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去国一千年》泾水生

5、初因起毫发

　　次日，迎着晨起还未破晓的微风，温烨匆匆出了门。
　　她家住永宁坊，离崇德坊还有好一段路，一路上，温烨内心激动又后怕。她敢确定，那张纸条寄出时，刘和旭早已暗暗权衡利弊好了价格，只是，温烨不确定，她能否负担得起。
　　天边缓缓亮起，不知不觉，她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长安真大啊。温烨以前从未觉得长安城这般巨大，她这样渺小。
　　大兴善寺的钟声悠悠传来。
　　刘府大堂，下人点上新的檀香，给温烨倒了杯茶。
　　温烨没看到刘和旭，不禁有些奇怪。管家刘生看出她的顾虑，开口道：“温姑娘且稍等，老爷上朝还未回来。”
　　听到这儿，温烨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上朝？温烨想着，必定是关于“淮阳词案”，但不知是利是弊，总归总能得到一些消息。

　　此时此刻太极殿乱作一团。
　　以郑阅海为首，几个大臣七嘴八舌的向高堂上的皇帝求着情。
　　龙椅上，萧怀珏侧头不耐烦的看着台下的臣子，心里怒意不断攀升着。
　　“都住口！梁岩，张允，拖下去，杖20！罚俸半年！至于郑阅海，朕念你年事已高，罚俸半月，谁再敢向温炤求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一时间，大殿之上面面相窥，只剩梁岩和张允被拖走时断断续续的哀求声。
　　刘和旭等那求饶声远去后，缓缓上前一步:“陛下息怒。”一旁被警告的郑阅海抬头忧心的看了他一眼。
　　“刘相公，你有什么想说的？”萧怀珏皱着眉头，脸色看起来很差。
　　“陛下，莫要为这些杂事动怒。”
　　一旁的户部主事欧阳康听完转身:“刘相公，你这是何意啊，对你而言，私通敌国是杂事？”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座上的萧怀珏面色更差了。
　　“欧阳主事莫要胡言。”刘和旭拱手向御座一礼，随后才面向他:“我所言杂事，指的是朝堂里那些在事实还没有定论时便胡言乱语的人罢了。”
　　“没有定论？”欧阳康声音不由得拔高，“温炤一事证据确凿！这叫没有……”
　　“欧阳主事。”萧怀珏突然出声打断，他面色似乎更差了“你先听他讲完再插嘴。”
　　欧阳康赶紧禁了声，低头躬身。
　　刘和旭轻笑了一下，摸了摸胡子:“温炤通敌，证据便是那枚狼牙与几句词作。然则，狼牙从何而来？词作本意为何？皆未查清，便急于定罪，岂是治国之道？陛下，不妨查清后再做定论。”
　　他顿了顿，接着道:“狼牙来历尚且不清，这东西……”
　　“刘相巧言善辩。”墨铸淡淡道，“然则，物证确凿，温炤若心中无鬼，又为何在诗社中聚集大量士人，议论朝政？依老臣看，此子名为结社论学，实则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墨大人别急呀，我觉得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东西谁能带进来，而且还进了长安城，凭温炤的能力，恐怕做不到这么顺利吧，依老臣看，这是朝中有更大的人物在背后指示才让北狄的信物通过层层筛查……”
　　他说着，看了看墨铸:“你说对吧，墨大人？当务之急还是查清楚潜在的北狄奸细，嗯？”
　　墨铸突然哽住了。
　　御座上，萧怀珏心跳的更快了起来，显然，他也意识到了其中更大的隐患，双眸因愤怒暗暗发出寒光。
　　“好啊，朕竟不知道，我大齐竟有如此勾当，好啊，好啊！”
　　刘和旭趁热打铁上前一步:“陛下，此案疑点重重，不宜仓促定罪。”
　　“刘相公说的对，将此案交三司会审，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共同审理，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日头已升得老高。百官依次退出太极殿，不少人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刘和旭走在人群中间，神色平静。经过墨铸身边时，墨铸面无表情的说了句：“刘相好手段。不过，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刘和旭脚步一顿不为所动:“那就拭目以待。”

