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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学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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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闷头搞黑科技、拉人头搞基建的同时,燕不忘深知,沛县要真正“脱贫致富奔小康”,光靠力气和工具不行,得靠“脑子”。这年头,识字的人凤毛麟角,能写会算的更是宝贝疙瘩。
“每家每户,必须送一个娃来念书!”燕不忘把这条规矩钉在了沛县新立的“乡约”木板上,语气不容置疑。
她深知阻力巨大:“家里少个干活的人手,搁谁都不乐意。可乡亲们想想,娃认了字,将来哪怕不做官,给人记个账、写个信,总比面朝黄土背朝天强吧?至少饿不死!”
为了让这“强买强卖”的政策落地,燕不忘下了血本:学堂管吃管住!笔墨纸砚(用的是她改良的廉价“草纸”和简易炭笔)全包!饶是如此,最初报名者依然寥寥。
转机出现在她捣鼓出的“杂交粮种”和“堆肥法”初见成效,沛县田地里的收成肉眼可见地翻了个番。仓廪实,人心才稍稍安定。看着多出来的粮食,不少人家心思也活络了:“送个娃去念念书,家里也还过得去…万一真出息了呢?”尤其是那些有女儿的人家——反正女儿力气小,种地本就不是主力,送去学堂还能省口粮,学点本事将来或许能嫁个好人家?
于是,沛县这间小小的学堂里,渐渐坐满了梳着丫髻、眼神怯生生又带着好奇的女童。
学堂初建时,燕不忘是唯一的“光杆司令”老师。直到三四年前,吕雉生下了女儿刘鲁。这位心思缜密、性格坚韧的年轻母亲,在产后休养期间,竟主动找到了燕不忘。
“婴,学堂还缺人手吗?”吕雉抱着襁褓中的女儿,眼神却异常清亮,“在家也是闲着,我想去教教那些孩子。识得几个字,明白些道理,总归是好的。”
燕不忘大喜过望。
吕雉身上那股天生的沉静、条理清晰和隐隐的威仪展露无遗。她教孩子识字、背诵,耐心细致,要求严格却又不失温和。那份将复杂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将懵懂孩童管理得服服帖帖的能力,让燕不忘刮目相看。
就在吕雉全身心投入教学不久,燕不忘脑海中的天书突然光华流转,一行烫金大字轰然显现:
【武曌凤仪天下】激活!
达成条件:识才善任,提拔一名女性成员担任要职。
效果:被招募/提拔的女性成员,其核心天赋或潜能将被极大激发或显性化,转化为强大的生存与发展驱动力。
“原来是这样!”燕不忘心中明悟。她毫不犹豫,当即郑重其事地委任吕雉为沛县学堂的“治书女官”。
燕不忘带嬴政来参观时,正碰到吕雉在教书,学堂窗外,嬴政的目光在专注读书的女童和讲台上沉静自若的吕雉身上停留了许久。
离开学堂,走在沛县新修的平整土路上,嬴政沉吟片刻,终于开口。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俯视:“小友,此学堂,甚好。孩童知礼向学,乃邦国之幸。这位吕夫人,亦非寻常妇人。”
燕不忘刚想得意地点头,嬴政话锋却是一转,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然,女子读书,好则好矣。只是……读得再多,终究做不得官,入不得朝堂。所学不能致用,于国于家,又有何大益?”
“老伯此言差矣!谁规定女子就不能做官了?我大秦始皇帝陛下,不也格外嘉奖了那巴蜀之地的寡妇清吗?为她筑‘女怀清台’,名扬天下!可见陛下心中,能者居之,并不因男女而歧视!”
被当面猛夸“大秦始皇帝陛下英明神武、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当事者嬴政嘴角不自然上弯,啧,这小友,眼光倒是毒辣,很懂朕嘛!
但该说还是说,嬴政像是教育子女一样对她剖析“始皇帝嘉奖巴寡妇清,非因其为女子,乃因其巨富,能捐资助国,筑城戍边,其丹砂之利充盈国库。此乃‘义商’之功,与‘为官’理政,是两码事。”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点出了更深层的现实困境,“为官者,需坐镇衙署,处理公务,巡查地方,乃至随军征伐。女子有其天职,生儿育女,维系家室。若女子皆去为官,何人来生养?家中幼子何人抚育?此乃人员空缺,动摇家国根基之大患。若为做官而避生养,则人口繁衍何以为继?此乃饮鸩止渴。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人口凋敝,亟需添丁增口。”
燕不忘默然片刻,承认嬴政指出的现实困难确实存在,尤其是在这个刚刚结束战乱、急需恢复元气的时代。“老伯所言,人口凋敝,急需休养,这是实情。”
“不过,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一步一步来嘛”
“老伯,您可知道,我们沛县现在试行的那套‘记工分’和‘复式记账法’是谁想出来的吗?”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着嬴政,“就是刚才学堂里,您看到的那位教书的女先生,吕雉!”
