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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以伤博名因怨生怒 “装货。” ...

  •   两人略作寒暄,潭双便敛了笑意,正色道:“我来时顺道去青霞宗了。”
      卿尘目光一凝:“如何?”
      “现场已被清理过,但残存的魔气极重,阴秽森寒,久久不散。”潭双语气沉凝:“能在一夜之间,将一门上下三十余口尽数屠戮,且死状那般凄惨……行凶者的实力,恐怕不下于你我。”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迅速将眼下局势梳理了一遍。

      “其他宗门尚无撤离之意,我合欢宗也不必做出头鸟。”潭双沉吟道:“况且此行前来,我不只见到了玄机阁那位首席章京,还撞见了玄都山的那位……”
      卿尘微怔,随即讶然:“帝子杨之汀?”
      “正是他。”潭双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他出关了。我远远与他打了个照面,竟已窥不破他的深浅。算来他与我年岁相仿,上次见他,尚是百年前。那时他便已是化神,此番闭关百年……我瞧他那气息,恐怕不止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卿尘默然片刻,神色有些微妙。
      照理他该震惊的,可近些时日见多了羲和衍、谢玄这等不合常理的修炼怪物,此刻心中竟是波澜不兴,甚至觉得……倒也合理。

      “等等,”潭双忽然驻足,视线投向院中另一侧:“那人是谁?”
      卿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看见一少年推门而出。他周身气息沉静内敛,仿佛与周遭流动的风融为一体。正是刚刚结束一夜的修炼,正欲前往斗角宫比赛的谢玉灯。
      今日是谢玉灯与昆仑宗傅陵的对决。若在往日,这必是足以让全城热议数日的焦点之战。可如今寂灭轮回塔生变,鬼修再现,乾坤城人心浮动,众人的心思早已不在擂台胜负之上了。

      卿尘轻笑:“师妹何必明知故问。”
      潭双脚步一顿,还未进屋安置随身物件,便笑眯眯地拐了个方向。
      “去哪儿?”卿尘问。
      “还能去哪儿?”潭双回头冲他眨眨眼:“大好晨光,谁跟你讨论脏兮兮的魔修?我看比赛去咯。”

      出乎意料,斗角宫今日竟是观者如云。

      想来是因宗门大比第二轮已至尾声,此战过后,乾坤天碑上的排名便将尘埃落定,前十五名获得进入最后一关温柔乡试炼的资格,余者淘汰。加之各宗门后续支援人马陆续抵达,听闻今日对战双方一是昆仑宗久负盛名的天骄傅陵,一是本届大比横空出世的最大黑马谢玄,皆起了兴致,纷纷前来观战。

      人潮涌动,声浪喧天。
      谢玉灯刚踏入斗角宫,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无形的、弥漫在空气中的紧绷与凝视。他几乎是本能地,抬眼望向主位。

      羲和逢春端坐其上,脸上挂着许久不见的、令人不适的虚伪笑意。
      他左侧是玄机阁的带队长老,右侧是昆仑宗的人。
      除此之外,整个斗角宫的守卫明显加强了数倍,就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隐隐透着肃杀之气。

      谢玉灯心下一沉,不着痕迹地将一缕灵力注入腕间,唤醒了正在沉睡中积蓄力量的海人烛。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玄机阁观赛席的主位已然换了人。那是一名眉目凌厉、气势逼人的青年,腕戴奇特的法器护腕,耳垂悬着莹莹发光的耳珰,衣角绣着繁复的符文,周身隐约有数道隐晦的灵力波动——正是玄机阁首席,章京。

      自谢玉灯现身那刻起,章京的目光便如影随形,牢牢锁在他身上,未曾稍移。
      章京身侧,坐着脸色苍白,眼含阴鸷的万千山。他死死盯着谢玉灯,无声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怨毒而讥诮的冷笑。
      不止玄机阁。今日斗角宫中,陌生的面孔多了许多。
      谢玉灯甚至无需刻意放开神识感知,仅凭气机交感,便能察觉到那些新来者体内蕴藏的、深厚磅礴的灵力威压。他们或明或暗的目光,如同蛛网,无声地笼罩下来。

      “宗门大比第二轮擂台赛,最终场——昆仑宗傅陵,对阵,谢玄!请双方登台——”

