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小哑巴 ...
-
“你有喜欢的人,是吗?”对方帮她擦掉眼泪,轻声问。
“已经不重要了。”
“对不起。”
“没关系,”她顿了顿,又说,“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对吗?”
“我会带你走,我会带你走……”他将这句话埋进又一个吻里。
被扯掉帘子的窗口泄进一缕月光,温柔地洒在男人赤裸的背上,一只细长的手抚着那些累累伤痕,缱绻留恋着,而后忽然慌张地扣在窗棱上,却被另一只手盖住拉了下去。
星光渐熄,天光乍现。
他睡着了。甘甜宁摸着自己的衣服,惊醒了他,他没有抬头,只是搂紧了她的腰。
“好了吗?”
“还不够。”带着鼻音,他懒懒地说。
“我不行了”甘甜宁有点生气。
他忽然抬起头,那双透明的眼睛叫人惊心动魄。带着安慰的意味,他亲了她的鼻尖,然后倾身靠在她的耳边,道:“真的不想要了吗?”
“……”
身体再次相互贴近,发出让人羞耻的摩擦声。甘甜宁感受到一个圆润光滑的物什挂在他的胸前,借着抚摸,她握住了那块玉,在他意乱情迷之刻拽了下来。
总归,不能白让他占了便宜去。
醒来的时候,那张震撼人心的脸就在眼前,甘甜宁还是忍不住紧张了一下,她垂下眼睛又觉得哪哪不是地方,故而背过身去,在枕头下摸到了她起来的玉佩,温润的半透明玉石,很漂亮,里面有一道红色的痕迹,像一条曲折的路。
甘甜宁走了。她收拾了简单的行装,抱走了寒伯的牌位和父亲的骨灰,决定离开这个地方。无论那人说带她走是否玩笑,她都不打算将自己的厄运再带给任何人,并且她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
西门寻被晃醒的时候,一时竟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当他的神识渐渐归位,看到了一床狼藉和脸色极其难看的代意。
西门寻扯了件衣服披在身上,看出她想问又难以启齿,索性自己来说。
“是的,在此处我睡了一个女人。”
“不!这不是真的!”代意歇斯底里地喊。
“是在遗憾昨晚不是你吗?”
“是谁,我要将她碎尸万段!”
“代意!”
代意停在门口。怒气笼罩她的全身,谁都有理由相信她出了这个门会大开杀戒。
“这次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是念及幼时的恩情,但并不意味着如今你想要什么我都乐意给,如果你不满意,我不介意还你一只眼睛,一了百了。”
“阿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错了,我绝不会再做这样的事,可是你被欺负了,我不能容忍,我要……”
“要怎样?我一个大男人受什么欺负,你拿我当什么,是你的什么?”
西门寻盯着那只蓝色的眼睛,它一动不动,既没有委屈,也没有温情,平静得近乎麻木,他的心一下子又软了。他推开代意的手,看向窗外,“你出去。”
代意慢慢站起来,退了一步,“阿寻,我绝没有,你别那样想。”说完,她哽咽着出去了。
西门寻收回目光,环视四周,发现牌位和陶罐消失了。
“出来。”
船头落下一个轻盈的身影。
“人呢?”
“在成衣铺跟丢了,追踪的人没有及时收到目标女扮男装的消息。”
“要比代意更快地找到她。”
“是!”
“去安源镇,重新调查。”
“请左使明示。”
“甘甜宁,是怎么活下来的。”
“属下遵命!”
“她拿走了我的吊坠。”西门寻的手搭在锁骨上,无奈地笑了一下,“应该会当掉吧。”
“属下明白。”
苗家的船交接完税银后,先一步离开了,登船之前,鬼面来报,交给了西门寻一份登记册。
“活当?”
“是,属下已安排人蹲守。”
“买下来。”
“是。”
西门寻翻到当票留存的那一页,指尖划过落下的名字,百日菊。
“你怎么这么蠢啊。”他近乎无声地说。
西门寻将登记册递回去,“一有消息,即刻来报。”
“遵命!”
