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橘子》好运万喜

18、青皮橘子

　　伴随着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就此画上了句号。笔尖停住，试卷被收走，大多数人都长吁了一口气，然而校园中紧张的氛围感并没有就此散去。

　　宁和一中今年设立了奖学金，期末考试也因此被提前，这在学校内并不是秘密。这也意味着，考完试所有人还要在学校等期末成绩出来才能放寒假，在学校还要坚持上一个星期的课程。

　　这种考完不放的安排，对于成绩中等或偏下的学生来说，就不那么能接受了。抱怨和浮躁的情绪，如同水面下的暗流，在考后的班级里悄悄涌动，毕竟他们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水平与奖学金无缘。

　　这一周也变得格外难熬，心思早已经不在课堂上，只盼着时间能快点溜走，假期快点到来。

　　“反正我们也拿不到奖学金，不知道还要我们继续上课干嘛。”

　　“就是说啊，还不如就把那几个班单独留下，把我们放回家算了。”

　　“考完试心都飞了，谁还有心情上课啊，而且这学期的知识点都讲完了，就算上课也是讲试卷。”

　　“真不能理解学校的安排，就不能明年开学再给第一名发奖学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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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今也对于学校这样的安排到也没有太多的怨言，考完试，内心紧绷的神经就松懈下来，虽然考前一直希望自己考年级第一名，能够拿到奖学金，但考完后她对于奖学金反而没那么执着了。

　　反正这段时间为了目标努力过，知识点也都巩固了一遍，该掌握的东西都掌握了，哪怕不是年级第一，她相信自己的成绩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相反，柏越衡考完后反而变得更加紧张了，也安静了许多，除了必要的交流，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写题。

　　日子在同学们表面平静、实则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各科老师们改卷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总分和年级排名的统计已经完成。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刘华翔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笑意，步履生风地走进了教室，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似乎要给大家带来好消息。

　　底下的同学相互交换着眼神，心里都有了答案，看刘华翔这架势，这次期末考试，他们班考出的成绩应当让他相当满意。

　　事实也确实如此。

　　刘华翔刚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全班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开口了，声音洪亮，透露着欣慰：

　　“同学们，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和年级排名班级排名都出来了。首先，我要表扬我们班的每一位同学，大家整体都发挥着非常出色，高分段人数可观，600分以上的同学比期中考试增加了不少。”

　　教室里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老班都这么说了，那看来自己的期末成绩有保证了，不至于太差。

　　“不过，”刘华翔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些，“现在的成绩不代表一切，大家千万不要因此骄傲，高二的路才走了一半，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都要保持住这股劲头，稳扎稳打，一直到高考。”

　　底下的同学对于刘华翔的发言早已经习惯，纷纷附和了一句知道了。

　　刘华翔点点头，脸上又浮现出那抹藏不住的笑意，这次他没有着急，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的看向台下某个地方，才缓缓开口：“另外，还有一件特别好的消息要告诉大家，与奖学金相关。”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猜测着这份好消息会不会就是自己。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既然是与奖学金有关，那要宣布的好消息是什么，不言而喻。

　　每个人都自觉发挥的不错，心底悄悄燃起了一丝希望。

　　程今也也不例外，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她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搏动声。眼角的余光里，注意到坐在身旁的柏越衡，脊背比平常挺直了些，眼睛看向讲台，露出期待的神情。

　　“在这次期末考试中，全年级总分排名第一的同学是——”

　　故意拉长了语调，制造悬念，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讲台下同学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等待着他说出那个名字。

　　刘华翔脸上的笑容扩大，不再卖关子，朗声宣布：

　　“是我们班的程今也同学！总分693分！”

　　一时间，不少人的目光从刘华翔身上转移到了程今也身上。

　　她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转头看向讲台上的刘华翔，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直到周围传来同学们或惊讶，或羡慕，或祝贺的眼神，她才反应过来，不是梦，是现实。

　　自己真的做到了！

　　伴随着巨大的喜悦，她几乎下一秒就要忍不住扬起嘴角。

　　然而，就在这喜悦快樊登到顶点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忽视的异样感，来源于她的左侧。

　　本能的，用眼尾余光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柏越衡紧绷的下颚线，以及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程今也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期待落空后，认命般的失落。

