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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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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意并没有说实话,十天前她就向父亲传去似是而非的消息,意图挑起父亲的兴趣,而与此同时玄蜚声传来的则是截然相反的内容,代孤山谁都没信。听完密探的禀报,他一脑门的烦躁,将两封密函扔在桌上,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代意和玄蜚声也就算了,死性不改,怎么连西门寻那小子也儿女情长起来。
玄蜚声和西门寻的烟雾弹果真起了效果,再加上眼下是修炼的关键时期,代孤山有所犹豫,但从安源镇传来的消息使他又改变了想法。
“雨清园变卖地产商铺,遣散家丁奴仆,近日的动静极为诡异。”
“有无联系他的儿女?”
“属下并未发现。”
“追查遣散的每一个下人的踪迹,联系渡云岛,先把人抓起来,一起送到安源镇。”看来是打草惊了蛇,雨清园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不要走漏消息,我先去会会这位老友。”
“属下遵命!”
一大早,有个年轻人给甘甜宁送了盆鲜花,她龇牙咧嘴地捧进来,将其摆在阳光最好的地方。
西门寻漠然的表情里全是瞧不上,但这一整天甘甜宁的心情都极好。
“一盆花开心成那幅傻样子。”西门寻嘟囔。
“掌柜的,你什么时候跟甘姐姐提签约的事儿啊?”
距离代意来访已经过了两三日,要走的事西门寻是一个字都不提。
西门寻跟没听见似的,一转身撞上甘如师。
“我姐呢?”
凌水:“刚回去,你今日怎么来了?”
甘如师笑着说:“听说今天姐姐心情好。”
“这你都知道?”
“是啊,整个书院都传遍了,想不到云存还有这心思,怪不得那时向我打听姐姐的事儿,害我吓一跳。”
“为什么?”
“哦,就是有那么件事儿罢了,我先去找我姐了。”甘如师拍拍凌水,“我要留宿,铺床啊。”
“喂喂喂!你当我是你书童啊!”
“不然叫我姐姐买了你,你给我当书童好了!”
“胡说八道!掌柜的,你听见甘如师说什么了吗?你说句话呀!”
凌水追上去,只恨没踹上甘如师一脚,当真是留了情。
回头见西门寻面上如一潭死水,凌水直接给吓哑了。
胭脂铺一直给甘如师留着门,但他并未留宿,而是直接回书院了。
第二日,甘甜宁伺候完心爱的花,坐在柜台发呆。对面的西门寻睡了个回笼觉后发现她还在发呆,双指扣了扣桌子,“人怎么蔫了?”
甘甜宁无精打采地看过来。
“做生意嘛,起起伏伏很正常。”
“我知道,不是这档子事儿。”
西门寻盯着那盆花,心道:她不会是在想……
“唉。”甘甜宁深深叹了口气,搬了把椅子到西门寻面前。
“掌柜的,你成家了吗?”
“还、还未。”
“有心上人吗?”
“暂时没有。”
“你对男子娶妻生子这件事怎么看。”
“唔……对家族而言,算是本分。”
“若是这辈子都不想娶妻呢?”
西门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甘甜宁像是自问自答地继续说道:“人活一辈子,鬼知道还有无来生,若是没有,这辈子又亏待了自己,岂不可惜可怜,若是不想也罢,可将来总要有伴相护才让人放心。”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若遇人不淑呢?”
“人各有命。”
“不,命是老天强加给人的。”
西门寻微微笑道:“你想给谁改命?”
甘甜宁耸耸肩,“至少在我力所能及的时候,不允许那样的事儿发生。”
西门寻已听懂了八分,对眼下的情况有了大致的猜想,甘甜宁已说到这一步,他也不必再深究。“那你自己呢?”
“什么?”
西门寻指了指花。
甘甜宁一笑,“没别的意思,这世上任何一种美好的真心都该被尊重,但并不是必须要接受。”甘甜宁把她的花搬过来,“多好的花的,它一定被用心浇灌了很久。”
“那倒不一定。”
甘甜宁眉头微皱,觉得西门寻眯着的眼里不怀好意。果不其然,只听西门寻道:“云存对宋文克的事儿好像还挺了解的。”
甘甜宁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默默推开花盆,半晌才道:“你故意的吧。”
晚上甘甜宁回去的时候,西门寻叫住了他。
他走到屋檐下,腾身而起,身姿轻盈而迅敏,风铃被摘下,竟没发出一声响动。甘甜宁看呆了,痴痴地接过风铃。
“就当临别礼物,送你了甘大小姐。”
“谢谢……你要走了?”
“此间事已了。”
甘甜宁点点头,“明天等我拟好文书……”
“不急。”
一条街的距离,甘甜宁走到客栈门前才回了神,看看手中的风铃,又看看胭脂铺,心绪乱起来。
这时,一个乞讨者上前,甘甜宁见是多日盘桓于此的老人,便顺手给了些碎银子。
次日,交接店铺的事办得很快,西门寻主仆也定于明日离开。
甘甜宁手忙脚乱地收拾完文书、地契,猛地站起来,道:“吃饭!吃散伙饭!凌水买菜,西门寻看店,我上山去喊小师,今天是他生日,顺便庆个生。”
西门寻:“今天是你生辰?”
