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赎》梦中凡

7、第七章 团聚 当天晚上直

　　当天晚上直升飞机将赵前进运出灾区，途中由于天气原因差点失控，幸亏司机驾驶枝术精湛才幸免于事，飞机降落在成都天府机场后，迅速用救护车将飞机上的伤员，送到成都医学院附属医院抢救，医生马上给赵前进做了开胪手术，医生说幸亏是用飞机，不然生命将永远终结。
　　毛建民通过有关渠道，得知赵前进被送到附属医院己动手术，赶忙用电话通知了他大哥毛建军。
　　毛建军接到电话，一刻没停便和母亲李桂花一同驱车前往，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凌晨时分赶到医院，可重症监护室不让探视，他们询问了赵前进的病情，医生告诉她们手术非常成功，虽然还没苏醒，但已度过了危险期，苏醒只是个时间早晚而已。李桂兰听后长出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上的心脏才恢复原位。于是他们就在重症监护室走廊内焦急的等待着。
　　两天过去了，仍不见儿子醒来，李桂兰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总觉得时间是那么的漫长，好似度日如年，短短两天就瘦了一圈，容貌憔悴不堪，布满血丝的两眼始终含着泪水，尽管如此，却没有忘记每天三次祷告，请求神灵保佑儿子平安。
　　自从那次在监狱遭儿子拒认后，恼恨自己当初不该把毛三送人，就觉得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憋得难受，回家后大病一场住了半个月院。地震发生后，听说秀川正处重灾区，她那颗时时想念儿子的心突然被绷紧了，为了能尽快得到毛三的消息，催着建军开车前往秀川，因道路中断没有成行，昨天早上突然接到儿子建民的电话，才知毛三在成都附属医院抢救，并听说毛三经过这次地震已承认误解了母亲，还请求母亲能原谅他。李桂花听后激动地泪如泉涌，虽然几十年的心结终于打开，但儿子的生死仍命悬一线，她心急火燎立马催建军开车火速赶往医院。
　　今日是第四天了，她面容憔悴地坐在走廊的条椅上，红肿的两眼死死耵住重症监护室的大门，多么希望有好的消息从里面传来。果然如她所愿，大门突然开启，就听一位护士喊道：“10床赵前进醒了，家属可以探视，但不宜大声讲话。”
　　李桂花闻听此言，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以为是在作梦。
　　建军激动地准备搀她起来：“妈，你听见没有，我三弟醒了，我三弟醒过来了。”
　　她这才知道儿子真的醒了，顿时热泪如雨，也不用建军搀了蹭得站了起来，就觉得浑身全是劲，撒腿就向里面赶去，把建军甩在后边。她一口气奔到10号病床前，只见儿子头上缠满纱布，也不知是激动，还是悲伤，顿时泪流满面，上去抓住毛三儿子的手，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才说：“我儿……毛三……我的儿子你终于醒了，如果你再不醒，妈就撑不下去了。”
　　赵前进看到白发苍苍的母亲轻轻地叫了一声：“妈，孩儿错了……”
　　“不，不是孩儿错了。是妈错了，是妈错了，是妈对不起我儿，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
　　建军马上打断了母亲的话：“三弟咱妈自从你走后，就后悔得不行，天天哭，结果大病了一场，病好了决定把你赎过来，带钱去成都找你，人没找到钱却被偷了，咱妈从成都走着回得家，半个月才到家，又病了一场在医院里住了十多天，这些年想起你就哭，为找你去重庆和成都好几趟。”
　　其实这些监狱长早就告诉了他，这是第二次听到了：“妈，我罪怪你老人家了。”
　　“没，没罪怪，都是妈的错。”
　　“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也别一个劲的哭了，三弟醒过来是好事，应该高兴才是，三弟咱妈在门外整整等候了六天了。”
