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以为我靠脸上位》诤一

115、时局乱惶惶议鬼事 ——前往寂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在漫天哗然与无数道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缓步走下了擂台。
　　只留下谢玉灯独自站在擂台中央，面色微变。
　　——曦和印记。
　　是曦和印记的作用。

　　这场万众瞩目的巅峰对决，竟以如此诡异，如此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戛然而止。

　　谢玉灯沉默良久，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两人这场比赛在乾坤城中引发的震荡远超预期。

　　有人说羲和衍打了假赛，堂堂十五岁元婴竟向金丹认输，简直荒唐。有人说谢玄暗中使了不为人知的手段，否则那煌煌大日真炎何以自行溃散？
　　流言蜚语如野草疯长，盘口赔率剧烈波动，押注者或捶胸顿足，或欣喜若狂，斗角宫内外争执不休。
　　然而，这一切争议与猜疑，都在三天后的一个傍晚，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淹没。

　　——前往寂灭轮回塔巡查的精锐小队，全军覆没。

　　消息最初源自中域边境，一个靠在寂灭轮回塔外围山林中狩猎为生的凡人家庭。
　　那日凌晨，夜黑风高，这家人被一阵急促而虚弱的敲门声惊醒。
　　男主人壮着胆子提灯开门，只见门外瘫着一个身穿乾坤城制式月白道袍的修士，浑身浴血，气息奄奄。

　　那修士的模样极为骇人——全身筋骨如被巨力碾过般寸寸断裂，软绵绵如一摊烂泥，唯有一双眼睛因极度痛苦与恐惧而圆睁着。他见到活人，喉中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用尽最后力气抓住猎户的裤脚，鲜血不断从口鼻涌出，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报、报信……乾坤城……幽冥……幽冥界暴动……鬼修……鬼修出世……为祸人间……小队……全死了……奉君长老……生死……不知……”
　　话音未落，他瞳孔涣散，手一松，彻底没了声息。

　　猎户一家虽惊骇欲绝，却记得乾坤城平素巡守边境，诛杀妖物，对周边百姓多有庇护之恩。
　　这家人咬紧牙关，用木板车拖着修士尸身，一路跋涉，逢人便问“乾坤城往哪走”，硬是将这噩耗与尸首一并带到了乾坤城脚下。
　　此事根本压不住。修士惨死的模样以及临终的警告，随着猎户一家的足迹，早已在中域传得沸沸扬扬。“幽冥界暴动”，“鬼修出世”等等议论，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就在乾坤城高层紧急商议，尚未拿出对策之时，第二桩祸事接踵而至。

　　距离乾坤城仅百里之遥，一个名为“青霞宗”的小型宗门，一夜之间，满门灭绝。
　　这宗门籍籍无名，全宗上下不过三十余人，最高修为不过筑基中期，连参加宗门大比的资格都没有。然而当附近修士察觉灵气异常前往查看时，所见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三十多具尸身横陈于宗门各处，皆成干尸状，血肉枯槁，皮肤紧贴骨骼，双目圆瞪，面容扭曲，死前显然经历了无法想象的痛苦与恐惧。最诡异的是，他们体内再无半分灵力残留，仿佛被某种存在彻底吸干。
　　宗门驻地之内，弥漫着一股阴冷、森然、令人灵魂不适的灰黑色气息，经久不散。

　　有见识的老修士辨认后，倒吸一口凉气，颤声吐出两个几乎已被时代遗忘的字眼：“鬼……鬼修！”
　　——鬼修。
　　——对于当下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这只是典籍记载中遥远而模糊的传说。

　　在寂灭轮回塔矗立，贯通阴阳，建立有序轮回之前，修士死后，灵魂无所归依。
　　有些执念深重，不甘消散者，便以残魂之身，强行吸纳阴气和煞气，锤炼魂体，抛弃肉身，走上了一条迥异于生灵的“鬼道”。此类存在，即为鬼修。
　　鬼修无常，性情莫测。因经历生死蜕变，往往心性大变，残忍偏执，行事毫无顾忌，甚至可能忘却前尘，六亲不认。因其修炼方式诡谲，常需生灵精气、魂魄或阴煞之气，故在古老记载中，多为祸患。

　　自寂灭轮回塔运转，亡魂有所归，鬼修一道便逐渐凋零，近千年来几乎绝迹于人间。
　　如今，鬼修二字重现，并伴随着一队精锐修士的覆灭以及一个小宗门的惨案，所带来的恐慌可想而知。
　　一时间，乾坤城内风声鹤唳，流言四起。茶馆酒肆中，人人面色惶惶，低声谈论着那可怕的侍事情，许多低阶修士甚至不敢再轻易出城。

　　乾坤城中反应迅速，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进入戒严状态。
　　各宗门驻地迅速开启了防护大阵，弟子外出需结队并报备，几位长老面色沉凝，频繁通过传讯符与宗内联系。
　　合欢宗暂居的小院内，气氛也失去了往日的轻松。

