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赎》梦中凡

8、第八章 新生

　　两天后，毛建军从柳河集回来了。赵前进急需知道结果，只好让母亲带着孙静和孩子暂且到走廊呆一会，说有事要和大哥商量。
　　他母亲也没问商量什么事，既然儿子说了，就带着孩子们去了处边。
　　赵前进赶忙问：“大哥，情况怎样？”
　　“烧的那两家损失并不是太大，每家两间门面全是草房，屋内也没值钱的东西，在当时也不过值个一两千块钱，那个盲人仍然还在……”
　　“他还在，那太好了，如果他死了，我连报答的机会也没了，你快说说情况如何？”赵前进一听说老人家还健在，激动得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地打断了大哥的话。
　　“情况不是太好，自从他儿子死后，他哑巴老伴由于伤心，患脑血栓，虽说抢救过来，但落个半身不遂。幸亏他还有一个女儿，就嫁在本镇上，老两口一直跟着女儿生活，女儿家经济条件不好，而且她丈夫还有糖尿病，还得照顾两位老人，生活十分艰难。5年前老太太就去世了，现在老盲人虽然还在，但身体不是太好，患有高血压和心脏病。大体情况就是这样。”
　　赵前进沉思了片刻说道：“大哥，我看既然他家经济条件不好，不如先给他们汇些钱，也算是一种经济赔偿吧，你看如何？”
　　其实建军也是这么想的，听了三弟的话后：“我看也可以，我在路上就想到这一步了，无论怎么说，赔偿这条路最为现实。”
　　赵前进点点头：“这既是一笔经济赔偿也算是一种良心上的安慰，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赔偿必须得按现在的标准，那两家的面铺按照现在每家10万，老人家按30万，这合起来是50万，大哥你认为呢？”
　　“我看这个数目不算少。”
　　“只要人家都原谅咱，多点少点无所谓，只凭个心安，大哥，我现在是分文没有，这钱必须大哥你替我出，就算是我借你的，等以后有机会再还。”
　　“三弟说话差异，只有你能安心，虽说我现在是个小企业家，一下子拿出50万确实有困难，不过我可以想办法凑够，而且不用你还。就算是咱家给你的精神补偿吧。”
　　“谢谢大哥，不过我不同意大哥精神补偿的说法，这么多年我既没有给咱家做一点贡献，也没在咱妈跟前行一天孝，你知道我的脾气，将来我只要有能力一定得还，否则我心里永远不安。”
　　“好吧，就依你的，不然又惹三弟心不安，明天我就去操办钱汇款。”
　　“千万别留姓名和地址。”
　　“你放心好了，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到了。”
　　赵前进长长出了一口气，顿时感到轻松了许多，多年来一直压在心里的这块病终于消除了，就觉得如同狂风吹散云雾，心际豁然开朗，眼前猛得一亮。
　　又过了几天，赵前进的伤已基本痊愈，他要大哥立即送他去监狱，母亲和孙静都不同意，尤其是他母亲说什么也不让他去。
　　赵前进向母亲解释说：“我是一名囚犯，作为一名囚犯能得到政府如此待遇，我巳心满意足，不然早就没命了。虽说是我二哥所为，但他代表的是政府。所以得回去，否则就是逃犯，弄不好连二哥也要受到牵连。况且二哥已交待大哥了。”
　　李桂花闻听此言觉得儿子说得很有道理，也不再坚持自己的观点，便对建军说：“既然这样，你赶紧把你三弟送回去吧，越快越好，别让你二弟受牵连。”
　　第二天一早就这样全家人把赵前进送到建军的车上，赵前进告别了母亲和孙静，坐大哥的车去了第四监狱。李桂兰和孙静带着两个孩子暂时找了个宾馆住下，等建军回来一同回遵义。
　　赵前进早上离开医院。下午突然来了两名武警，说是奉命来催赵前进收监的。医生吿诉他们，说赵前进的伤还未全愈，可他硬要出院，中午就走了。他们问去了那里？医生揺头说不晓的。武警只好打电话向上级汇报称囚犯不知去向？想不到对方却说囚犯已自行入监了。两个武警面面相觑相，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幅茫然的表情。原来狱方每天都打电话了解赵前进的伤情，得知基本痊愈，所以就派人来收监。
　　就在赵前进收监的头天，毛建民突然被停职反省。
　　随着时间的流逝，灾区的救援工作也接近尾声。这天下午正在清理废墟的毛建民，突然被两位军人带到一个帐蓬内，自我介绍说：“毛副营长，我们是省武警部队保卫科的，想了解一下5月14日晚上你強迫直升飞机驾驶员运送囚犯的事情，你能谈一谈吗？”