　　“谢谢妈，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你二哥打电话给说的，建军快打电话告诉你二弟，你三弟醒了，别让他挂心了。”
　　“我二哥咋知道的，他在那里？”
　　建军插言说：“这里不让打电话，等会出去打，是你二哥把你送到直升飞机上的，再晚一会恐怕就没命了，他来几次电话寻问你的情况。”
　　“我二哥送我上直升飞机？”赵前进毫无任何印象。
　　“就是押送你们的那个毛营长。”
　　“啊。”赵前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我二哥，怪不得说话这么和气。”
　　“地震一发生，咱妈担心你，就催我开车和妈一起去了秀川，由于路不通没有去成，你二哥打电话说你在这里抢救，我和咱妈便赶到这里。谁知一等就是四天，咱妈一天几次祷告讫求上天保佑你。”
　　“妈，孩儿让你担心了。”
　　“这说啥话，天底下有几个不担心儿子的母亲。”
　　“好了，好了，该出去了，患者需要休息。”护士过来催他们离开。
　　李桂花舍不得走，她哀求护士：“她大姐，行行好，让俺娘俩再呆一会吧，俺娘俩几十年没这么说话了。”
　　护士疑惑不解地瞧了瞧她，仍没答应她的要求：“大娘，不是我不让你们说话，而是患者的状况不允许，他刚刚度过了危险期，你要为患者的人身安全考虑。”
　　李桂花一听儿子的人身安全，赶忙站起：“俺这就离开，孩子，我和你大哥就在外面，有事让护士叫我们。”
　　赵前进向母亲轻轻地摆摆手：“妈，你要保重，慢走。”
　　李桂花恋恋不舍地向儿子招招手，一步一回头地离开重症监护室。她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不仅儿子醒了，而且还认了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觉得快乐突然浸入她的全身，心里甭提有多舒坦，这种滋味多少年来从没有这样过。
　　建军赶紧到了外边给建民打了电话，告诉他三弟已醒了。
　　接到电话的建民高兴不已，他言道我早就说三弟一定会挺过去的，因为他这辈子经历的生死大难太多了，上天也不会轻易让他离开的。他叫大哥转告三弟，老爷子的手术后天就可以拆线了，兰兰一直在他身边，等几天这边告一段落，他就带着兰兰一块去看三弟，还有三弟现在是在押人员，一定要象在狱中一样，遵守各项规章制度，能自理后要自行入狱。
　　在一旁的李桂花听到兰兰不知咋回事？还以为是老三什么人呢，便从建军手里拿过手机问建民：“老二。这个兰兰是谁？”
　　“妈，这个兰兰还有她爷爷，都是文监狱长的亲人，是我三弟从废墟中救出来的。”
　　一听到文监狱长，李桂花张口就问：“是不是那个到咱家来的人？”
　　“就是他，”
　　“他还好吧？”
　　“他为了救三弟和囚犯已经去世了。”
　　“啊。”李桂花叫了一声，再也没有言语，泪水却不停地涌出，“老天爷你的心咋这么狠，为啥好人不叫他多活几年呢？”她一边哭着一边埋怨着。
　　他们把兰兰的爷爷动手术的事转告给赵前进，当他知道兰兰还有她爷爷一切顺利时，心里无比高兴。
　　两天后，随着赵前进的伤情好转，被转到普通病房。
　　李桂花终于可以长时间和儿子面对面说话了，心情激动地无法形容。建军告诉赵前进，过几天建民带兰兰和她爷爷来看你。并把前天建民在电话要他遵守各项规章制度，自理后要自行入狱的话告诉他。
　　“这个我己经想到了。请二哥放心，我一定照他说的办。”赵前进突然想到他在秀川时对兰兰和她爷爷的承诺，立马对母亲说：“妈，我想求你点事。”
　　“这孩子，咋说话，对妈还用求吗！妈正愁不能为你做点什么？这么多年妈一直在亏欠你，能让妈为你做点事，妈心里还好受点……”李桂花说到这里，哽咽地再也说不出话了。
　　“妈，不是说好不再提以前的事了吗？你咋又提了呢？”赵前进抓着母亲的手。