      裁判长老洪亮的声音穿透喧嚣。
      两道身影,一白一黑,相继掠上擂台。
      傅陵今日似乎格外不同。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可眉间那点朱砂痣红得越发艳丽,宛如雪地落梅,灼灼夺目。面容温润如玉,眸若寒星,立在台上,便有股清冷出尘、不似凡俗的气质流转开来,引得看台上一片低低的吸气与赞叹。

      然而谢玉灯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自他站上擂台之后,那种如芒刺背的被窥视感,在此刻已经达到了顶点。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探究的、审视的、冰冷的、恶意的……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缚于擂台中心。若他是一只猫,此刻恐怕早已浑身毛发倒竖,脊背弓起。

      傅陵望着他,眸中神色复杂难辨,轻声道:“请。”
      “请。”

      话音落,剑光起。

      傅陵的剑,名为“流云”,剑势飘逸轻灵,如云卷云舒,带着昆仑正宗特有的清正雍容。谢玉灯的应天剑则沉凝古朴,招式简洁凌厉,每每后发先至,以拙破巧。
      二人皆是剑道高手,此番交手,不似生死搏杀,倒更像一场精心演绎的剑舞。剑光交错,身影翻飞,金铁交鸣之声清脆悦耳,每一式都妙到毫巅,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力量与韵律。看台上众人屏息凝神,目眩神迷,几乎忘了呼吸。
      双剑再次相交,发出一声悠长的铮鸣。
      傅陵借力飘退数步,稳住身形,望着对面眼神沉静的谢玉灯,忽而低低一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你真的很强。”

      谢玉灯冷冷一笑,再度攻去。熟料这一击竟让他得了手,傅陵脚下一个踉跄,手中流云剑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坠落在擂台边缘。而谢玉灯招式不断,应天剑正顺势前递——
      电光石火之间,傅陵非但没有闪避,反而合身向前一迎!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应天剑锋锐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傅陵的右胸。
      殷红的血花瞬间在雪白的衣袍上洇开,迅速扩大,刺目惊心。
      谢玉灯瞳孔骤缩,手腕急震,便要抽剑后退。

      然而——
      傅陵抬起了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动作缓慢,死死握住了没入体内的剑身。他五指收紧,任由锋利的剑刃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与胸前的血迹混作一处。

      观赛区传来一片惊呼声。

      傅陵抬起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谢玉灯。
      他的脸色因失血而迅速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可那双总是温润疏离的眼眸,此刻却亮得骇人,翻涌着某种近乎狂热的、痴迷的光芒。
      他竟轻轻地、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血气:
      “别、别皱眉……”
      “是我自愿的。”
      “我本就赢不了你。”

      他握着剑身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痴痴地望着谢玉灯的脸,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与温柔:
      “你——去做那第一。”
      “你本就该……万众瞩目。”

      话音落下,他松开了手。
      身体向后仰倒,如折翼的白鸟,轻飘飘地跌落在地。
      白衣浸血,黑发铺散,那张如菩萨般的脸上血色尽褪,唯眉间一点朱砂红得泣血。
      他躺在冰冷擂台上,望着斗角宫高远的穹顶,唇边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全场死寂。
      唯有浓重血腥气,在空气中无声弥漫。

      死寂仅持续一瞬,便被轰然爆发的哗然撕裂。
      昆仑宗席位一片震怒!
      “竖子安敢——!”一位长老霍然起身,目眦欲裂。
      怒喝、质问、不敢置信的嘶声交织。数道强悍气息自昆仑宗席位上爆发,锁向擂台中央的谢玉灯,杀意凛然。

      主位之上,羲和逢春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笑意,仿佛早有所料,又似在欣赏一场荒唐闹剧。
      擂台中央,谢玉灯缓缓抽回应天剑。鲜血自剑尖滴落,在擂台石面上绽开点点红梅。他垂眸,冷冷俯视着倒在地上的傅陵,心中万句脏话翻涌,面上却只化作一句淬冰的厌恶:
      “装货。”

      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喧嚣,传入全场耳中。
      他扯了扯嘴角,眼中嫌恶几乎化为实质:“贱人。”
      傅陵听到他的话,长睫微颤,却未睁眼,只极轻地提了一句:“当年……我……”
      “闭嘴。”谢玉灯打断,语气冷厉如刀,“恶心的东西。”
      他对傅陵毫不遮掩的恶意与侮辱让原本愤怒的观赛席又添了一层惊疑。

      “他们认识?!”
      “旧识?有仇?”
      “傅陵方才那样子……莫非是因爱生恨?”
      “可谢玄那张脸……傅陵能看上他?别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阴谋论的窃语如潮水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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