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逸事》lounge

20、意气之争

　　苗权早就不打算再在代孤山手下忍气吞声了。释教主死后，火莲教日渐败落。与官府勾结，分赃盈利，全教上下乌烟瘴气，贪腐盛行，这样的火莲教已经消磨了他的一腔热血，如今也越来越找不到坚持的意义，但以后总要为小辈着想，代孤山绝非良主，早日另立门户，或还有一线生机。西门寻的搅局只是加快他这项计划的进程。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为难他们也没什么意义，而且到底有没有下杀玄蜚声的决心，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那小狗子你倒是信任得紧。”

　　久违的听到玄蜚声的小名儿，西门寻忍俊不禁，“多谢苗叔手下留情。”

　　“银鱼怎么在他手上？”

　　“代孤山给的。”

　　“妈的。”苗权啐了一嘴，“那件事不明不白邪得出奇，没人不怀疑，可人都死光了，你们那时候都太小，时过境迁，谁还记得呢，你要闹，势必牵连深广，我不会阻止，但也不会帮你，只想提醒你一句，火莲教，是释教主的心血。”

　　“苗叔，我懂。”

　　“行吧，难得来一趟，晚上过来吃饭，有闲就住几天，没有就算了，我看不得玄蜚声那副狗样儿，让他赶紧滚。”

　　西门寻一行人又回到了苗家。

　　凌水被段北灵的“飞花”绝技割了个体无完肤，这种似乎中看不中用的招数被玄蜚声损了一路。凌水听了，气极。若不是头昏脑涨正像具奄奄一息的尸体躺在西门寻背上，非跟玄蜚声再来一场大战不可。甘如师已经醒来，紧张兮兮地跟在西门寻身后，扶着他背上的凌水，帮忙顺气，引得玄蜚声频频白眼。

　　等回到苗家，西门寻开始给凌水运功疗伤时，玄蜚声才注意旁边的甘如师垂着的手在发抖，顺着往下看，一摸他大腿，摸到一手的血。箭身已经被折断，箭镞还留在肉里。他拿怒气冲冲的眼睛瞪着甘如师，咬着后槽牙凶道：“挺能忍啊你！”

　　被扛到另一个房间的甘如师苦着脸被放到床上，玄蜚声二话不说就着伤处的破口撕开，布料浸着血粘在整条腿上，插着箭镞的伤处在雪白的大腿上触目惊心。

　　玄蜚声瞧他，甘如师闭眼躲开。

　　他咬着下唇，细长的脖子紧绷着，看得出很难受，玄蜚声却盯着那顺着鬓角往下流的汗，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正经，还敢想？玄蜚声赶走脑中的妄想，当即不废话，从甘如师腰间拔出隐藏的匕首，在灯下烤热。当刀尖逼近之时，双眼紧闭的甘如师似乎预感到接下来的疼痛，嘴唇咬得发白，屏息等待着，玄蜚声也没有手软，以最快的速度刺入，扭动，一瞬便将箭镞挑出，与此同时甘如师痛叫一声，昏过去了。

　　收拾完伤口，玄蜚声用打湿的毛巾给他擦身子，刚刚包扎好的伤处又开始浸出浅浅的血迹，他离近查看，手上的动作轻了几分。撕破的裤子早被玄蜚声扯下来，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就在眼前，玄蜚声伺候得甘之如饴，擦干净后，慢吞吞地给他换上新的，火热的手掌不安分地在甘如师浅色里衣遮掩下的腰间摸了个尽兴，最后恋恋不舍地帮他盖上被子。

　　这么安静地长久地盯着甘如师的机会可不多，这小孩睡梦中仍蹙着眉头，玄蜚声伸手地去碰他的脸颊，两根手指夹着他的下唇，无意识地蹭了蹭，忽然低下头亲了一下，不满意，又吻上去，捏着两颚迫使昏迷的人张嘴，在口腔内扫了一圈，又细细地把唇周舔了一遍，深情的眼睛在距离对方很近的地方停下来，喃喃道：“你得检点一点，我只原谅你这一次。”

　　甘如师睡得不安稳，仿佛置身深海，他朝着越飘越远的凌水奋力游去，既不能呼喊，也无法触碰，巨大的绝望和痛快几乎将他吞没，本能地只能向明亮的海面求救，他伸出双臂，结结实实抱住了一个人。

　　玄蜚声不算轻的体重压下来，痛醒了甘如师。

　　“滚开！”

　　被甘如师抱住又狠狠一推的玄蜚声跌了个屁股墩，坐在地上气笑了，“不讲理啊。”

　　甘如师看出是自己的错，不再吭声。

　　玄蜚声坐到他身边，问：“渴不渴？饿了吗？”

　　“我要去看凌水。”甘如师支起没受伤的腿，单脚蹦了两下，玄蜚声竟就这么看着，甘如师知道他是要等自己摔了来求他。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点皮肉伤，他伤的还没你重，有必要这么上心吗？”

　　甘如师甩开他的手，“凌水差点死了！”

　　“那你呢，你就要豁出性命吗？”

　　“不该吗？”

　　“那是他职责所在，生死由命！”

　　甘如师微愣，好像一瞬间想通了什么。

　　“你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是安排。”

　　玄蜚声把他打横抱回床上。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你老实些，绷带开了，再闹我一个字都不说。”

　　“你知道苗权昨天会出去，知道凌水一定会出事，你想让他死！”

　　“我们本就是来调查这件事的，凌水不该去吗？有凶险不是必然的吗？怎么能说是想让他死，他能不能活要看他本事。”玄蜚声口气虽重，手下依旧轻缓，“我推算出给私兵运送物资的时间，西门寻在海上拦截了他们，苗权势必出海，凌水尾随被发现的话，他也只会怀疑是我们搞的鬼，这样西门寻就有机会登岛查明私兵的具体情况。”玄蜚声快速说完，俯身吹了吹伤口，“又崩开了，疼吗？”