“哦?”嬴政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记工分公平分配劳作所得,极大地调动了农人积极性,效果显著。而那“复式记账法”,燕不忘更是着重介绍过,此法能将钱粮收支对应记录,环环相扣,让基层粮仓的账目清晰无比,极大程度上杜绝了以前常见的“糊涂账”和贪污舞弊的空间。这些都是实打实能提升治理效率、堵塞漏洞的好法子。他原本以为这又是燕不忘的奇思妙想,万万没想到,竟出自那位看起来温婉沉静的女先生之手!
“正是吕姐姐!”燕不忘语气中带着自豪,“她管理学堂井井有条,心思又极细密,看到旧时记账的弊端,就想出了这套法子。试行下来,效果极好!老伯您说,这算不算‘理政’之才?这难道不比只识几个字有用得多?谁说女子读书无用?吕姐姐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现在管着学堂,不就是我们沛县的‘治书女官’吗?管人、管账、管规矩,哪一样做得差了?”
“然推行此等革新,牵涉吏治根本,非朝夕之功。如你所言,此乃为将来奠基。眼下,确需以生息人口为要务。” 燕不忘嬉笑道:“老伯,我真喜欢和你聊天,您总能让我看清关键!”
“咳!咳!小友言重了!”嬴政连连摆手,眼神略带飘忽,“哪里,我就是商贾之人,只想着盈利,可不懂这些东西”
送走嬴政,燕不忘来到吕太公处
吕太公捻着胡须道“丫头,那位赵正先生……非等闲之辈啊。老夫观其行止气度,隐有龙虎之姿,身上……似有紫气萦绕,绝非寻常商贾。你与他往来,还需多留几分心,不可尽信。”
燕不忘闻言,心里嘀咕:紫气?吕太公当年不也是凭着“刘季面相贵不可言”的断言,执意把吕雉姐姐嫁给了当时还是吹牛皮蹭吃蹭喝的刘季吗?结果呢?刘季如今依旧是个不大不小的亭长,整日呼朋引伴、游手好闲,至今也没看出半分“贵不可言”的迹象。倒是吕姐姐,自嫁入刘家,上侍奉公婆,下操持家务,任劳任怨,去年怀着刘盈时,还得伺候一大家子,而那刘季……竟还在外头让曹寡妇也生了个儿子。
想到这里,燕不忘对吕太公这“相面识人”的本事,不免又打了个折扣。不过吕太公到底是沛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她重要投资人之一,面子还是要给的。
她面上堆起笑容,拱手道:“太公慧眼如炬,提醒的是!不忘记下了,定会多加留意,谨慎相处。” 心里想的却是:管他紫气还是贵气,只要能给沛县带来好处,不耽误我搞建设就行!
嬴政看着滑轮吱呀提水,曲辕犁轻快翻土,水车悠然转动,纺织机咔哒作响,还有远处修渠归来的小伙子们嘹亮的号子……
“解里正快看!快来看啊!我们‘先锋修渠小队’提前三天完工啦!报纸!快让写报纸的给我们登个头版!”耳边传来远处几个黝黑小伙子兴奋的呐喊
嬴政眼角抽搐。又是报纸!又是主动修渠!又是不要钱只要表扬!
他麻木地看着解里正熟练地拿出一个小本本,上面写着“沛县好人好事积分榜”。
“好好好!干得漂亮!每人记十分!月底凭积分换农具或者布匹!”解里正大手一挥,在本子上刷刷记下,“回头就让宣传组的吕二哥给你们写篇报道,题目我都想好了,《热血青年战天地,无私奉献润良田》!保证让你们村的老爹老娘脸上有光!”