　　“光说不提，可这块病压在妈心里几十年了，一下子能抹平吗？俺一想起来就难受，让你遭受了这么多罪，还不知啥时候才能出来，妈能不难受吗……”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妈，你咋又哭了，你还让我说不？”
　　“儿子，你说你说。”
　　“文监狱长为救我失去生命，他爱人可能也遇难了，他父亲截去一条腿，他女儿兰兰现在没人照顾，我想认她做个女儿……”
　　“好，好，你说俺又有个孙女了，那再好不过了，你大哥两个男孩，你二哥一个男孩，俺做梦都想要一个孙女，这下可好了，俺有孙女了。”她高兴地像小孩似的差点要蹦起来。
　　“还有她爷爷也不能自理了，我已答应伺候他一辈子。但在我没出来之前，就劳累妈来照顾了。”
　　“全包给俺了，你放心好了，俺一定照顾好他们。”
　　“三弟，咱妈这些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听你说这灾区缺少食品和饮用水，我准备给灾区捐一车方便面，捐一车矿泉水，妈，你说行不行？”
　　“这是好事，是天大的善事，俺双手赞成，双手赞成，你三弟现在马上就能自理，你今个就去操办，越快越好。回来把兰兰捎来，俺要好好看看这个没见面的孙女，再说一个小孩子在那里俺也不放心。”
　　“我下午就去操办，争取明天一早就起程。”
　　第二天清早建军就带着两车货物去了灾区，三天后他便返回了医院，不仅带回了兰兰，同时还捎来另外母子俩，孩子就是赵前进那天晚上，冒着生命危险从废墟中救出的那个儿童。他母亲孙静听说恩人在成都住院，非要跟车来看望不可。娘俩是来答谢赵前进救命之恩的。
　　大家一见面，整个病房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李桂花看到兰兰，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兰兰可能是认生，有些不适应，显得很不自然。建军小声对赵前进说：“兰兰的母亲已遇难了。”
　　赵前进早就预料到了，于是便对兰兰说：“兰兰，这是你的奶奶，快叫奶奶。”兰兰看了看这位从来没见过面的老妇人，很不情愿的叫了一声：“奶奶。”
　　一声奶奶叫得李桂花，嘴张半天不能合拢。
　　“以后你就由奶奶照顾，过几天咱就回遵义的老家。”
　　“那我爷爷呢？”
　　“你爷爷伤好之后，就把他接过来，咱们一起生活，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没想到旁边那个男孩的母亲突然开了口：“还有俺娘俩呢。”
　　一脸茫然的李桂花：“你们娘俩？”
　　“对，大妈，俺叫孙静，今年35岁，如果你不嫌弃俺娘俩，就把俺当成您的儿媳，这孩子当成您的孙子吧，孩子是前进用命救出来的，俺男人车祸死了一年多了，现在俺娘俩无依无靠，连一个亲人也没有，大妈，你就收下俺吧？”
　　李桂花更是不知所措，也不知如何回答。
　　赵前进倒开了腔，他说：“孙静，那不行，我可是囚犯，伤好后我就得回监狱，不行，不行，我不能耽误你。”
　　“前进，你的事咱大哥在路上都告诉我了，我并不是你救了我儿子为了报恩才嫁给你，是因为你是一个真正的爷们才愿意嫁给你，即使你出不来，我也心甘情愿等你一辈子。”
　　几句话说得赵前进无言相对，一时闷了腔。
　　尽管赵前进没有答应，可这个快人快语的孙静，不失时机地对儿子说：“快叫奶奶，快叫奶奶。”
　　看样子这小男孩也跟母亲的性格有几分相似，张口就来：“奶奶，奶奶。”一连喊了两声。
　　“孙静你别这样，我不能答应你，有些话现在还不能明讲。”赵前进转脸又对母亲说，“妈，这事不成，如果我在监狱出不来，那样就害了孙静一辈子，这事坚决不成，你可不能答应。”
　　他母亲稍加考虑后说：“孙静，我儿子说的对，不能误了你，这事我也不同意，我看这样吧，你就认俺个干妈吧，那事以后看情况再说。”
　　“那好，干妈，俺听您的。反正我是不准备嫁人了，家中的亲人也没了，从今往后就跟干妈过了。”
　　这突如其来的喜事，一下子让李桂花欣喜若狂，一时不知如何似好，难以承受，过了一会她把兰兰和那小男孩同时抱起，就觉得一股強大的暖流从心底升起，迅速传遍了全身：“好，好，再认个干孙子。”高兴地她眼泪直流。
