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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父母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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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打发嘉回去“取钱”,实则是让他快马加鞭,务必探清沙丘行宫的情况——这么多天了,竟无半点确切消息传来,这平静底下透着不寻常。
正吩咐着
“吱呀”一声,门被大大咧咧推开了。
燕不忘一阵风似的卷进来,脸上带着刚打听到热乎八卦的兴奋:“我刚回来就听萧主吏念叨,说沙丘那边可出了件泼天大事!”燕不忘自觉的坐下来说着刚听到的八卦
沙丘?!
嬴政竖起耳朵
“嘿!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始皇帝——就那位!破天荒地,在沙丘那边,立太子啦!”
嬴政:“!!!”
立太子?!他明明……他还没死!遗诏在赵高手里!难道是……扶苏勾结赵高?
念头刚冒出来,立马又被他掐灭了。不可能!就扶苏那个淳厚脾气,干得出这种事?打死他都不信!
“哦?”嬴政强装镇定,声音有点发紧,“这太子之位……想必是落在扶苏公子头上了吧?”
“嘿!老伯您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燕不忘一拍大腿,“咱沛县街头巷尾,谁不这么猜啊?扶苏公子,仁厚,名声响亮,不是他是谁?”
“结果呢?”嬴政嗓子眼发干。
“结果?”燕不忘肩膀一垮,两手一摊,脸上写满了“您绝对猜不到”的戏剧性表情,“是胡亥公子!就那位……嗨,说实话,要不是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咱沛县这种小地方,都没怎么听说过这位公子!跟扶苏公子比起来,那真是……啧!”
噗——!
嬴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金星乱冒,刚喝下去的一口养生汤再也压不住,差点全喷出来!硬生生咽下去的结果就是呛得惊天动地,肺管子都快咳出来了,一张老脸瞬间憋成了酱紫色。
“哎哟喂!老伯您悠着点!”燕不忘吓了一大跳,赶紧跳起来给他拍背顺气,“您这反应也忒大了点吧?又不是您儿子当太子!至于激动成这样吗?喝口水都能呛着!”
至于?!嬴政想吼,这比他自己被刺杀了还惊悚!他眼前阵阵发黑,一口气没倒上来,身体晃了晃,竟真的一头栽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迷中,无数混乱、尖锐、带着血腥气的画面碎片般砸向他:
“……陛下已崩,遗诏在此!立少公子胡亥为太子!……扶苏、蒙恬……赐死!”
“正儿别怕,阿娘无事的,快睡吧”
“正儿,仲父都是为了你啊……”
“王兄……你何曾容得下我?”
“秦狗!滚回你的狗窝去!”
郾丹捧着那罐“生化醢”,眼神炽热真诚:“赵政!尝尝!这可是我的心意!”
“赵政快跑,阿兄要来抓我们啦!”
荆轲淬毒的匕首寒光刺目“暴君,拿命来!” ……太子丹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乌白头!马生角!呵呵,好,好!你我之约,就此断绝!”
“凡涉燕者,尽焚!” ……那个刻着歪扭“毅”字的小木片,被烦躁地丢进角落漆盒的闷响……
“赵政!赵政!快醒醒!”
一个焦急的声音穿透层层叠叠的噩梦,如同溺水时抓住的浮木。那声音……怎么那么像……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燕丹?蓝靛儿?
模糊的视线挣扎着聚焦,刺鼻的药味率先钻入鼻孔。映入眼帘的,是燕不忘那张凑得很近、写满了担忧和紧张的脸蛋。
“……是你……” 嬴政的声音干涩沙哑
“不是我还是谁?”燕不忘见他醒来,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把药碗往前递了递,“可算醒了!吓死个人!快,趁热把这药喝了,压惊顺气的!”
那碗黑漆漆、味儿冲鼻的汤药一凑近,嬴政脑子里“醢”罐子的恐怖记忆立刻蹦出来!他厌恶的瞬间别开脸“拿走!”
“不是,你得喝药啊”
嬴政晕乎乎地一抬眼——坏了!眼前这张写满关切的脸,怎么跟记忆中那个举着瓦罐、笑得一脸“真诚”的燕丹重叠了?!
一样的可恶!
“你们姓燕的……都没好东西!”
“啊?!”燕不忘彻底懵了,杏眼圆睁,指着自己鼻子,“我?姓燕的?我招您惹您了?不就姓个燕吗?咋还上升到整个姓氏了?老伯,您这迁怒得有点不讲武德啊!” 她简直哭笑不得,这老头儿晕了一回,脑子也跟着糊涂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这话也……太孩子气了。
“……罢了。药……放下吧。”
“那可不行!我得看着您喝了才行呢。刘老太公每次都趁我走把药倒了”
“……我不会的”
燕不忘坚决的看着他
燕不忘哄他“良药苦口利于病!您闻闻,真加了甘草的,没那么苦,还有点回甘呢!真的,您尝尝”
他看着眼前这丫头,心思复杂。他那些子女……扶苏,他寄予厚望,投入心血最多,却只会用那些迂阔的仁政之论来顶撞他,丝毫不懂帝王权衡之术。胡亥……会讨他欢心,但为人怯懦无主见,年纪又小,这次“立太子”背后,必然是赵高那个阉竖在撺掇!他根本没考虑过胡亥作为继承人的可能!至于其他子女……他甚至有些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这个乡野丫头,狡黠却务实,市侩却有担当,能聚拢人心,能发明利民之物…
究竟什么样的父母能生出这样的孩子来
“你父母呢?”