　　毛建民知道是来问责的，其实他早己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回答的非常干脆：“当然可以，那天晚上7点多钟，有一名叫赵前进的囚犯，因救人被砸昏了，是我强行送到飞机上的。我违犯了相关法律规定。”
　　“你不仅擅自违犯将囚犯强行送走，你是不是知道飞机已满载。”
　　“知道，不过不超重。”
　　“为什么还要违犯飞机夜航交通规则。”
　　“因为救人心切。”
　　“那么多的重伤员需要转院，为什么你偏偏去救一个囚犯呢？”
　　“囚犯怎么啦，他也是人呀，而且他是为救人才受重伤的。两天半时间他带领囚犯徒手救出200多条幸存者，难道不应该抢救吗？”
　　“抢救可以，但你不该强行将他送上飞机，由于你的行为，飞机差点坠机，多亏驾驶员经验丰富，不然机上所有人都会丧命，你想过后果吗？”
　　“当时只想到救人，没有想这么多到/”
　　没想到姜文洲突然出现在帐蓬门口：“你为了救一个囚犯，而不顾其它人的性命和国产财产的安危，擅自强行送囚犯你知道这叫什么行为吗？表面上叫知法犯法，实际是以权某私，袒护囚犯。”
　　“姜书记，我只知道救人，当时态度粗鲁了一些。我已向你作了检讨。”
　　“救人多么动听的词语，他可是一个二进宫无恶不赦的杀人犯，在狱中多次打伤人，就在一月之前曾打伤武警战士夺枪越狱的死囚犯，这次又带头抢劫，你不仅不对他的行为进行约束管制，反而纵容包疪这么一个严重威胁社会治安的极度危险分子，恐怕这事情没这么简单吧，里面是不是有其它不可告人的秘密？”
　　毛建民疑惑不解：“姜书记，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故装糊涂？”
　　“请姜书记明示。”
　　“我问你到底和赵前进是什么关系？”
　　毛建民顿时一愣，难道他已知内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根据我们这几天的调查确认，这个赵前进和你是兄弟关系。所以你才如此包疪纵容，甚至成了他的帮凶和助手。你作为一名军官一名共产党员，完全丧失了原则和党性，是国法和军纪而不容的，你要对你的行为负责。关于你所犯的一系列严重错误报请省武察总部批准，从今天起暂停你一切职务，交待问题听后处理，并且将赵前进依法收监。”
　　由于毛建民早已有思想准备，尽管他对停职处理有些不满，但他內心还是非常欣慰的，因为他救了弟弟一命，并且一小时前已接到大哥的电话，知道弟弟已自行收监了。即使他真被免职也无所谓，拿自己的职务换回弟弟一条活生生的性命，那太值不过了。可是当他想到直升飞机的险些出事时，还是有些后怕，幸亏平安无事，否则问题就严重了，不仅弟弟性命没了，恐怕还牵扯到别人的性命，连自己也要坐牢，既然一切危险都过去了，心态也自然放松下来。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将前几天和囚犯共同抗震救灾作一个总结。于是他对姜文洲说：“好吧，我坚决服从上级的决定，认真反省，彻底交待一切错误行为。”
　　“上级会根据你的认罪态度，作出公正处理决定的。你好好认真反省吧。”
　　姜文洲走后，毛建民便开始写所谓的交待材料，他突然想到姜文洲为什么对赵前进一直咬着不放，而且招招致命，作为一个市政法委书记，对一个判无期徒刑的囚犯如此认真是不是有悖常理，他脑海中不由地产生了一种迷惑，但是没真凭实据又无法说明问题，反正三弟己全愈收监了，至于自己犯的错误，也只好如实交待，争取上级从宽处理。于是他先写了一份检查，将自己所犯的强行登机错误行为作了彻底坦白，诚恳请求上级给予处分。
　　毛建民从小就热爱文学，在部队经常发表一些散文和通讯，这几天他通过和囚犯的接触，看到囚犯们徒手救援，一个个手指上的皮全被磨破鲜血淋淋，甚至有人的手指夹都被抠掉了，仍然义无反顾，奋不顾身的去救人，以26人受伤，2人重伤1人生命垂危.的代价，从废墟中挽救出256条性命的事实而深受感动。他决定写一篇命为“废墟下的重生” 的报告文学，重点论述了囚犯们由扭曲残暴向善良正义的人性转变。还谈到了这次救援的带头人赵前进在此次救援中所发挥的作用，写好之后悄悄地将稿件寄给了南方某报社。把另外一份检查交给了姜文洲。
