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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沛县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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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在泗水亭吃饭喝酒有个“特权”——虽然他自个儿经常囊中羞涩不给钱,但他门路广、朋友多,呼朋唤友的本事一流,去谁家铺子,总能招呼一大群人去捧场,无形中做了宣传。久而久之,像王媪这样精明的生意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权当花钱买人气了。
王媪酒肆里,人声鼎沸,烤肉和劣酒的混合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嬴政穿着一身低调但质地极好的深色锦袍,坐在主位。
燕不忘坐在嬴政旁边,兴奋地介绍着:“季叔,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赵老伯!赵老伯,这位就是我季叔,沛县亭长,刘季!樊哙,卖狗肉的,力气可大了!夏侯婴,赶车的,技术一流!卢绾叔,我季叔打小的兄弟!吕媭,您看,多精神!”
“见过赵公!”刘季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一个极其圆滑热情的笑容,躬身行礼,动作自然流畅,看不出丝毫亭长的架子,“哎呀,果然名不虚传!幸会幸会!”
樊哙嗓门洪亮:“赵公好!俺樊哙!待会儿给您切最肥的肉!”说着还拍了拍腰间的屠刀。
夏侯婴比较拘谨,抱拳行礼:“赵公。”
卢绾也笑着拱手:“赵公赏光,蓬荜生辉啊!”
吕媭泼辣爽利,上下打量了嬴政一番,笑道:“哟,赵老哥看着可真精神!小婴这丫头有眼光,认得您这样的贵人!来来来,先满上!”
萧何与曹参亦起身行礼,萧何沉稳道:“萧何,忝为县主吏掾。”曹参则言简意赅:“曹参,见过赵公。”
嬴政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众人的招呼,目光却一直落在刘季身上,带着审视。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
樊哙在后厨剁骨头的声音咚咚作响。
夏侯婴和卢绾在讨论最近哪条路好走。
吕媭拉着燕不忘叽叽咕咕,时不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天书之内,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邦激动地搓手,眼放精光【啧啧啧,瞧瞧!瞧瞧!多精神!多会来事儿!】
天书里的各个皇帝,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在他们那个世界里从来没发生的,纷纷道“今天真是群英荟萃啊”
燕不忘颇不以为意“你们好歹也是宛渠国的历代皇帝,怎么这么点‘民间烟火气’就激动成这样?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天书众皇帝闻言,瞬间集体噤声,互相交换着“你知我知”的眼神,强忍着笑意和吐槽的冲动
刘彻/李世民/赵匡胤/朱元璋等:内心疯狂OS:没见过世面?!这他妈是千古一帝撞上开国之君的鸿门宴前奏啊!还是自助烤肉版的!这世面够不够大?! 表面却只能保持高深莫测的沉默,或干咳几声,或端起不存在的茶杯掩饰表情。
这边刘季成了调节气氛的中心。他妙语连珠,荤素段子信手拈来,逗得众人哈哈大笑。一会儿拍着胸脯说当年在咸阳看到始皇帝车驾如何如何威风,嬴政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会儿又抱怨亭长的差事如何如何难做,上司如何如何刁难,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嬴政冷眼旁观。这个刘季,简直是个天生的表演家。对着樊哙、夏侯婴这些粗人,他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满口俚语,豪气干云;对着卢绾,是知心兄弟,推心置腹;对着吕媭,是带点油滑的尊重和恰到好处的玩笑;而对着自己,则是十足的恭敬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又不显得过分谄媚,言语间总是不经意地捧几句,夸他气度不凡、眼光独到。
嬴政活了四十多年,阅人无数。眼前这个刘季,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市井油滑之徒,一个长袖善舞、善于钻营、脸皮厚如城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小吏。
嬴政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感更重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劣酒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
为什么?
这丫头……眼光是不是有点问题?
这丫头聪明伶俐,胆子大得包天,对着他都能不怵,甚至敢逼他喝药。可偏偏……偏偏对这么个市井油滑之徒,如此推崇信赖?甚至带着女儿般的孺慕?还有周围这群人……樊哙像个莽夫,夏侯婴过于拘谨,卢绾看着也平平无奇,吕媭倒是泼辣爽利……这丫头平常就跟这些人混?居然没被带歪?真是奇了!
夜风微凉,吹散了点酒肆里的燥热,却吹不散燕不忘脸上的酡红和脑子里的晕乎劲儿。
“婴丫头,你还可以吧?”刘季看着脚步有点打飘的燕不忘,难得有点当长辈的操心样。
“没关系的季叔!”燕不忘豪迈地一挥手,差点把自己挥个趔趄,“这才几杯啊?毛毛雨!走啦走啦,您也快回去抱儿子吧!”她笑嘻嘻地推了刘季一把,自己则摇摇晃晃地往住处方向走。
燕不忘走着走着,似乎感觉到后面有人,回头眯着眼瞅了半天,认出是嬴政,咧嘴一笑:“咦?老伯?您还没睡啊?嘿嘿,跟着我干嘛?怕我掉沟里?”
