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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灯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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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灯节是渡云岛的重大传统节日,不仅有精彩节目轮番上演,人们还会穿着五彩的服饰,游灯神,拜云海,午夜子时,四扇山顶将会绽放浩彻天空的烟火,是渡云岛一年一度人人期待参与的重头戏。
因此天色渐暗时,人们陆续聚到四扇山脚下,而向来闲适安静的四扇街并没有因为人群的聚集打破这种氛围,暖黄的灯笼从街头到街尾,给这个街道染上一种恍若梦幻的色彩,只有胭脂铺突兀着自己的“特立独行。”
胭脂铺门前摆着几对桌子,相对的桌上分别白色的瓷瓶和红色的花,红绸漫天下,十个价值不菲、花色各异的琉璃灯笼亮起来,垂在灯穗下的像是灯谜,连着一根长长的红线,延伸至内。
明眼人都瞧出来了,在春灯会这天晚上,胭脂铺在育人圣地四扇书院的脚下要办一场在众街坊看来着实伤风败俗的相亲交友大会。
琉璃花灯华美昂贵,解谜者即可得,吸引不少人驻足观看。
灯下之谜若解,红绸内的人便会将红线一拉,不仅可见谜底,亦可见出题者。以谜会友,若谈得来便赠与红花,携手而去;若无意深交,也可掌灯同游,缘分自定。此项活动不限男女,均可参与。
主题只一个“寻”字。
这种事西门寻无论如何应付不来,所以“善解人意”的甘甜宁雇了个“假掌柜”,西门寻则躲在角落当观众。
当第一个“勇者”猜中灯谜,红绸下的姑娘显露真容时,西门寻明白了甘甜宁的意图。
每一个从红绸后步出的姑娘们惊艳着众人,细腻的妆容抓住了每个女孩的特点,加以发型修饰和服饰搭配,将女子的娇羞和端庄糅合展现,吸引了现场每个人的目光,将活动一次次推向高潮。
此刻,西门寻才又瞧了一眼招牌。
十盏琉璃灯各寻得主,胭脂铺的活动圆满结束,观众意犹未尽地散去,西门寻踩着一地的礼花碎片迈进了铺子里。
甘甜宁探出头来,甩着未干的手,问道:“还成吗?”
西门寻点头,甘甜宁回以微笑。
两个少年刚打发了雇来的伙计和主持场面的“假”老板,也兴冲冲地携手跑进来。
“姐,你想的真行,咱家铺子一下子就出名了。”
“那是,就没有我甘甜宁干不成的生意,饿了吧,逛街去,烟花大会估计快开始了,咱们还能赶得上。”
少年们自然很想去凑热闹,但都看向了西门寻。
怎么小事决定权倒落在我身上了。西门寻清了清嗓子,道:“去吧,我看店。”
“哪儿的话,一个都不能少。”甘甜宁指挥着凌水和弟弟,“把这位老板押走。”
俩美少年张牙舞爪地朝西门寻扑过去。
烟花绽放在四扇山的最高处的天空,整个渡云岛上,不管身在哪里都能满眼璀璨,人们相拥相伴往山上走,笑声回荡在整个山脉上,无数火把连成的一条蜿蜒的龙,像源源不断为五彩的的盛大花束传送能量。
四人走散了,慌乱中,西门寻只能拽紧甘甜宁的手腕以免被人群冲散,而她呢,在他用臂膀圈出的一点儿空间里,小脑袋转来转去,东张西望,咯咯笑不停,好像被这么多人挤着往山上挪,是件比看烟火更有趣的事儿,西门寻也不知怎么,像被感染了,若有若无地笑着。
偏离这条上山小径的不远处,葱郁的深林在黑夜的掩映下什么都看不清,一个人粗鲁地拽着另一个走远,争执声也越来越模糊。
“又跑,又不是第一次。”
“你还敢提?”
“怎么,你都说过不计较了。”玄蜚声一副厚颜无耻的耍赖样儿,“这次打赌可是你同意了的,敢赖账?”
甘如师绝望地别过脸去。
“别一副逼良为娼的模样,跟我怎么着你似的,咱俩不是两情相悦吗?”
“鬼跟你才是两情相悦。”
玄蜚声没立刻接话,歪着脑袋别有意味地看着他,“是吗?那样最好。”
甘如师一愣,心里怪怪的。
“把头抬起来,我想亲你。”
“我不想!”
“这可由不得你。”
甘如师被轻而易举地制服,箍住他腰身的手臂如铁铸一般,粗暴的亲吻传递着对方强烈的情绪,在均不愿妥协的较量中持续了很久。
“去看烟花?”
“不去。”
甘如师想从对方的怀里挣脱出来,始终没有成功。
“刚刚和凌……另一个人不挺开心的,还勾肩搭背的。”
“跟你一起?我没那个心情。”
“哦?那要是不想去,我们就在这荒山野岭做点儿别的,估计你对那个有兴趣。”
甘如师因震惊而顿了一下,“你无耻!”
