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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众水争流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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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这话我不可乱说,但是……”徐泰看了看左右的人,招了招手让他们都下去。
“哎……”徐泰长叹一口气,眼神复杂又纠结,温烨看到徐泰的表情,她心下一跳,看来徐泰这儿,真有点什么秘密。
“徐大人,您若心有余辜,悄悄打点我一下就好,臣女就当没来过这儿。”温烨朝着徐泰行了个大礼。
徐泰眉头皱了皱,想了半晌,便朝温烨招招手,温烨急忙凑过去,只听见徐泰在她耳边说了句“庐山压岱宗。”
正午,崇德坊,刘府。
郑阅海端坐在待客厅的椅子上,有意无意拿起茶杯杯盖,又放了下去,杯盖敲击杯身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郑博士你可轻手些,我这套油滴茶盏可是得来不易啊。”刘和旭从门口大步跨入,身上的绯袍随着动作轻轻飘动,下额一簇白花的胡子垂直胸前,面色安然,眉间带笑。
“刘大人,您到是还有心情关心茶盏,我现在真是要急死了!”郑阅海顾不上行礼,匆忙站起身来。
“哎,伯澜,你别急,慢慢说。”刘和旭又一把将郑阅海按到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另一边。
“明卿,我这也就你跟长公主能说上话了,你可劝劝她吧,我就那两个徒弟,别一股脑都给我整没了啊。”郑阅海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敲着茶杯,整个人垮在椅子上,愁容满面。
“我知道你着急,但是现在皇帝可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你我都知道圣上什么性子,墨铸那老东西想尽办法砍我们的人,看来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啊。这些你我皆知的小动作,他还装的那么像样。硬拼没办法,会惊动陛下,先暗地里牵制着,找些马脚出来,话说——昨日温家那姑娘是不是已经有动作了?”刘和旭说着,喝了一口茶,看向一边的郑阅海。
“对,那小姑娘昨天来找我了,听说她在诗社翻了一夜,好像,还被墨铸的人给撞见了,这姑娘也不知道避着点人,我那边的人现在被限制着,没办法去查,陛下没把我送进去已经算好的了,你那边有消息没。”
“我目前只查出了这个狼牙的来历,是一个北狄商人偷摸带进来的,收买了京城的探子,但是买家现在尚不清晰,长安几十号坊间,还在搜。”
刘和旭捻着胡子,看了眼郑阅海,双方都陷入了沉寂。
“那,子明怎么办?”郑阅海开口。长安一百零八坊,他们现在还无法大动干戈的调查,温炤那边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恐怕等不及那么久。
“我现在的首要目的是保住你,宋之颜和温炤都是你的学生,圣上心念一动,都有可能牵扯到你,或许墨铸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伯澜,这件事你万万不可再明面出手了。”
“可我们也不能失去温炤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墨铸他们掌控整个朝堂吗?若到那时候,……就真让他们肆意妄为了?”郑阅海“啪”的一声将茶杯放在桌上,情绪激动的站了起来:“明卿,我们还能等个几年?”
刘和旭用杯盖撇着浮沫,沉沉开口:“伯澜,你真的不似年轻时那般冷静了,这几年,没少感慨岁月不等人吧,‘西山吞落日,岁月杀春风。’伯澜啊伯澜,你太急了,胡子一白,你就怕了,你总觉得我们已经不是提剑擅闯金銮殿的年纪了,可江山代有才人出,你教出来的温炤,他也教出来了温烨。”
“温烨,那姑娘是温炤唯一的牵挂了,我现在已经后悔让她出去查了,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你的不安,是怕她这根独苗栽在墨铸的阴沟里了。”刘和旭轻敲杯盖,摆摆手示意郑阅海坐下。“她比你要沉得住气,我的线人告诉我,她去徐府了,墨铸没那么不小心,册子上的人现在也估计都被调查了。”
“徐府?徐泰?”郑阅海端坐下来,“徐泰虽然常去好古诗社,但他是出了名的墙头草。”
“徐泰也不是没年轻过,人从棱角分明到圆滑都有一个过程。据我所知,他一直很喜欢和这些刚入仕途的年轻人打交道的,他多多少少会帮衬一把,温烨找他也是找了一个最保险的人,不会被墨铸过于注意,即便徐泰不说,也不会心狠手辣到将她扭送衙门。”刘和旭侧头笑眯眯的看了郑阅海一眼。
“你有万全把握吗?”郑阅海问道。
“凡事都要赌一把,敢赌才会有收获。如今,就看徐泰交的出多少筹码了。”刘和旭眼睛微眯,盯着茶杯中的茶叶。
申时,长安,公主府。
萧怀瑜侧卧在榻上静静翻阅着一本书,桌旁的蜡烛灯芯摇曳,映着她的侧脸。
“殿下,刘相公求见。”一道声音在殿里响起,萧怀瑜的视线从书上移开,“知道了,让他候着。”
半炷香的时间,萧怀瑜来到待客厅。
刘和旭听到脚步声,急忙起身行礼:“臣参见殿下。”
萧怀瑜摆摆手让他起身,又招呼一旁的下人上茶,她坐到椅子上,问道:“你那边如何了?”