　　还是孙静会说话：“妈，以后照顾前进的事由我来干，你就看好您这两个孙子孙女就行了。”
　　李桂花急忙对建军说：“建军，快拿两千块钱来。”
　　建军应声从提包内拿出两千元钱递给母亲。
　　李桂花接过钱一分为二：“这一千是孙子的见面礼，这一千是孙女的见面礼。”分别塞给两个孩子。
　　“妈，您也太客气了，这一家人还给啥钱呀？”孙静说。
　　“这是奶奶的一点心意，第一次见面那能不给见面礼。”
　　“你们两个还不快谢谢奶奶。”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谢谢奶奶。”
　　李桂花顿时觉得突然间一下子年轻了20岁，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走，奶奶到街上给你们买好吃的去。”李桂花和孙静一人领一个兴高采烈地去了大街。
　　病房就剩赵前进和他大哥俩个人。赵前进低声对建军说：“大哥，我想让你办件事，不知合适不合适？”
　　“咱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有啥事你就直说，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大哥也给你办。”
　　“不过这事不要对外讲，尤其是咱妈。”
　　“这好办，不给她说就是了。”
　　“20多年前，我9岁那年要饭要到秀川东边80里邻县有个叫柳河镇的集市，饿得实在不行了，就偷了人家两个油果子，被人逮住把胳膊打断，为了报仇我把他家的窝棚点着，不料风干物燥火势燃着邻近两家的面铺，救火时有个小伙子不慎落井身亡，他父亲是个盲人。我连夜逃了出来，虽说这个案子直至没破。可这事一直是我的一个心病，20多年啦我一想到此事就感到心痛，可我又没勇气说出来，经过这次地震我彻底醒悟想自首，但不知那位盲人是否还健在，还有那两家被烧的面铺损失啥样？我想让你去一趟打听一下。”
　　毛建军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哪，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马上就说：“既然已经过去20多年了，你不能去自首，人命关天你可不能行傻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哥，不去自首，我到死都得不到安宁，当想到那位盲人本身就是个残废人，儿子就是他唯一的靠山，儿子没了他生活会更加艰难，尤其这段吋间我晚上经常梦到那位盲人。一个担人做过的事，就应该去大胆地承担，何况我已经瞒了20多年了。你想想一个残疾人平缘无故失去唯一的儿子，心里是啥滋味？而且20多年没有破案，他到死也不会瞑目。所以说我必须去自首，去承担这个责任，不然我将在痛苦中生活下半辈子，如是这样还不如死了干净。”
　　毛建军也被这番话打动了；“三弟，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说得也很有道理，我看这样吧。我明天先去柳河集了解一下情况，等我回来后再作决定，你看行不行？”
　　赵前进考虑片刻：“好吧，等你回来后再作决定，速去速回。”
　　毛建军点点头，又说道：“这事你放心好了。不过还有件事，你二哥一再安排我，你伤好后让我立即把你送到第四监狱。”
　　不料赵前进却说：“收监我早已想好，只要伤好就回监狱。”
　　这时李桂兰和孙静带着两个孩子就进了病房，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全是孩子们喜爱的食品和玩具，两个孩子甭提有多高兴了，奶奶长，奶奶短的叫个不停，老太太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张着嘴半天不能合拢，像似一下子回到了年轻时候，脸上的皱纹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