甘甜宁:“对,也是我的,我上山……”
西门寻:“让凌水去。”
“好嘞!”凌水一甩抹布,一溜烟地跑了。
甘甜宁:“那我去买菜。”
说完,她也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下山时已知道原委的甘如师长吁短叹了一路,到了胭脂铺又跟西门寻依依不舍地告别,可没个半刻钟,就和凌水斗起嘴来,两个少年并未因即将到来的离别有太多伤感,毕竟来日方长,相聚有时。
甘甜宁端着菜出来,鼻尖上有细细的汗,坐下后才用手帕擦了擦。
西门寻注意到几日不见的甘如师在他姐姐面前收敛了不少,总觑着甘甜宁的脸色,虽然他向来乖巧,今日尤其谨慎。
甘甜宁倒看不出什么古怪,面色平静地给弟弟盛汤夹菜,但在看到甘如师手腕露出的一节青紫时,目光一凛,唇线绷紧。甘如师尴尬地拽了拽袖子。
联想到昨日甘甜宁说过的话,加之某人从小到大对他的影响,西门寻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禁对甘甜宁的烦恼感同身受。
如此尴尬的局面,只有胡吃海塞的凌水没有发现,西门寻担起重任,念叨起桌上的美食。相较于往日的家常便饭,今日甘甜宁是下了功夫的,摆盘雕花,色香味俱全,一个人俩时辰张罗出这么一桌子菜,都赶上大厨的水平了。
甘如师替姐姐炫耀:“我姐的手艺可是跟宫里退下来的老御厨学的,学了一两年呢,是吧姐。”
甘甜宁没好气地说:“臭小子你是不是想拐着弯说我就是跟着薛老厨头吃胖的!”
“没呢,姐。”甘如师吓得俩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学的,娘去世以后,谁做的饭我都不吃,就只有你惯着我,去学了一手好厨艺,我都知道……”甘如师声音越来越低,也不敢看姐姐,“你不说,我也知道。”
甘甜宁憋着笑捏了弟弟一把,“知道什么呀知道,就会自作多情。”
甘甜宁的心情总算好转,端起长寿面递到弟弟嘴边,“吃了,每次到最后都耍赖。”
甘如师扁着嘴抗拒,“每次就只有我要吃。”
“我命再短也比你的长。”
“呸呸呸,不吉利。”
“少打岔,快吃!”
被逼着吃完清汤寡水的长寿面,甘如师已经半饱,桌上的美食已经被凌水“糟蹋”个遍。
甘甜宁不知从哪里抱出一坛酒,与西门寻一杯一杯对饮起来。
俗话说酒桌上好办事,这是甘甜宁外公的至理名言,趁着酒胆,甘甜宁一脸奸商样儿地问西门寻:“能把凌水留给我吗?”
西门寻像是早知她打这个主意,又跟她碰了一杯,道:“想都别想。”
旁边的凌水这才松了一口气。因为鉴于西门寻在甘甜宁面前跟被夺了舍似的亲和,真怕他满口答应下来。
月色当空,清冷撩人,海风阵阵开始裹着凉意,晚间在海边散步的很多,年轻体力好的已经勇敢地扑到冰冷的海水里打闹,甘如师被凌水拉去,拦都拦不住,他姐姐好像被夺了自己孩子似的追上去老远,临到海边还是放弃了。
“我不喜欢大海,又冷又腥的。”甘甜宁笨拙地爬上礁石,坐在离西门寻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西门寻双手撑在背后,放松地迎着凉凉的海风,慢悠悠地说:“大海本身没有错。”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想家了。”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感觉怪怪的。”
“不瞒你说,我亦有同感。”西门寻自嘲,低低地笑了,他的声音很好听,跟海浪给人的感觉很像,“我有个妹妹,可能还会有个弟弟,想和他们在一起过平静安稳的生活,不敢相信,我有那样的机会。”
此刻的西门寻展现着甘甜宁从未见过的一面,温柔羞涩,一时让她晃了神,心脏突突快跳了几下。
“甘甜宁,你喜欢渡云岛吗?”
“我、喜欢啊。”
“这是个不错的地方。”
“这是个不错的地方。”
两人坐在礁石上赏月,谁都没再说话。
甘甜宁回到客栈已是后半夜,墙根一角蜷缩着睡着那位老人,甘甜宁有些心疼,又无可奈何,正欲走,却被扯住裙角。
“大小姐……”
老人苍老低沉的声音像从地狱传来,甘甜宁心头一震。
胭脂铺大门紧闭,凌水无所事事地坐在外面,远远见甘甜宁提着两个食盒过来,忙接了。
“甘姐姐,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怎么关门了?”
“来了个谈生意的。”
离谱的理由连凌水自己都不信,但他依然笑得坦诚,因为在很少让别人为难的甘甜宁面前,他可以装傻而不用担心被刨根问底。
“这个趁热吃,有甜的也有咸的,午饭不要做了,要是……凉了就别吃了,我那儿还有,过来拿,另一个是给你们带着路上吃的。”
已经开始往嘴里塞满包子的凌水不住点头,口齿不清地说:“好嘞,记住了!放心吧。”
“晚上我有事儿,抽不出空送你们了,你跟西……”
“西门寻有时间了,你可以进来了。”清亮的声音响起,门开了,走出一个女子,正是代意。
代意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便失去了兴趣,径直从甘甜宁身旁走过。
“西门寻我要带走了,少惦记,以免伤心伤身。”
“他还没走呢,我惦记作甚。”
“你!”
“真是你的东西,可要看好了,若不是的,也别贪图。”
“啊……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