刘和旭回道:“郑阅海的情绪已经稳住了。”
萧怀瑜点头:“那就好,不要让他轻举妄动。”
刘和旭拱手:“只是,徐泰那边不清楚状况,温烨离开徐府后便回去了,没再出来。”
萧怀瑜一只手抚了抚发间的珠钗,微微抬头,眉如远山眼似秋波,一轮既望月缓缓横空:“徐泰此人惜命,他肯开口自然是权衡利弊过的,他若不说,温烨也不会纠缠,放心。”
刘和旭点了点头:“此次,似乎可以抓住墨铸与北狄联系的把柄。”
话音一落,周围陷入了沉寂之中。
“墨铸有胆量用北狄的人,他自然会小心谨慎,恐怕要费些时日。”萧怀瑜单手撑着脑袋,她早就想扳倒墨铸了。
“此次事件几乎覆盖整个长安,墨铸再心机深沉,也会露出一些马脚。”墨铸拱手,眼底流露出一丝兴奋。
“你盯着徐泰,我明日去找陛下,对了,务必联系上温烨,她很重要。”
听到萧怀瑜说要找陛下,刘和旭心里一震:“什么?可圣上现在非常信任墨铸,而且,现在圣上可是非常愤怒啊。”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要马上找陛下,温炤不能放弃,郑博士也不能倒,咱们一个人也不能放弃,我知道你想弃子,但是断尾保命未必明智。”萧怀瑜抬头,盯着刘和旭一字一顿的说道。
刘和旭眼里浮起一层阴霾,最终还是开口:“臣……知道了。”
子时,温府。
温烨沉默的看着眼前的烛火。
“刘柯出庐山,岱宗失颜色。”
她知道背后的主谋了。
刘柯学于庐山,十七岁得乡试第一,后中探花,年纪轻轻三十二岁任职大理司直,自他以后读书人多朝圣庐山。而刘柯自入仕起便是墨铸一手提携的。
而他背后的山,更是无法撼动。
温烨以为,诬陷温炤的只是朝堂某个宵小,却不曾想这背后居然是墨铸亲手主导的一场好戏。
或许,在朝堂之上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但全都选择袖手旁观,只是温烨自己还在做无谓的挣扎罢了。
“还会有人,愿意救阿兄吗?”温烨绝望了,她瘫在桌上,仿佛周身失去了力量,也许这条路只有死路一条罢了。
“不,不可以这样。”温烨猛的坐起来,“一切都还没有定数,或许,还有人呢?这朝堂上并非皆是奸邪之臣,也许,还有人……只是费些时间罢了。”
温烨盯着烛火,眼神愈发坚定。
突然,寂静的夜里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温烨起身握紧匕首,紧盯着紧闭的门窗,“难道是,来灭口的吗?”她浑身被汗液浸透,心跳声在她耳边回响着。
过了许久,也没人应声,她握紧匕首,从门缝看,发现没有人,只有一张纸。她打开门,只看到那张纸静悄悄的放在那里。
上面写着:“崇德坊,刘府,明日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