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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箭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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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海中一片漆黑,也不知甘甜宁消失了多久,在哪个方向,当真应了大海捞针,西门寻越潜越深,已经到了自己心里都估摸不准的深度,可还是一无所获,他心里有些担忧,也有些着急,明知该放弃了,西门寻却停不下来。或许她已经丧生,沉入了他无法触及的海底,漂去了更远的方向,念及此,心中的无力感越来越重。
胸腔所承受的压力让他几近窒息,西门寻无法再下潜更多,终于决定回头,当他转身上浮,一道蓝色光芒在黑暗的大海深处闪了一瞬,西门寻心头剧震,立刻朝那个方向游去。
淡淡的蓝光形成椭圆形状,在西门寻渐渐接近的过程中逐渐变红,直到此刻,西门寻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甘甜宁裹在其中,脸色冷白。红色的光从她的心口蔓延,像蚕茧般缠绕在她的周围。
西门寻圈住甘甜宁的身体,给她渡了一口气,对方没有任何的反应,西门寻不及多想,拽着甘甜宁向上游,却受到莫名的阻力,他很快发现坠在甘甜宁脚踝上的重物,当即两手一拉,拽断了手腕粗的麻绳,带着甘甜宁冲向海面。
没有人知道甘甜宁是死是活,因为当西门寻带着她上岸时,众人还没来得及围上去,西门寻便抱着她立刻离开了。
胭脂铺,西门寻的房间里,不知是因为受了海水的冰冷还是怎的,他的手颤抖不止。床上躺着的甘甜宁脸色依旧惨白,与溺死的人一般无二。他的头脑有些晕晕沉沉,眼前的画面好似在不安地晃动,他从未如此期待过一件事情的发生,甚至忘记呼吸。
淡淡的红光再次从甘甜宁的心口散发,西门寻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房门被打开,守在外面的凌水满脸不安,等待着西门寻的指令。
“请四扇的老板娘过来,给甘小姐换身衣裳,她已经没事了。”
“是!”
“另外,我要出去一趟,守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进去。”
“是。”
“告诉代意,我生气了,所以不走了。”
凌水低下头,不敢搭话,但最后还是应道:“属下遵命。”
四扇在渡云岛的东南方向,距离渡云岛的中心地带有一段距离,渡云岛的中心,虽不繁华,也还算热闹,渡云岛上最贵的客栈是四扇,最豪华的客栈便是位于中心地带、餐饮兼住宿为主的莲云酒楼,玄蜚声就住在此处,这一点西门寻很清楚。
“稀客呀。”
玄蜚声的房门不用敲,因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大敞着。
满屋狼藉,西门寻找了处能坐的地方坐下了。
“你挑剔的恶癖治好了?适应能力增强了不少。”
“偷了一只小野猫,太野,没压住,给我闹的呀,可惜,你来之前刚走,否则也能见识一下它的脾气。”玄蜚声往床上一躺,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问道:“怎么了?”
“不出意外,雨清园是我义父。”
玄蜚声从床上滚下来,震惊地看着西门寻良久,“你怎么能如此冷静地说出这种话?”
“我要你帮我保守住这个秘密,要代孤山相信这又是一次错误。”
“西门寻你来找我说这种话?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知道你把我当你最好的朋友,只要我说,你一定会做。”
玄蜚声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不止,“你这个混蛋!”
“无论用什么办法,玄蜚声,让我欠你一次。”
玄蜚声沉默了一会儿,问:“是甘如师?”
“不是。”
“那……”
“你不用管。”
回到胭脂铺的时候,天又一次大亮,这几天,好像只有清晨是安静的,每个夜晚都鸡飞狗跳。西门寻勾了勾嘴角,心里却已经堵上一块巨石。
死而复生的甘甜宁正劝着趴在床前两个泪汪汪的人儿。
“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你们哭得好像我死了一样。”
宋文克要拉许湘儿起来,被她甩开了手,不知刚从何处回来的甘如师把西门寻的被子都哭湿了。
从没见自己的卧室挤过这么多人的西门寻默默地检查完房间后,又气定神闲地杵在那里一言不发了。
“都别哭了,我要起床了,我要回客栈!”甘甜宁被子一掀,把娘了吧唧的弟弟推开,却找不到自己的鞋子。
“姐我背你回去!”
甘甜宁极有自知之明地拒绝,“别别别,不行不行。”她决不能自己出丑,还连累弟弟出丑。
西门寻沉默地上前把她抱起来,甘甜宁的身子立刻僵成冰块。
众人顿时一言不发。
“看什么?又不是没抱过。”西门寻面无表情地低头对她说。
甘甜宁看起来还算镇定,但脸红到了耳根。
回到客栈,甘甜宁钻进被窝里的时候,忽然说:“我好像看见你没有胡子的样子了。”
“好心提醒你一句,胡子是我的底线。”
甘甜宁捂着嘴笑了,眼睛弯弯的。
门外传来吵闹声,甘甜宁立刻又从床上跳下来。
“你能听我好好说话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明天一早我就回去,请宋公子不要再来了,也不必担心我会再做什么,我不会再做那种愚蠢的事了。”
甘甜宁趴在门上偷听,西门寻走过来,把鞋子轻放在她脚下,甘甜宁一边穿鞋,一边凝神听墙角,生怕错过一点儿。
“好,最好是,可你不想知道我现在是怎么想的吗?你甘心就此放弃我吗?”
