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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私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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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柯!冷静地想想自己在说什么,她是谁,你是谁?”
女孩咬着嘴唇,“我就是讨厌她,是她把我变成了疯子,跟你发疯,你总去找她,总去找,你眼里还有我吗?”
“青柯,我当你是妹妹。”
玄蜚声掩嘴偷笑:“哇,晴天霹雳。”
段北灵发现有人偷听,拉着生气的女孩走了。
玄蜚声直起腰,拍拍衣衫,意犹未尽,对他俩眨眼睛:“我们抓住了段北灵的软肋,算不算颇有成果?”
凌水翻了个白银,他可没有拿人家的女人做把柄的兴趣,甘如师依旧面无表情,好像对他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
一回住处,凌水就消失了,到了深夜才回来,玄蜚声说他把“打草惊蛇”表现得淋淋尽致。接下来的几天,玄蜚声带着俩少年天天去码头晒毒辣的日头,意图扳回几分在苗权心目中的形象。索然无味的查访急得凌水跳脚,大呼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玄蜚声却一点不急,秉持着来都来了,气也受了,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他把能查的全查了,能看的全看了,虽然大部分都是明面上的东西,但以玄蜚声的敏锐,还是收集了不少蛛丝马迹。
又过了几日,玄蜚声终于同意凌水行动,而且不允许甘如师跟着,甘如师拒绝,但一回到住处,就发现凌水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检查完玄蜚声的身体,甘如师一刻不想停留,起身就走。往常都有凌水在,今日独处,玄蜚声倒是异常安静,但甘如师还是打算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寻凌水。
“急什么?”
甘如师不答。
“去找凌水?我知道他在哪儿。”
甘如师冷笑一声。
“我也不是总偏人,我以后都不会再骗你。”
甘如师眼神凌厉,“我们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全是你说的,你给我开口的机会了吗?”
“狡辩的机会吗?”
“是!我要!”
“何必跟我狡辩,你我只有仇恨的关系。”
“那你为何不现在就杀了我,为何还为我解毒为我疗伤?”
“因为我不像你一样无情无义!”
“无情无义?说得好像你有情有义一样。”
甘如师脸色涨红,有些气急败坏。
“除了恨我,是不是也气我骗了你?”
“没有!”
“你有,否则你根本不会找什么对西门寻有情有义的借口,我们两个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你能原谅他,就不能原谅我?”
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玄蜚声突然吐出一口黑血。
甘如师的愤怒立刻被惊愕取代,他捏住玄蜚声的脉搏,吼道:“你没吃药!”
玄蜚声用袖子擦擦嘴角,笑道:“我舍不得死,总得给你解解气。”
“自己找死不要和我扯上关系,去死吧,我拭目以待!”甘如师甩开他的手,玄蜚声滚到地上。
“随便你!随便你!”甘如师冲出了房门。
天蒙蒙亮的时候,海浪悠哉悠哉地将一条圆木往岸边送,一只血淋淋的手臂浮出,扒了上去,接着露出了凌水的半个脑袋。在几乎要失去意识时,一声呼喊将凌水惊醒,甘如师跳进海里拉住了他。
“宵风礁石群东南方向十海里处。”
“记住了。”
“快走,他们来了。”
话刚落音,四周忽然燃起了成片的火把,聚拢而来的船和合围上来的人将他们堵死。
“玄蜚声呢?”
苗权从船上下来,后面跟着段北灵。
甘如师仿若未闻,着手检查凌水的伤势。不知被何种招式所伤,凌水身上遍布细小的伤口,在海中长时间的浸泡,失血过多,几近脱水,呼吸也越来越困难。甘如师掏出随身的固元丹喂给他,凌水咳了两下又吐出来。
眼泪从面具下面滑落,他不可能不紧张,不害怕,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把固元丹含在嘴里,打算帮凌水吞下去,一只水壶忽然递到眼前,甘如师抬头,玄蜚声正斜着眼睛看他,他心里慌了一下。
“苗叔,好大的阵仗。”
“你敢调查我就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那是,苗叔连私兵都敢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果然,是代孤山让你查的?”
“总归得让他知道。”
“我苗权敢做就不怕他知道,你来正合我意,代孤山我早晚要收拾,今日就先拿你开刀。”
“苗叔啊,你这些虾兵蟹将还拦不住我。”
“知道你本事大,但如今有两个累赘,我倒有几分把握!”
“苗叔也说了,都是累赘,我玄蜚声何曾顾忌过别人。”
“无耻,祸害!”
“苗叔说笑了,回头草有什么好吃的。”
玄蜚声气息不稳,甘如师听得最清楚,嘴上虽那么说,而今就算没他们两个“累赘”,玄蜚声要走也不容易。
他咬咬牙,扯了扯玄蜚声,将凌水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说:“你走吧。”
“你担心我?”
甘如师别过脸去。
玄蜚声扯开嘴角,道:“你不想我死。”
“苗叔!谈个生意。”
“你没有信用,我不跟你谈。”
“我真心诚意啊!”