“走吧。”玄蜚声得逞般地笑了,忽然拉着他往回走,“去看你喜欢的烟花。”
甘甜宁是被西门寻从山上背下来的。
看完烟花走到半山腰,这丫头终于撑不住了,身子一歪非要就地睡觉,西门寻无奈,两手一抓把撒泼耍赖的甘甜宁扛上了肩,那迷糊劲儿,半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等西门寻从客栈回来,发现凌水滚在床上睡得正香,想是甘如师也回书院了,才放心出去收拾。
莫名地,他开始对自己这个小铺子产生了一点感情,第一次拿起扫帚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打扫起来。红绸一条条扯下,门匾上的字张扬而出,最初看到而生的古怪渐渐消散,西门是母亲的姓,“寻”字也是母亲所起,但他一直恨这个字,因为母亲为自己、为他寻得那个人,却送了命,自己也不过是他眼中的一粒渣滓。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给他的名字赋予了意义,“寻儿、阿寻、小寻……”今天他忍不住重新审视这个字,忽然觉得,这个字的意义该由自己来赋予,他西门寻要走怎么的路,谁说的都不算。
檐下风铃一响,西门寻抬眼看去,目之所及,对街二楼开着窗的房间,也挂着一串风铃,是甘甜宁软磨硬泡求他写的纸笺,挂在桃心的风铃下,给客人预备的赠品,当天她自己就顺走了一个。
眼前浮现她的睡颜,浑圆粉嫩的小脸挤在枕巾里,红盈盈的嘴唇在嘴角细细收成一线,她在睡着的时候乖巧得像个好欺负的孩子,真不明白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儿哪来的,念及此,西门寻淡淡笑了。
回房间刚躺下的西门寻眼睛又缓缓睁开。
“说。”
“甘小姐被劫走了。”
“什么时候?”
“刚刚。”
“返回位置,我来处理。”
“是!”话音落下的同时,窗下的人影消失了。
地上是摔碎的风铃,是个手脚不利落的家伙,西门寻只看了一眼,便沿着墙角翻身上了屋顶。
极快的身形从一间间砖瓦房的屋顶略过,轻微的动静在即将破晓的黎明带着一点冰凉,猎猎的风吹开他的乱发,一双漂亮极了的桃花眼却缺少温情,眼神落到一处处角落,锐利得像把把飞刀。
在此人交付任务之前,西门寻找到了他。
“你是……”
“人留下,你可以走了。”缓慢甚至有些疲惫的语气,西门寻身上像蒙了一层黑沉的雾气。
听出他声音的对方放下麻袋行礼,但看起来并不愿放弃他的任务。
“请您见谅,属下……”
“让她来见我,至少这个‘交代’能保你一命。”
闻言,对方立刻后退一步,“属下领命!”
地上的麻袋动了两下,西门寻没有直接上前,直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哭声,他才忙上前。
甘甜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
“我……我怎么了?”甘甜宁反问道。
“打劫的。”
“为什么是我啊?”
“可能你看着挺有钱的,花钱大手大脚。”
甘甜宁难以置信:“太过分了!”
西门寻点头。
“害怕吗?”
“没害怕,有点紧张。”
“紧张得都哭了。”
“有的时候,事情发生得太快,会有很多事来不及做,我以为到了那种地步,所以才哭了。”
西门寻愣住,帮她蹭泪的手顿住。
甘甜宁从麻袋里爬出来,拍拍衣衫,好像整理好了情绪。
“我们回去吧,真吓人,我又欠你一次。”
“你怎么不问劫匪去哪了?”
“被你打跑了呗!”
“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
“我知道,你总是深藏不露的。”甘甜宁扯了个疲惫的笑。
阳光从山上射下来,四扇街浸染在穿透水雾的阳光里,清透而宁静。
刚回到胭脂铺的西门寻听到“吱呀”一声,卖文房四宝的西岩文墨家笨重的老木门拉开了,“邦邦”木桌相碰声,是斜对面书屋老板搭架子摆出陈旧的书,古玩老朽开门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那铁烟杆“咚咚咚”地在青石板上敲个不停,西门寻朝他礼貌点头,老人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回房间时,人已经到了。
这是个极明艳的女子,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着一身束腰红衣,婀娜风情无限,异瞳,一蓝一黑,笑或不笑的时候,蓝色的那只似乎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对方。
代意揽住西门寻,含着下巴,一双情意绵绵的眼睛锁着他漠然的脸,笑得烂漫。
“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还有人打你的注意,叫人家怎么能放心呢?阿寻你倒是说话呀。”
西门寻拉开她的手,反而被缠得更紧,“别闹了,近日我便离开。”
“哦?真的?什么时候?”
“不如你替我安排?”
“阿寻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什么时候走都行,我同你一起。
西门寻冷冷的眼睛看过来,“你觉得我有那份心情吗?”
尖锐的话像刀子一样,代意的眼睛一瞬间变得狠毒,“你跟谁有那份心情?”
“代意!”
代意像惊醒一般,“我、我错了。”
“多嘴了吗?”
“啊?”代意箍着他的手松了松,“没有……怎么会呢,自从上次你骂过我之后,我可乖了。”
“最好是,我不想再有无辜的人因我而死。”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那样了,都听你的,只要你离开这里,我也会乖乖的。”代意把头抵在他肩头,埋在面容下的笑像掺了蜜的刀子,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