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橘子》好运万喜

24、青皮橘子

　　宁和一中作为市重点中学，寒假时间向来吝啬。日历翻过正月十五，开学的日期便悄然而至，高二报到日安排在下午，只需在晚自习前到教室即可，算是给了学生们最后半日的自由。

　　上午收拾好行李，程今也便和闺蜜林嘉禾约好，趁着这半天的空隙，两人准备去商场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毕竟开学了就要住校，学校食堂可没那么多合胃口的饭菜。

　　中午两人挤上地铁，一路说说笑笑抵达商场。饭点的商场果然名不虚传，人声鼎沸，每一家两人想吃的餐厅门口，都坐满了等待叫号的人。

　　林嘉禾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懊恼的拍了下额头：“闺蜜我们失策了，早知道应该先在手机上提前预约，或者干脆错开饭点就好了。”

　　程今也也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那已经开始抗议的肚子：“来都来了，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吧，找家人少的餐厅，或者我们拿号后在商场逛一圈再去吃。”

　　两人很快达成共识，决定无论如何先填饱肚子再说，挽着手在美食楼层的人潮中穿梭，从这头逛到那头，又从那头折返，迟迟拿不定主意。

　　几圈转下来，两人的腿都有些酸了，索性在一家餐厅前的叫号区找了位置坐下歇息。

　　“不行了，我真有选择困难症，不知道该吃哪一家。”林嘉禾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的刷着小绿书上的探店博主，“椰子我们两真要快点决定吃什么了，再这么犹豫下去，我可能会饿晕在这个商场。”

　　程今也也没好到哪里去，累得不想说话，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忽然她感受到林嘉禾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椰子你看对面海底捞门口那个站着的服务员，像不像柏越衡。”

　　听见柏越衡三个字，程今也心里咯噔一下，眼睛很快睁开，顺着林嘉禾手指的方向望去。

　　隔着顺流不息的人群和明亮的灯光，对面海底捞入口处，一个穿着合体黑色工服，手拿着iPad的男生正微微躬身，对着几位等待的客人正说着什么。

　　只一眼，程今也就能确定那是柏越衡没错。

　　“还真是他，没想到这么巧他居然在这兼职。”林嘉禾确认了，眼睛转了转，忽然来了精神，“椰子要不我们两就去吃海底捞吧，我听说海底捞员工有朋友来可以享受内部折扣。”

　　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提议可行，拉着程今也的胳膊试探性问：“反正你们两是同桌，要不你去打个招呼？”

　　“不行！”程今也几乎是下意识就拒绝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引得旁边的人侧目向她们看了一眼。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对柏越衡的性格有了大概的了解。他那样骄傲又敏感的人，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不然当初在姑姑家第一次遇见时，他会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落荒而逃，他不希望被学校的同学看见狼狈的一面，不希望他们知道自己的状况。

　　程今也解释：“我和他虽然是同桌，但你也知道，我跟他都不怎么聊天的。而且人家现在在工作，我们突然过去打招呼，多尴尬啊，还会打扰到他工作。”

　　林嘉禾想起程今也以前向自己抱怨过和柏越衡之间的气氛尴尬，坐在一起常常陷入沉默的氛围，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而她自己，也只在学校见过他几面，被不熟的同学利用这层关系去获取便利，对谁来说都会很难做。

　　林嘉禾：“也是哦，抱歉啊椰子是我没想到这一点，都不怎么熟，突然过去是挺冒昧的，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去吃别的。”

　　见闺蜜被说服，程今也暗暗松了口气，目光却再次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对面。在两人聊天的过程中，柏越衡已经接待完刚刚那几位客人，正转身拿着对讲机说话。

　　“走吧。”她拉起林嘉禾，指向商场另一头，“我们刚刚逛的时候我看见那边新开了一家牦牛火锅，宣传说汤底特别鲜，我们要不要去试试那个？”

　　“牦牛火锅？听起来不错，冬天就该吃点热气腾腾的东西。”林嘉禾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她这会肚子饿得不行，只想快点填报肚子，便欣然同意了。

　　程今也见林嘉禾同意，几乎是半推半拉地带着她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转身的瞬间，用眼角的余光最后瞥了一眼那个黑色的身影，确认他没有转身，没有看见她们，直到彻底走出柏越衡的视线范围内，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两人吃完牦牛火锅，又在商场漫无目的地逛了逛，时间便晃晃悠悠地溜走了。看了眼手机，到了该回家拿行李去学校了，两人才在商场门口告别。

　　程今也正扒着林嘉禾的胳膊假装抹眼泪，依依不舍的说：“闺蜜我舍不得你，回家了会想念你的。”

　　林嘉禾笑嘻嘻的戳穿：“行了行了，晚自习就见面了。”

　　程今也被拆穿后也没恼，反而被逗笑了，故意对着林嘉禾撒娇：“我还想多演一会呢。”

　　回到家，将早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东西都带齐了，在家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便踏上了返校的路。