“你是走投无路。”
苗权招手,四周立刻扬起了弓箭,苗权一声令下,数不清黑色的羽箭落下。
甘如师用身体盖住凌水的时,听到玄蜚声骂了句脏话,抬头只看到他一个残影,头顶的箭没有落下,被玄蜚声的外袍尽数卷了重新掷出去。第二波箭落下前的间隙,玄蜚声一手捞起一个,把他和凌水全扛在肩上,以肉眼难及的速度冲向一个方向,那里出现一个缺口,像是被掷来的箭射倒了一片,生机就在眼前,玄蜚声却停住脚步,下一刻迅速后退,一把黑色的巨剑紧随而至,扬起金色的沙。
苗权把剑扛在肩上,嘲笑道:“你不是不管?”
“不管有人要杀了我的。”
玄蜚声不是这样的人,他自私自利,从不把别人生死放眼里,苗权从小就看出这个孩子将来是个祸害,天资聪颖,叛教而出,小小年纪就敢独自改投臭名昭著的火莲教,年少时便丢人现眼干尽荒唐事,长大了果然无法无天。他从来没喜欢过这个孩子,对西门寻亲近他也极为不满,即使算是他一手带大,也难容此人的顽劣狂妄,这一回他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他。
“既如此,念在往日情分,我让你死得痛快些。”苗权重新扬起重剑,“应战吧。”
“谢苗叔。”悠悠的语调伴着慢慢从腰间抽出的软剑,正是雨清园的银鱼。
苗权笑意愈冷,“你跟着作恶多端的代孤山,果真坏事干尽。”
“请苗叔赐教。”
刀剑相接的瞬间,两股骇人的内力碰撞,掀起一阵劲风。
玄蜚声手握银鱼,苗权持一把黑色的重剑,一轻一重,一白一黑,剑锋都快得出奇,身形千变万化。黑白双剑交相辉映,摩擦出细碎的火花,片刻间已交手十几个来回。玄蜚声虽内力不如他,但胜在剑法灵活玄妙,捉摸不透,而苗权身经百战,一开始应对有些迟滞,但很快摸出门路。两人旗鼓相当,愈打愈酣畅,均是一息未喘,立刻旋身而上,让人窒息的缠斗一刻也停不下来。
这不仅是厮杀,更像一场有格调的对决,两个人比拼招式,比拼技法,刁钻的角度,诡异的身形,出其不意的拆解,让一招一式越来越具有观赏性,一旁观战的段北灵看得入神。
几年前的武林大会上,西门寻和玄蜚声一场对决名震江湖,一个使拳,一个用剑,打了三天三夜没分出胜负。武林盟主没选出来,身份暴露的两人也逃之夭夭,自那一战他们既为赢回了火莲教颓败多年的声势,也成了名门正派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段北灵持剑,对玄蜚声的兴趣多于西门寻,只是虽是同教中人,却一直未有切磋的机会,今日他更想替苗权上场,此时看着双方杀招频频,虽有遗憾,也免不了热血沸腾起来。
苗权终借了内力的优势,重剑从玄蜚声头上压下,直抵到他胸前。
银鱼被压弯,黑色的剑锋离玄蜚声的脖子仅一寸,他还不知死活地笑着,好似那刀下一刻削下来了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完全不顾局外人的感受。
甘如师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场内,深深吸入的一口气始终没吐出来。
紧张的局势被一声突兀的短咳打破了。
“凌时……”昏迷许久的凌水忽然出声。
声音虽轻,也惊动了战局中的苗权,他不知凌水早将私兵所在的方位告诉了甘如师,只觉此人没死定是祸害,决不能再让他开口。苗权猛收攻势,剑锋一偏,直向甘如师怀中的凌水刺来。
玄蜚声压力顿消,看出苗权的意图,奋力回剑去救,扯动的心脉倏忽如撕裂般疼痛,他从半空中摔下,吐出一口血,抬眼便见苗权的重剑几乎要刺入凌水的胸膛,这时甘如师突然挡在前面……
“甘如师!”玄蜚声一声暴吼。
“铮”的一声,几十斤的黑色重剑被人徒手挑开了。
众人惊叹,看清了眨眼间出现在场中的人,一身玄色,静立如松。
“苗叔,手下留情。”
苗权锁眉:“西门寻?”
西门寻在随苗权进入船舱前查看了凌水的伤势,见玄蜚声把昏过去甘如师捞到怀里,不悦地问:“凌时怎么了?”
玄蜚声:“吓的。”
西门寻:“先帮凌水稳住伤势,我去和苗叔谈谈。”
玄蜚声咬牙切齿道:“你来得还能再晚点吗?”
西门寻:“确实有点晚,连你都差点受伤了。”
玄蜚声忿忿不平:“不是我这俩小崽子早被苗权宰了,你自己磨磨唧唧还对我阴阳怪气!我比窦娥还冤!哎哎哎你别走,说清楚了,在场的人都可以给我证明!”
西门寻走了,围着的人也散了。
船舱内,西门寻和苗权交换了掌握的信息,彼此之间的防备慢慢卸下来。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查起了旧案。”
“阿寻也想不到苗叔已经筹划多年。”
“私兵的事儿,你少管。”
“可是刚刚我已经在岛上把消息传给代孤山了。”
苗权眼睛瞪得浑圆:“你、你……”
“同时我也会把代孤山的围剿计划给您送来。”
“你想干什么!”
“苗叔,何必再忍,是撕破脸的时候了。”
“你想毁了火莲教?”
“苗叔应该比我更有资格承担这个罪名吧。”
“全为自保,爱信不信。”
西门寻笑道:“我信,苗叔放心,无论何时我都是站在您这边的,这次还请您放我们一马。”
苗权叹了一口气,终于把重剑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