　　沒想到报社接到稿件之后，当天就派记者前去秀川进行一番实地调查，又到第四监狱对这批囚犯进行逐个了解，并且对赵前进进行了重点釆访。经过一系列的调查，确认毛建民所写的内容真实无误，记者立即用电话向报社领导作了简单地汇报，报社领导接到电话当即批示即刻见报。第二天，这篇来自抗震救灾一线题为“废墟下的重生” 的报吿文学，就刊登在报纸的头版头条。
　　报纸面世后在社会上立马引起强烈的反响，读者纷纷打电话给报社，要给他们请功，还有不少人直接将电话打到四川省高院，请求法院对他们进行大赦。因此引起院领导的高度重视，并派员赴灾区和监狱进行调查。几天后一份将近万字的调查报吿出现在高院领导的桌上，他们马上召开会议，首先肯定了囚犯在这次抗震救灾中突出表现，同时也被他们身上这种人性的转变所震撼。经过研究决定报请最高法院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对这次在抗震救灾中的囚犯，根据实际贡献的大小，免除全部和部分刑罚。
　　全国□□会接到申请立即开会研究，一致同意四川省高院关于免除全部和部分刑罚的申请报吿，并签发了特敕决定。
　　宣布特敕这一天，整个第四监狱如开水般沸腾，尤其是在敕免名单的囚犯，再也无法控制他们内心的激动，一个个春潮涌动、热血奔腾，好多人为获得新生兴奋得失去控制，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这批敕免人员共计389人，排名第一个就是赵前进，由于他在这次抗灾中的突出贡献，因此刑罚被全部免除，这次被全部赦免刑罚的有86人，赦免10年刑罚的有144人。剩余的159人分别被赦免5至7年不等。
　　毛建民的问题不仅随着这篇“废墟下的重生” 的文章官复原职，而且还记二等功一次。因此名声大噪，成了当时的新闻人物。连他自己也没预料到一篇普普通通的文章竟有如此大的魅力，让389名囚犯获得新生，更为三弟的全部赦免而激动得热泪盈眶。
　　经过这次生与死的洗礼，赵前进的人生观发生了根本的转变。当他接到赦免通知时，再也无法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竟然趴在铺上放声大哭，这哭声既有对党和政府的感谢，同时也包含对自己所犯罪行的悔恨。既然政府对他作出如此宽大的处理，能让一个死囚犯获得人身自由，他连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一步，这种恩情对他来说简直比天都大，比海还要深，如此大的恩情如何去报答呢？他立即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要向政府坦白交待自己的一切罪行，于是他便找到管教让他把赦免令收回，说他犯有好多罪行没有交待。管教以为他获得全部赦免由于过于激动，精神上一时无法接受，神经上才出了毛病。建议他去看医生。他却认真地说他没病，他所交待的罪行全是事实。管教仍然疑惑不解。可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不像说谎，便把他带到有关领导那里。
　　他首先坦白了20多年在柳河集那起纵火致死人命案。其次交待了替云天龙顶罪的全部过程，真正的杀人凶手云天龙迄今逍遥法外。
　　最后检举一起迄今没破的□□幼女案。此案秀川公安局曾悬赏10万元，又是省公安厅挂牌督办的案件。据赵前进交待1999年的夏季，一天傍晚他在歌舞厅办公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云天龙的内侄周欣过来，让我开车把他送到一个小女孩的出租房。晚上云天龙打手机里说有事让我马上去歌舞厅，刚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房间內云天龙对周欣说：“这是你另外一个身份证。你以后的名字叫周桂军，是去年给你办理的城市户口，以前的那个不能再用了，今天晚上你就走，越远越好。”当时我不知出了什么事？也没在意，过了一会走进办公室。云天龙让我把周欣送到绵州火车站，说他要去成都办事。我便按照云天龙的吩咐把他送到火车站，回来的第二天我才听说发生了□□案，是周欣所为。云天龙对我说派出所来人调查就说不知道，不然很可能连你一块牵涉进去，因为是你送走的周欣。我让他放一百个心，决不会干对不起你的事，所以民警问我几次，我就三个字不知道。