宋文克说完,许湘儿没有答话。
“不要脸。”甘甜宁低声骂了一句。
“我只说这一次,许湘儿你听好了。我对你的感觉,远不如你对宋文克来得深厚长久,甚至可以说你对我来说,和陌生人没有区别。所以,那天你忽然来了,我没有尊重你,看轻了你,也伤害了你,我不是在为自己犯的错找借口,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错是建立在对你的不了解上,所以也并不懂得伤害你多深,对不起,现在我知道了,我向你道歉,真心的,不管你信不信。”
许湘儿好像哭了,宋文克的脚步声靠近了她。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倾付过这样的感情,是我不识好歹,辜负了你,但你的这份真心,在我心里绝不是没有重量。我会陪你回去,向许先生请罪,如果你想取消这份婚约,我会尊重你,但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将万分感激。我想说的就是这样,你受了寒,要注意休息,我先走了。”
宋文克离去,门外没了动静。
甘甜宁扣着门缝,恨恨道:“巧舌如簧!”
“至少他们还有机会。”西门寻在她头顶喃喃道。
闻言,甘甜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竟是一个感性的人?”
“我是个俗人。”
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甘如师轻快的声音传来,“姐!”
甘甜宁在弟弟冲进来之前奔回床上。
“姐,我今天能住这儿吗?”
“不行。”甘甜宁还没回答,西门寻率先说道,“回店里和凌水挤一挤。”说完便拎起甘如师的后领,把他带出甘甜宁的房间。
甘如师最终没躲过寝舍长的“追杀”,太阳落山之前被抓了回去,但临走前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甚是奇怪。
回到书院的甘如师一进门就见柳津在榻上朝里躺着,问道:“你又在?今天是怎么了?”
榻上的人回头,甘如师吓得退回门口。
“我是会吃了你怎样?怎么每次见都像炸了毛的猫。”
玄蜚声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撑着下巴看着甘如师。
“你在怎么进来的?”
“进个破书院,还不是轻而易举?”
“请你出去。”甘如师没自信地说。
玄蜚声耸耸肩,“显然不行。”
“你想做什么?”
“哦?看来你知道。”
“我要喊人了!”
“是么,我可没兴趣跟别人讲讲咱俩的事儿。”
“我跟你没关系!”
“那就讲讲你的好室友的事儿,反正跟咱俩都没关系。”
甘如师静了声,脸上的表情极其悲愤,又无可奈何。
“你不过来睡吗?夜深了。”玄蜚声重新躺下,手撑着头,仍盯着甘如师,看他两条秀眉纠缠得难舍难分,玄蜚声的心情愈发愉悦。
渡云岛码头,西门寻牵着马过来的时候,甘甜宁正和许湘儿牵着手恋恋不舍地告别,几个伙计上上下下搬运着行李,宋文克一边与船家说话,一边对搬运的人安排着什么。甘甜宁没有看到他,他也没打算上前,站在不远处等候,但两人的对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真打算继续跟他纠缠下去?”
许湘儿心虚,没接话。
甘甜宁想了想,说:“我没有过像你那样,对某个人执着过,或许这就是我不能理解你的原因,但只要你所做的选择遵循了本心,我都会支持你。”
“甜宁,其实他说他不了解我,我又何尝不是呢?我的执着好像不过是自我感动了十年,直到这次我们才真正了解了一点点彼此,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不后悔,时至今日你要是问我什么感觉,我只能说,对于这个人,我感觉还好。”许湘儿真诚地说。
像是闷堵在胸口的气忽然散开了,两个姑娘相视笑了。
送走了许湘儿,西门寻才过来。
甘甜宁微惊:“西门掌柜你怎么来了?”
西门寻把缰绳递过去,“接你。”
最近她总难以接得住西门寻的话,只好闭口不问了。
西门寻给她牵马,甘甜宁浑身不自在,“我会骑马。”
“哦?什么时候学的?”
“就……小的时候。”
“是你的父亲教的吗?”
“我爹不会骑马,他胆子可小了。”甘甜宁笑着说,“你把缰绳给我,我自己来。”
“你要丢下我一个人。”
“咱俩同骑也不方便啊!”甘甜宁趁他不注意,夺回缰绳,“西门掌柜,我欠你的都一箩筐了,你可别折煞我了。”
甘甜宁一踢马肚,白马噔噔噔地轻快跑起来,甘甜宁回头喊道:“我先回去做饭!”
闻言,西门寻心中舒坦,也不介意对方要丢下他了,但松弛的表情在下一刻凝滞。
甘甜宁所乘白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忽然跃蹄而起,向前狂奔,会骑马的甘甜宁在突如其来的情况下好像忘记了所学的技能,只石破天惊地大叫起来。
一刹那,西门寻消失在原地,片刻追至马前,纵身一跃上了马,握住甘甜宁手中的缰绳,硬生生勒停狂躁不止的白马。
甘甜宁惊魂未定,“这马是疯了吗?”
“下次别再大言不惭。”
“我真的会。”
西门寻回头看了一眼,不着痕迹地拔掉了马屁股上的一根银针。
“走了。”
马儿疾驰起来,甘甜宁苟苟缩缩在西门寻怀里,浑身不得劲,所幸马儿跑得很快,他们很快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