“哦,这个啊。知道为什么大家伙都叫我叫我婴吗?因为我生下来就没爹没娘,弗婆婆把我带到了沛县。沛县老人心善,轮流给口饭吃,看我小,是个小婴儿,就叫开了。‘燕不忘’这名儿是我娘取的。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没有父母?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自己想出来的?
但是看着她明亮而坦荡的眼睛,嬴政想到了阴嫚小时候
这丫头……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这人该是有多强悍,才能过的如此风生水起?
燕不忘走后,嬴政不自觉叹了声,此女乃天赐,又立马叫嘉先快马加鞭去上郡找蒙恬,传他的命令。
嘉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道,不er,我亲爱的陛下,您这么多天了真没看出来这姑娘像谁?
嘉领了命令,脚却没动,嘴唇嗫嚅着,眼神在嬴政和门口之间来回飘忽
“杵着作甚?有事就说!”
“嗨!主家……小人……觉着,那位燕姑娘的相貌……嗯……颇似……颇似先夫人年轻时的样子?”他不敢直接说像嬴政
“先夫人?”嬴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锐利如刀:“放肆!你此言何意?莫非……”
“不,不,小人意思是……是……”他也想到了这话的歧义,急得满头大汗,心一横道:“小人觉得燕姑娘的眉眼轮廓,……跟主家您……颇有几分神似!”
嬴政:“……???”
他脸上的怒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像……像……我?!
之前只觉得这丫头眼神清亮,行事泼辣跳脱,不拘常法,莫名喜爱的很。如今被嘉这么一点破……嬴政越回想,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就越发清晰。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某种诡异合理性的念头,如同荒原上的野草,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难道……莫非真的留下了血脉?流落到了沛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对自己后嗣的掌控极其严格!嬴政下意识地就想否定。
但……万一呢?世事无绝对。这丫头出现得本就蹊跷,一身奇诡手段,还有那神乎其神的“仙家宝物”……若她真是……
“你……”嬴政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确定?”
嘉都快哭了:“小人……小的只是乍一看觉得有几分相似,许是小的眼花了!主家天颜威严,燕姑娘乡野活泼,哪里能比……”
“行了”嬴政打断他,不想听一些他不想听的“你快去吧”
嘉如蒙大赦
嬴政独自留在屋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眼前一会儿闪过燕不忘跳脱着叫他老伯的样子,一会儿又闪过她专注捣鼓那些奇怪工具时的侧脸,最后定格在她那双明亮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上。
像吗?
不像吗?
“呵……”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
燕不忘说好每天都来监督他喝药,结果一连两天都没来,嬴政问侍人,侍人说,婴姐姐有事要忙,嬴政对这个答案颇为不满,第三天,日头都偏西了,人影还没见。嬴政坐在那儿,面前摆着那碗彻底凉透的药,脸也快跟药一个色儿了。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
恰巧一个农人进来送新摘的果子。嬴政随口问道:“可见着燕姑娘了?”
农人嗓门洪亮,半点没察觉屋内低气压:“婴姐儿啊?一大早就跟刘季走啦!说是铁匠铺看什么新打的样式!”
刘季?
呵呵
前两天推脱不来,原来不是“有事”,是跑去跟那个什么“刘季”厮混?!
她口口声声“老伯”,哄他喝药,一副亲近模样,转头就把他这“金主”晾在一边,跟别人跑了?
第二天燕不忘来了,看到案几上的两碗药道“哎呀!这昨天的药怎么还摆这儿?都凉透了!您没喝啊?生病了怎么不喝药呢?”
“哼。” 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从嬴政鼻腔里飘出来。
燕不忘的手顿在半空,眨了眨眼:“……老伯?” 她凑近一点,歪着头看他,“您……脸色怎么比这药还难看?”
活脱脱一个被冷落的深闺怨……伯。
燕不忘:“???” 她满头雾水,完全没Get到点,以为是两天没来惹他不快了,赶紧主动解释:“哎呀老伯,您别生气!我不是故意不来!是去忙新打的曲辕犁头了,改良版!可结实了,能多耕三亩地不费力!”
其实是去看私下炼钢的进度了——赵政已经决定投资他们的项目,资金马上就到手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停工——这可是违反秦律的大事,整个沛县也就刘季、萧何等寥寥几人知道。
见嬴政依旧不为所动,甚至眼神更沉了几分,燕不忘有点急了,觉得必须再找个更亲近、更能证明自己“忙正事”的理由。她眼睛一亮,语气瞬间变得雀跃:“对了!还见到我季叔了!就是刘季,您知道吧?沛县亭长,人可好了!”
“我先前跟您提过他的就是他教的我这么多道理的那个”
提到“季叔”两个字,燕不忘整个人都亮堂起来,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哎呀,您来了这么多天,还没见过他吧?等他忙完这阵儿,我介绍你们认识!我季叔可有意思了!”
嬴政垂下眼睑,遮住眸底深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情绪。
那是一种被冒犯领地的不快?还是……一种发现视若珍宝的雏鸟,竟早已在别人翅膀下扑腾过的失落?
同时也对刘季产生好奇,能教出燕不忘这样鬼精鬼精、胆大包天却又意外靠谱的小孩?这个刘季……究竟有何等能耐?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见见”
“好啊”燕不忘很高兴,心里计划着要攒那些人,樊哙是要叫的,还有夏侯婴。卢绾叔,跟季叔最熟络,肯定得来……吕大哥?算了算了,还是别把吕大哥带歪了,他那性子怕是不习惯我们这闹腾劲儿,叫上他那泼辣的妹妹吕媭最好,萧主吏……他衙门里事儿多,不知道有没有空……地点嘛就定在王媪酒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