　　甘如师清亮的眸子有些失措，“都是安排好的？”

　　“喔……我提议的，西门寻觉得可行。”

　　甘如师睫毛一垂，没再说话。

　　“你以为你的寻哥是什么好人。”

　　“少在我这儿挑拨离间。”

　　玄蜚声一句话被堵住，不敢再吭声。

　　良久，甘如师开口说：“我要去看凌水。”

　　“行，都依你，先把鞋船上成吗？”

　　玄蜚声低头给他穿鞋，意外于他没有拒绝，一抬头，撞上他的眼睛，下一刻甘如师躲开了，浓密的睫毛抖了抖，脸颊浮上一层薄红。玄蜚声心里像开了一朵花。

　　“谢谢你。”

　　“你说什么？”

　　玄蜚声靠近几分，少年便后撤几分。

　　“没听到算了！”

　　“谢我，就说说而已？”

　　“我恩怨分明，不会在杀你的时候少砍一刀。”

　　玄蜚声愕然，自讨了没趣，掩饰似的把手伸到甘如师的膝窝处，不由分说地把他抱了起来。

　　晚间苗家家宴上，甘如师去陪凌水，西门寻和苗权推杯换盏，好一番“家长里短”，权当他是空气。玄蜚声无聊，扫了一眼桌上的佳肴，深感这几天在苗家吃的确实是“招待不周”，苗权这老家伙也太小心眼了，不过他很快找到了在席间的趣味。

　　苗家小姐殷勤地跟段北灵说着话，简直给这位青年苦得如坐针毡，玄蜚声却看得津津有味，还要打算回去把这些趣事讲给他们听，竖着耳朵听得很刻意。段北灵自然很快觉察，不仅没反感，眼睛里竟闪了一下光，当即起身端着一杯酒过来了。

　　“玄右使，久仰大名。”

　　青年举杯敬，一仰而尽。玄蜚声接了，心道：找事？

　　“海上得见玄右使的剑，极为钦佩，可否借此机会赐教！”

　　“段兄谬赞，今日化干戈于玉帛，良辰美景的，咱别伤了和气呀。”

　　青年嘴笨，接不上他的话，又不想放弃。

　　“什么和气，什么玉帛，去跟北灵过两招！你敢不给我面子！”

　　这哪是给面子，这是赶鸭子上架。玄蜚声虽不情不愿，还是拖着剑站起来。

　　两个剑招高手切磋吸引了不少人去看，西门寻与苗权倒没那个兴趣，两人头碰头地窃窃说了不少私话。

　　“私兵的消息你从哪里得来？”

　　“单红阁。”

　　“不可能。”苗权摆摆手，“这消息不可能上过岸，岛上补给均从海上出，分舵的人也未插手，就算被发现，也查不到我头上。”

　　听苗权这么说，西门寻也很诧异，但他不动声色，没有给出太多的想法。

　　“或许苗叔该自查一下，也未可知。”

　　“单红阁也不会主动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教中，除非已经到了不得不报的地步，即使她们不说，别人也会说。”

　　江湖上到处是看不惯火莲教的人，让他们窝里斗自取灭亡的机会恐怕谁都不放过，但若真如苗权所言，这种私密的消息会泄露出去，还没有任何头绪，倒是个隐患。

　　外面的热闹一波接一波的，但没过多久，三个人跌跌撞撞进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玄蜚声仍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苗青柯捂着脸红着眼，跟在段北灵后面低着头进来。

　　“怎么了这是？”

　　明显是挨了打的苗青柯泪水在眼圈里打转，硬是一声不吭，段北灵更不言语，玄蜚声幸灾乐祸地打算开始大书特书。

　　“苗叔，青柯脾气也太大了，人家不过是站在旁边看热闹，她非不依不饶地去挑衅，结果挨了一巴掌。”

　　苗权听着他驴唇不对马嘴的解释，怒道：“你闭嘴！青柯，到底怎么回事，谁打的你？”

　　“苗叔，是她先打的别人，还是个小美人呢。”

　　玄蜚声尽力地去引导苗权，终于在一双要杀人般的眼神里闭了嘴，好吧，好男不跟女斗。

　　苗权早已猜出个七八分，“百日怎么来了？”

　　手下人回报：“回舵主，百日姑娘来报账。”

　　“怎么来这么晚？”

　　“有批货到得晚，单子对不齐，姑娘怕出错就来找总管。”

　　“人呢？”

　　“已经走了。”禀报的人偷偷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苗青柯，在舵主摆手后立刻出去了。

　　苗权明白了来龙去脉，看了一眼苗青柯和段北灵，面上愁云惨淡。苗青柯骄纵，钟情段北灵多年，见段北灵与百日菊日渐亲密，三番五次找她的事儿，大闹过好几场，丢尽了他的老脸。他虽欣赏段北灵，但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也不能硬招人家做上门女婿，这本子糊涂账他算不清楚，也不想算了。家丑不可外扬，但他也没把这俩小子当外人，今天闹到这种地步，必须得拿个主张。

　　“青柯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让她走！”

　　“百日孤苦伶仃你让人走哪去？”

　　“没来之前她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干嘛非在我们这儿待着！”

　　“青柯！你怎么这么没有容人之量！”

　　苗权见女儿的话越说越过分，大怒起身，西门寻忙上前拦了，玄蜚声上前搅局。

　　“青柯啊，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家你情我愿的你瞎掺和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