　　程今也脸上刚漾开的笑意，就这么僵在了嘴角，胸腔里沸腾的喜悦，迅速冷却下去。

　　她大致能猜到柏越衡失落的原因，也因此，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

　　刘华翔宣布完年级第一后，教室内的喧嚣渐渐平息，但程今也的内心却再也无法平息。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再次瞥向身旁，柏越衡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正低着头看向摊开的习题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情绪泄漏从未发生过。

　　但程今也知道，那绝不是她的错觉。

　　她想起医院病房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

　　一万元奖学金，对现在的她而言，并没有需要用到这笔钱的地方。

　　可对于柏越衡呢？也许这笔钱可以让他稍微喘口气。

　　在程今也原本的计划里，是打算将这笔奖学金先暂时存起来，等到高考结束后再拿着这一万元和林嘉禾去旅游。

　　可现在……

　　她突然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她现在才高二，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半的时间，父母每个星期都会给她零花钱，她平时节省些，也是能够攒下去旅游的资金。

　　对于柏越衡的痛苦，她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毕竟柏越衡怎么说也救过自己一命，她应该要报答他的。

　　可是，要怎么把这一万元奖学金给他呢？

　　直接给他？几乎是不需要考虑就否定了。

　　程今也已经能想象到如果直接把钱给柏越衡，他会是什么表情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会突然冷却，薄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脸上极大概率会出现觉得自己被羞辱的表情，然后坚决的拒绝她。

　　甚至可能都不会说话，直接起身离开。

　　以柏越衡那极强的自尊心，这样的举动无异于将他的尊严踩到脚下，不仅不会帮到他，还会将两人的距离慢慢拉远。

　　程今也烦躁的蹙起眉，想帮却帮不上忙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勒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柏越衡曾在黑暗的巷子中，对她伸出援手，她却不知道要如何回馈这份救命之恩。

　　下课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周围的同学开始活动，嘈杂的声音重新填满教室。

　　林嘉禾离开座位，从后面走过来：“椰子，陪我去趟办公室呗，我想去看看我的期末成绩。”

　　程今也此时正心乱如麻，闻言，也想暂时离开教室出去透口气，便点点头，说了一声好，没有拒绝林嘉禾。

　　两人来到刘华翔办公室门外，他的办公桌前果然已经围了不少赶来查看成绩的同学，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桌上的电脑屏幕，一时间，办公室里人声嗡嗡，比平常热闹许多。

　　“人好多啊。”林嘉禾垫着脚探头张望。

　　“努力找找看吧，不行我们下节课课间再过来看成绩。”

　　程今也说着，和林嘉禾一起试图从人群缝隙中钻进去，但前面的人墙实在厚实，两人废了好大一番功夫，视线却也只能触及到电脑屏幕的一角，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更别提查看自己的成绩了。

　　“唉，让让，麻烦大家让让。”林嘉禾小声嘀咕，却没有什么效果，毕竟站在电脑前的都是要查看自己成绩的人，在没看见成绩前是不可能让的。

　　就在两人准备放弃，等到下节课再来办公室查看成绩时，人群中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

　　“卧/槽，柏越衡可以啊。”

　　柏越衡？

　　程今也听力不错，一下子捕捉到了关键词。她的动作停住了，瞬间竖起耳朵。

　　男生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了，还在对旁边的人感慨：“没想到啊，缺了那么长时间的课，这次期末考居然还能考这么高。”

　　“多少分啊。”旁边的人问。

　　“我也没看清，反正排名挺高的，分数也不会太低。”

　　程今也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内心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她不再犹豫，继续跟着人群向前挤。

　　或许是她的急切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前面的人看完成绩陆续离开，终于，她和林嘉禾挤到电脑前。

　　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列着姓名，各科分数，总分和年级、班级排名。

　　程今也的目光迫不及待的去寻找柏越衡的名字，刚才的男生并没有说柏越衡的分数和排名，她只能在表格上一个个去找。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

　　在表格上方，她看见了熟悉的名字，紧接着，她的目光右移。

　　柏越衡：总分：690；年级排名：2

　　总分比她低三分。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程今也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先前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困惑了她一节课的问题，此刻她的内心突然有了解决方法。

　　她知道要怎么做了，在不伤害柏越衡自尊心的情况下，去帮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