　　一个寒假没见，宿舍四个女孩重新聚首，果然有聊不完的话题，从春节趣事聊到假期新追的剧，小小的宿舍内充满了叽叽喳喳和久违的欢笑声。

　　时间在这样轻松欢快的氛围中流逝得飞快，直到窗外夜色不知不觉暗下来，走廊传来其他宿舍出门的动静，几人才惊觉该去教室上晚自习了。

　　四个人说说笑笑一起出门，在楼梯口分道扬镳，推开教室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寒假短暂的离别并未改变这里的格局。

　　程今也的目光几乎是本能性的看向了柏越衡的座位。

　　座位是空的，椅子规规矩矩推进去，桌面落了灰。她的内心顿了一下，随即想起下午在海底捞看见的那一幕，也许柏越衡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么一想，那份空荡带来的失落很快消散了。程今也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开始整理课桌，一个寒假没人，不少地方都积累了灰尘，拿出湿纸巾仔细擦拭，又将新学期要用到的课本在桌肚一一放好。

　　教室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寒假后的再见让气氛比平常活跃了不少，四处都能听见欢声笑语。在晚自习预备铃声响起后没多久，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程今也正低头整理课本，听到推门的动静，下意识抬眼。

　　看见是柏越衡的那一刹那，她的嘴角完全不受控制的上扬，绽放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短暂却又无比生动的一幕，恰好落入了不远处一个一直留意她的人眼中，那人目光闪了闪，脸色不算好看。

　　刘华翔已经站在了讲台上，自然也看见了踩着点进来的柏越衡，想到他家里的情况，到底没忍心说责备的话，只让他赶紧回座位坐好。

　　柏越衡快步走到自己座位，他人刚坐下，旁边便递过来一本厚厚的练习卷。

　　程今也：“上次和你一起去寺庙，我不是希望自己高考可以超常发挥吗，后来我回家仔细想了想，觉得不能完全依靠菩萨，自己也必须努力才行。本来我是打算买一套物理卷子一套化学卷子，结果没想到下单的时候手滑点错了，买了两套物理试卷，退掉又太麻烦了，想着你那天不是也求了学业吗，正好多出来的那套给你好了，物尽其用，也不算浪费。”

　　她说得似乎合情合理，语气也自然，仿佛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和不敢长时间与之对视，总是飘向别处的眼神，却还是悄悄将她的小心思暴露出来了。

　　柏越衡看着桌上那套崭新的试卷，又抬眼看了看女孩难掩羞涩的侧脸，冲淡了往日的疲惫，他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你。”他低声说，声音因情绪波动比往日更沙哑些，他拿起试卷看了看，是口碑很好的品牌，价格并不便宜。“这套试卷多少钱？我转给你。”

　　他不想白白接受这样的好意，他不傻，尽管他能猜出她背后的心思，也许更因为这种原因，他无法做到心安理得。

　　“不用不用，真的没多少钱，而且我刚刚也说了，是不小心下单了两份，你不用放在心上。”程今也连忙摆手，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

　　柏越衡却出乎意料的很坚持，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要给的。”

　　见他态度坚决，程今也知道自己推脱不过，眼珠转了转，忽然问了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对了，你这个学期还是走读生吗？”

　　话题转化的太快，柏越衡起先还愣了一下，以为她是想岔开钱的事情，但还是点了点头：“嗯，还是走读。”

　　程今也听到回答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一个主意：“那这样好了，既然你走读，每天都会从校外来教室，那明天早上帮我带一份早餐吧，就当是抵这套试卷的钱了，你觉得怎么样？”
　　说完，有些紧张的看向他，生怕自己这个提议被拒绝。

　　“好，你想吃什么？”

　　柏越衡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他知道程今也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他转账给她，但他也没办法白白享受她的付出，至少现在他没办法给到她想要的回答。

　　现在她提出的要求，似乎是两人都能接受的结果。

　　见他答应的爽快，程今也内心那点紧张顿时化作了雀跃。她努力压下自己上扬的嘴角，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便啦，就带一份你家附近的早餐，或者你平常觉得好吃的早餐就行，我不挑食的，也没什么过敏不能吃的东西。”

　　想了想，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撒娇般的抱怨：“反正不管你给我带什么早餐，都肯定比学校食堂的早餐好吃。”

　　看着她皱着小鼻子嫌弃食堂的样子，让柏越衡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轻轻一动。他看着她生动鲜活的眉眼，忽然觉得，这样的程今也似乎也有点可爱。

　　“好，我知道了。”

　　上课铃声早已经响了，现在的教室恢复了安静。程今也转过身，思绪却有一小半飘到了明天早上，也不知道柏越衡明天会给自己带什么样的早餐。

　　生煎？小笼包？豆浆油条？还是其他的？

　　不管他带什么样的早餐，她都会喜欢的。

　　晚上回到宿舍，洗簌完毕，躺在久违的宿舍床上。黑暗中，程今也听着周围室友们均匀的呼吸，晚自习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回放，想到柏越衡明天会给自己带早餐，她害羞的把脸埋进被子里，不小心偷偷笑出了声。

　　她开始期待明天，明天于她而言一定会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