　　同日午时，御书房。
　　萧怀瑜坐在榻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茶盏，坐在一旁的萧怀珏面色凝重。
　　“怀珏，何故心神不宁的。”
　　萧怀珏皱眉，喝了口茶:“无碍，只不过是些琐事罢了，阿姐不必忧心。”
　　萧怀瑜轻笑:“好了，怀珏，别再担忧北狄的事了，父皇当年已经削弱了北狄不少势力，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萧怀珏手不住抖了抖，当年，先皇带兵讨敌，却反被北狄俘虏，虽说后来在萧怀瑜和刘和旭的抵抗下救回，同时也消灭了北狄大量主力，可当年，那混乱的局面，以及父亲回来后的模样，在他年幼的心里刻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他恐惧北方的敌人，恐惧他们卷土重来，恐惧自己变成父亲当年的样子。
　　“怀珏，怎么了？”萧怀瑜看着发呆的萧怀珏，温和的笑着问他。
　　“阿姐……”他看着萧怀瑜，踌躇下，将今天朝堂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滚烫的茶水倾斜入茶杯中，萧怀瑜看着杯中的漂浮的茶叶:“真是可怕，北狄探子居然渗入了长安……”
　　她看了一眼一旁忧心忡忡的萧怀珏，突然笑了，眼尾微扬:“怀珏阿，不用怕，区区探子，抓住就是了，如今我大齐也有不少忠臣良将不是？”
　　“不过啊，但若有人栽赃陷害、构陷忠良……”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自然也绝不姑息，你说不是？”

　　申时，公主府
　　“陛下，他已经对墨铸起疑心了，他今天在朝堂上未免太过心急了些，巴不得置温炤于死地。”郑阅海伸手接过一个葡萄，扔进嘴里。
　　“自然，他已经露出马脚了，而且，我看今天陛下心里已经动摇了，狼牙的来历有了陛下的助力，相信很快就能查清了，刘相，让你的人背地里动做也快点，陛下那边太过声张容易打草惊蛇。”萧怀瑜将沸水注入茶壶，水汽氤氲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
　　“墨铸不会善罢甘休。”刘和旭说。
　　“我知道，但此时攻守易型了，他也没多少伸展手脚的机会，对了，温姑娘，说说你都探到的消息，徐泰怎么说？”
　　一旁突然被点名的温烨愣了愣，随后赶紧行礼，“她今天在刘府等到下朝后就被迅速接到了公主府上。
　　“殿下，你们要查狼牙的来历，我这里确实打探到了。”
　　三人齐刷刷看向她。
　　“徐大人告诉我，狼牙的来历，和刘柯有关。”
　　“刘柯？”刘和旭放下茶杯。
　　“墨铸居然把他也收买了？”郑阅海说道。
　　“如今对新政不满的人很多，对于这些初出茅庐的书生，来几句热血沸腾的口号往上凑的多的是——温姑娘你继续说吧，刘柯和狼牙什么关系？”
　　“只是说了和他有关，其他的都没说。”
　　“可以了，我们至少有方向了。”萧怀瑜点了点头。“温姑娘，那名单上都有谁，不妨给我看看。”
　　温烨没拒绝，将名单给了她。她已经明白了现在面前的人都是和她一派的，虽然目的不同，但是对手都是一个人，墨铸。只要墨铸倒了，哥哥就有救。只要跟着他们，不仅她们安全保住了，而且也有一线消息，毕竟他们都知道自己去找了徐泰。她也打算加入萧怀瑜，在这条路上，她必须有一个靠山。
　　“我们需要查一下刘柯都和那些商铺打交道。”郑阅海开口。
　　“自然，那，让你的人都顺着刘柯这条线探下去吧。”萧怀瑜合上了名单。
　　“这上面的人前几天都或多或少被墨铸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