　　“你们是没听说，那青霞宗的人，死得那叫一个惨！”
　　于抱贞压低了声音，对围坐在一起的师弟师妹们描述着听来的细节，表情夸张：“浑身干得跟腊肉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看就是被活活吸干了元气魂魄。还有那鬼气，听说靠近了都头晕眼花，心里直发毛！”
　　几个年纪小的弟子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

　　“于师兄，你别吓人了……”
　　“鬼修真的那么可怕吗？咱们会不会有危险？”
　　“宗门大比还能比下去吗？要不要先回宗门？”
　　众人忧心忡忡，议论纷纷。

　　谢玉灯听着众人的议论声，脸色微白，他垂下眼，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就在这时，一阵花香传来——卿尘回来了。
　　他傍晚时分前去凤凰台参加宗门会议，此时神色依旧温润平和，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见他回来，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聚焦过去。

　　卿尘环视一圈，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有力：“事情大家都听说了。目前情况确实严峻，寂灭轮回塔被毁去，鬼修再现，危害不小。”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也不必过度恐慌。两泰斗四奇门以及其他各大宗门均已收到消息，正在调派精锐赶来乾坤城。眼下初步计划是，由奉圣老祖亲自带队，联合各派高手，前往寂灭轮回塔查明情况，镇压祸乱。”

　　“那……宗门大比呢？”有弟子忍不住问。

　　“大比如期进行。”卿尘肯定道：“越是动荡之时，越需稳定人心。大赛由乾坤城继续主持，不会中断。尔等只需安心比赛，遵守城规，无须多虑。宗门也已加派了人手前来，不日即到。”
　　听到宗门已有安排，且有高手前来，众人稍稍安心。
　　卿尘的目光随即落在谢玉灯身上，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另外，羲和逢春城主会负责后续宗门大比事宜。奉圣老祖不日将动身前往寂灭轮回塔。”

　　谢玉灯摩挲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卿尘。

　　羲和逢春，醒了。
　　这位乾坤城主，可是清楚他真实身份的人。此前他昏迷，地库被盗之事或许尚未深究。如今他醒了，在这风云际会、鬼修现世的节骨眼上，重新执掌权柄……
　　谢玉灯垂下眼帘，杯中茶水微漾，映出一片幽深。

　　这日一早，合欢宗的支援人手已经赶来了。带队的正是合欢宗宗主的小师妹，女侠潭双。她刚过五百岁，是宗门中极其罕见的异类，我习媚术，不沾风月，只继承了上任宗主的桃花剑。一人一剑，从本门宗主继位之时便外出历练，行侠仗义，扶危济困，很少回宗门，久而久之，也在修真界得了个合欢女侠的称号。
　　潭双刚一进门，鼻子便动了动，随着味道望过去，众人也望了过去，只瞧着情欢屋子上的灵力愈发浓郁，潭双还未见到卿尘，便笑了起来：“小情欢这是要突破了？”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那边丰沛的灵气变缓缓变得凝练，不久便散去。有人推门而出，一身浅粉衣衫，衬得肤色如玉，墨发在侧边松松编了条辫子，尾梢缀了颗莹白珍珠。周身灵力尚未完全内敛，流转间圆融通透，正是筑基巅峰，通达如意之相。

　　情欢远远便听到了潭双的声音，瞧见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脸上一喜，直扑而去，口中甜甜腻腻地叫着：“好姐姐，怎么是你过来，许久不见，姐姐真是艳丽无双。”
　　情欢自小跟着陈相逢来到合欢宗，宗门女弟子少，唯有潭双算是个女性长辈，见多识广，为人又大方开朗，同合欢宗其他弟子根本不像是一个门派出来的。情欢从小喜欢粘着她，问她日升月落，潮汐海事，潭双也喜欢情欢漂亮嘴甜，便时不时照拂，久而久之，两人之间的情谊也颇为深厚。
　　潭双掐了一把他的脸，笑骂道：“你小子没正形，早跟你说好好修炼，早点找个厉害修士双修，你就是不听，只追着剑阁那个小伙子跑。怎么？现在终于想通了？换人了，听说你跟了个叫谢玄的……”

　　“双姐姐，你这又是哪来的消息？错啦！”情欢凑到她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潭双眉头一挑，仔仔细细看了看情欢的脸，笑道：“依你所言，你竟是碰上了个好侠士。”
　　情欢倚在她肩侧抿唇轻笑。潭双似有所觉，抬眼望去，只见一袭白衣的卿尘正静立廊下，眉目温润，风姿清雅。她朗声招呼，语气熟稔：“师兄，久违了。多日不见，你这般貌美，倒让我自惭形秽了。”
　　卿尘微微一笑，声如玉石相击：“师妹亦是英姿飒爽，风华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