考出成绩那天，我们一起来还愿。”

　　看着她雀跃的模样，柏越衡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低头继续吃面，连素面都仿佛多了几分回甘。

　　两人低头吃面，没有再说话。竹林恢复了寂静，寒风依旧凛冽，但石桌旁的两人，却悄然弥漫开一层温软的暧昧，如同他们面前素面的热气，缠绕着，不肯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