　　由于罪犯使用的是另外一个身份证，而且名字也变了。所以全国通辑也没抓到嫌疑人。此案导致受害者精神失常，罪犯却一直逍遥法外。受害者家属曾连续五次进京上访，因此惊动了公安部，由公安部挂牌，省公安厅督办，责令秀川公安局不惜一切代价要把罪犯捉拿归案，还受害者一个公道，为了破案秀川公安局成立以尹森为组长的专案组，连天加夜的工作，却仍无一丝进展，为了尽快将嫌疑人绳之以法，公安局曾向提供线索者悬赏10万元作为报酬，两年多过去，迄今依然毫无线索，为了此案尹森被搞得心神不定、寝食难安。
　　监狱将赵前进交待的犯罪事实，立即向秀川公安局作了通报，秀川公安局兵分三路对赵前进所交待的进行核实，
　　第一路警力根据赵前进提供的线索马上对全国所有叫周桂军的进行排查比对，很快就锁定落脚海口市的周桂军，秀川公安局马上与海口警方联系，并立即派人前往海口进行抓捕，在当地公安机关的协助下，一举将嫌疑人抓获，开始嫌疑人拒不承认，后来在铁证面前不得不交待犯罪事实。这起长达9年的□□幼女致残案终于告破。后经法院审理判处周欣有期徒刑18年，另加民事赔偿。
　　第二路是针对云天龙的，由于是涉外案件，马上报请公安部起动引渡程序。云天龙很快从外国引渡回来，据查云天龙一家人的出国手续以及周桂军的户口和身份证，全是经姜文洲一手经办的，而且他本人也办理了去泰国的移民手续，纪检机关马上对他实行了控制。云天龙知道抵赖不过只好招认，同时牵扯到姜文洲，随着案件的深入，一些重大问题也逐渐浮出水面，姜文洲不仅给云天龙充当保护伞和私开公司，非法所得1亿八千多万元，并收贿490余万，被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后经法院审理：云天龙以故意杀人罪和包疪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姜文洲以保护黒社会罪，非法所得罪和收贿罪，数罪并罚被判处20年徒刑，没收全部非法所得，他出国定居的春秋大梦也由此破灭。
　　第三路警力赶赴邻县在本地公安机关的大力配合下，对20多年柳河集那啟纵火致人命案进行彻底调查，当地派出所正为一月前几家受害者突然收到巨款的事疑惑不解，没想到竟然是一名死囚犯所为。经过审理，赵前进那时才9岁，还属未成年人，虽然纵火致人死亡，20余年后不仅能主动赔偿，况且又能自首，根据受害人不再追求嫌疑人的请求，法院最后判决免于刑事责任。由于□□妞女案的告破，根据规定他可得到秀川公安局偿金10万元。赵前进说什么也不肯接受，最后经过协商决定用这笔钱作为司法救助基金，专门救助那些因家境贫寒打不起官司的家庭，让他们也尝到法律以及社会的温暖。
　　赵前进获得自由的这一天，毛建军开了一辆中巴车，帯着全家老小共计十七口，其中包适建军一家四口，建民一家三口，兰兰和她爷爷、孙静和她儿子，还有他母亲李桂兰，连赵前进的妹妹一家三口也从深圳赶来，他们早早来到监狱门口。一家人见面后，一个个沉醉在幸福的狂喜之中，尤其是李桂兰激动得珠泪盈眶，心中像泛开了潮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建军为了庆祝三弟重生，在成都最豪华的饭店办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在这个聚家欢庆的宴席上，赵前进不仅认姓归了宗，而且连名字改成了毛震生，故名思意就是在这次地震中获得了新生。为纪念这个特殊的日子，特地将原来的生日也改到这一天。一家人欢天喜隆重地在这里为他度过了重生后的第一个难忘的生日。同时在母亲赵桂兰的建议和主持下，为毛震生和孙静举办了婚礼，使这对在地震中相识不久的年轻人结为百年之好。
　　第二天，毛震生让大哥开车拉他去了柳河集。他跪在老盲人面前，叫了一声爸，他要替他死去的儿子行孝，伺候老人家一辈子为他养老送终。老人感激得泪如泉涌，抱着他直喊亲儿子。
　　为祝贺□□幼女案和云天龙故意杀人案的成功吿破，秀川市公安局隆重地举行了庆祝大会，省公安厅特地发来贺电。尹森局长在会上着重介绍了这两起案件的破案过程，以及毛震生在破案中的突出贡献，并亲手为毛震生配带大红花，颁发了特殊贡献奖荣誉证书。
　　由此可见地震的威力不仅能摧毁一切美好的东西包括人的性命，但它也能使人的灵魂在毁灭中重获新生。

　　2008年11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