小伙子们欢呼雀跃,仿佛得了天大的赏赐,干劲十足地又冲出去,嚷嚷着要去帮李大爷家翻修屋顶。
嬴政默默地、默默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随身携带、用于记录重要商业信息的薄木牍。
然后,用他那只批阅过无数天下奏章的手,悄悄地、极其隐蔽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
嗯,这个“积分换东西”和“登报表扬”……似乎……也许……大概……可以借鉴一下?回去让李斯研究研究?就叫……《大秦先进生产工作者奖励试行办法》?
嬴政来到燕不忘的家,这屋子哪里像姑娘家的闺房?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图,山川河流、村落道路标得一丝不苟,红蓝箭头交错纵横,写着“五年水渠计划”、“工坊选址”、“新开垦区”……旁边还堆着卷宗、算筹……
等一下!
人口生育计划?!!
什么鬼?
嬴政:“???”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齿轮被强行塞进了一根名为“燕不忘”的搅屎棍,嘎吱作响。这玩意儿也能计划?!生孩子这事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自然而然、看老天爷和夫妻俩心情的吗?怎么搞得跟开荒种地、修渠挖塘一样,还画图?还定目标?!
还有这屋里的一切…这丫头真的不是在密谋造反吗?! 他开始怀疑人生:这还是我的大秦吗?这给我干哪来了?难道朕已经驾崩,这是仙境?还是……噩梦?
燕不忘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额上还带着薄汗,脸上是忙碌后的红润。她一眼就看到站在桌边的嬴政,非但没有丝毫惊慌或遮掩,反而眼睛一亮,露出一个灿烂无比、坦坦荡荡的笑容:
“哎呀老伯,您想好啦?”她几步上前,麻利地把桌上那张“造反嫌疑图”一卷,随手塞进旁边竹筒,又胡乱把散乱的卷宗归拢归拢,腾出块地方,热情地招呼嬴政坐下,“快坐快坐!累了吧?喝口水?” 她殷勤地倒了碗水推过去,然后双手撑桌,身子前倾,眼睛亮得惊人,充满期待地盯着嬴政:“怎么样?投点啥?水渠三七分,童叟无欺!纸要多少?方子嘛……嘿嘿,老规矩,得加钱!”
嬴政先前还觉得此女过于天真,不知“国之利器不可示人”的道理,如此机密之物,竟让他这“外人”随意观看,简直是大祸之根!他脑中甚至闪过“鱼脱于渊”的警句,觉得她迟早要栽在这份大意上。
结果好心好意提醒她,还被狠狠打脸
“阿公,”燕不忘随便问了个农人道“如果有人告发咱们怎么办?”
“告发?图啥?能发现这好地方的,那都是想跟着婴丫头过好日子的!脑子有坑才去告官!告完了,朝廷能给咱几个赏钱?能比得上跟着婴丫头,有饱饭吃,有新衣穿,娃能念书,日子有奔头?再说了,”老农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婴丫头是咱沛县自己人!帮衬乡亲,实心实意!咱沛县人,不干那背主求荣、断自己活路的蠢事!”
嬴政:“……”
好吧,是我想多了
燕不忘看着嬴政那拉得老长、能挂油瓶的嘴,忍不住乐了。她绕到嬴政旁边,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语气难得软和下来,带着点哄劝:“好啦好啦,老伯,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怕我树大招风招小人,这份心意我懂!”她话锋一转,眼神清澈又坚定,“可难道就因为怕小人眼红,怕别人使坏,咱们明明有能力让大家的日子过好点,就不去做了吗?那也太憋屈了!”
她狡黠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再说了,您老放心,我有防备的!不是那傻乎乎任人拿捏的主儿!”
不会就是那个弓弩吧
嬴政没有说破
现在嬴政看着燕不忘那双亮得惊人的、写满“快掏钱”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各种算计,终于沉声开口,带着一种“朕认了”的决断:
“好!”他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仿佛在签署一份价值连城的契约,“你方才所言,水渠、纸张’……老夫都要了!水渠之利,依你所说,三七分账。纸张,我只要技术。”
燕不忘一听,瞬间眉开眼笑,仿佛看到沛县的水渠,钢厂在朝她招手:“老伯爽快!
等回了咸阳,一定要把她招揽过去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对着兴高采烈的燕不忘微微颔首,露出一丝看似赞许实则高深莫测的笑容:“如此,便有劳小友了。”
嬴政内心:哼,小丫头片子,等到了咸阳,到了朕的眼皮子底下,看你还怎么蹦跶!你的好东西,朕替你“保管”了!你的“生意”,朕接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