嬴政没说话,只是走近了几步,保持着可以随时扶她一把的距离。
“老伯,我跟您说……我季叔这个人啊,邪门!邪门得很!”她打了个酒嗝,手舞足蹈,“您别看他现在是个小破亭长,蔫儿了吧唧的……可他那破酒馆的烂条凳上一坐,三杯黄汤……嗝……下肚!舌头一秃噜!嘿!您猜怎么着?”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嬴政,眼睛亮得惊人:“他就能把一群大老爷们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明天就扛着锄头跟他去把泰山搬回家!您说神不神?”
嬴政嘴角抽了抽:“……搬泰山?”他想象了一下刘季带着一群农民扛锄头挖泰山的画面,感觉更荒谬了。
“是啊!”燕不忘用力点头,身子也跟着晃,“明明……明明都知道他嘴里跑马车!赊账不还!还……还爱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嫌弃又纵容的意味,随即又扬起来,“可是!怪就怪在这儿!跟他待一块儿,就是舒坦!就是快活!”
她拍了拍嬴政的胳膊,像是在寻求认同,虽然嬴政面无表情:“虽然吧……他可能顶不住……”她又拍了拍自己胸口,“地陷下去他能捞你!虽然吧……大概率他第一个就跑了……”
说着说着,那股强撑的兴奋劲儿似乎耗尽了。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茫然,眼眶也微微泛红:“您知道吗……我小时候……没爹没娘的,就想跟着他屁股后面跑……他有时候还嫌我烦,撵我走……我就卖可怜,蹲他家门口不走……他踹我,我也不走,后来他实在没办法了,就带着我了……带着我蹭吃蹭喝……”
“我这辈子!没啥大志向!我就想……就想和季叔,还有沛县这帮老兄弟,及时行乐!这样对酒当歌一辈子!让沛县的乡亲们……也都能跟着沾点光,过几天不用愁吃穿、能笑出声的日子!”
“您是不知道……之前他四十了还打光棍,连个媳妇都讨不上!我就跟他说,季叔,您甭愁!等您老了,走不动道了,我燕不忘给您养老!”
“他肯定当我开玩笑!嘻嘻……” 她又笑起来,“但我是认真的!老伯!您信吗?我是认真的!”
识海天书里,刘邦的虚影红光闪烁,声音带着点感慨:【太他娘的感人了!这丫头实诚!】
其他皇帝:【……(表情各异)】
他眼皮狠狠一跳,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给那个市井之徒……养老?!那刘季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放着身边萧何那样有条理、有潜力、一看就前途光明的才俊不亲近,非要认这么个人?
“不过啊!嘿嘿,好在他现在一下子有了三个孩子!”手指头却掰了个二
她总结道:“老伯,跟季叔处,简单!甭跟他谈感情,忒累!也甭指望他讲情义,他脑子里的情义跟咱们想的不一样!就跟他谈好处!他能给你办的事儿,你给他点甜头,他保管办得利利索索!办不了的,他直接告诉你办不了,不跟你弯弯绕!多简单!多仗义!所以我就喜欢跟着他玩儿!省心!不用琢磨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累得慌!”
天书里高后:【没错,就是这样的人】
这番“刘季相处法则”听得嬴政是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莫名的……心酸?这丫头活得倒是通透又……有点让人心疼。
好不容易把燕不忘弄回她住处的院子,嬴政以为能消停了。没想到,这孩子酒劲儿彻底上来了,开始耍酒疯!
她先是抱着院子里那根支撑葡萄藤的木头柱子不撒手,嚷嚷着要把它雕成会飞的木鸟。
接着,她又神秘兮兮地凑到嬴政跟前,满身酒气,眼睛亮得吓人,压低声音,仿佛要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老伯……嘘!我告诉你个秘密……关于……嗝……皇帝陛下的!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燕不忘嘿嘿傻笑,手舞足蹈:“荆轲刺秦王!秦王绕柱走!哈哈哈哈哈哈!搞不搞笑?!老鹰抓小鸡!哈哈哈哈哈……”
嬴政:“………………”
他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一股血气直冲脑门!谁?!是谁把如此不堪的细节泄露出去的?!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你是怎么知道……这等‘秘闻’的?”他特意加重了“秘闻”二字。
燕不忘醉眼朦胧,歪着头,努力思考:“唔……我怎么知道的?忘了……嘿嘿嘿……可能是……做梦梦见的?”她胡乱地摆摆手。其实是从她母亲留下来的日记本里看到的,但她母亲的身份太过敏感,她早已经训练得自己遗忘了这些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你母亲……她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母亲……是……是……天上的仙女!可好看啦!驾着云彩……嗖一下……就不见了……”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委屈。
嬴政:“……”
他不死心,又问:“那……你父亲呢?”
燕不忘这次反应“快”了,她猛地摇头,摇得自己差点摔倒:“父亲?没有!我没有父亲!”她语气斩钉截铁,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古老的传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指了指地面:
“我母亲……是踩了一个……好大好大的……脚印!”她张开双臂,努力比划着那个“大”字,“然后……就有了我啦!嘿嘿嘿……厉害吧?”
嬴政彻底无语了。
他堂堂大秦皇帝在这里听一个醉鬼给他讲上古神话,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