这是甘如师第一次出任务,没拖后腿,也什么都没干。
暗杀任务在凌水手里如吃饭一样简单,干净利落地完事后,逮出吓傻的甘如师,迅速撤离了。
甘如师怀疑凌水根本不指望自己帮上什么忙,他可能只是觉得,这是对甘如师来说很有必要的经历,事实确实如此,回程路上,甘如师终于平复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
船行至中程忽然掉头,凌水什么都没说,直到上了一个新码头,他才言明原因。
“在此处解决个问题。”凌水拍拍甘如师,“你派上用场了。”
甘如师觉得凌水的表情有些无奈,直到见到他要解决的“问题”,才明白他无奈的缘由。
客栈里,西门寻放下背上的人,交到甘如师手里。
“流星锤砸的,这人办完了事儿喝得烂醉,碰上了寻仇的该他倒霉。”
受伤之人咳出一口血,一脸匪夷所思道:“你要不要脸啊!我为了谁?”
西门寻冷哼一声,“砸我身上也是砸,又不是没受过,你逞什么强?再说我是特地赶来救你的,当报恩了。”
玄蜚声一口气没喘上了,又连咳了好几声,“狼心狗肺啊,你报了哪门子恩?人到最后不还是我自己杀的?”
“闭嘴吧。”
西门寻虽嘴硬,但双臂交叉站在一旁,并没有走开。
甘如师封了几个穴道,帮他止了血,背上是深浅不一的伤口,不过皮外伤,麻烦的是武器上沾了毒,整个后背黑紫一片。
玄蜚声看了一眼后不忍再看,“真黑。”
在场的只有他心态极好。
就连平日里总和他斗嘴的凌水都有些担忧,问甘如师:“能治吗?”
玄蜚声一下子就炸了,“凌水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不能治人就死了!你别在大夫面前碍事打扰他的思路!”说完舔了舔也开始发紫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甘如师:“大夫,我没事吧?”
甘如师没抬眼,把他面朝下压在床上。
“拿盆。”
玄蜚声心中警铃大作,“拿拿拿盆儿干嘛?”
“放血。”
甘如师看了一眼西门寻,西门寻立刻心领神会,走上前道:“你睡会儿。”
“你走开!”玄蜚声厉声道,“不需要。”
闻言,甘如师也没有手软,手起刀落切开了每个伤口,黑色的血立刻顺着伤口流了出来,玄蜚声斯哈了一声,没吭声。
等黑血不再自然流出,甘如师放下刀,突然靠上去,继续用嘴把毒血洗出来。
玄蜚声打了个激灵,站在后面的两人也是一惊。
凌水:“不可!”
“无碍。”甘如师将毒血吐进盆里,“师父整日拿珍稀药草当家常便饭喂我,这毒伤不了我。”
伤没那么疼了,玄蜚声也越发安静了,整个房间里没人再说话,甘如师一口一口地吸毒血,直到玄蜚声渐渐昏迷过去。
玄蜚声醒来的时候,西门寻闭目养神守在床前。
“那小哑巴呢?”
“你怎么知道?”
“男人嘛,我玄蜚声就没看走眼过,你把人藏得挺严实啊,我都两年没见他了。”
“已经走了。”
“什么?怎么只管杀不管埋啊?”
“你又没死。”
“我醒不来可不就死了!”
西门寻懒得再理,起身就走。
玄蜚声突然尖叫起来,叫得凄惨痛苦,惊天动地。西门寻眯着眼看他,以此同时门外立刻冲进一人,正是玄蜚声想见的人。
装模作样的喊叫变成了得逞的大笑。
那盖在面具下一双清亮的眼直视过来,玄蜚声感觉凉飕飕的。
对方大步上前,号了玄蜚声的脉,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哎?你别走啊,我该怎么报答你啊?”玄蜚声坏笑了一下,“以身相许怎么样?”
凌水突然跳出来,“你不配!”
玄蜚声叫道:“西门寻你管管这小子啊,我可是火莲教的右使!”
大门一关,三个人都出去了。
离开客栈时,只剩玄蜚声一人。他拖着重伤痊愈的虚弱身躯独自回到月浴岛,一到小院,就半死不活地爬上西门寻的床。
“你就不担心青盛帮再把我给截了,万一他们三胞胎,还有一个呢?我可是你唯一的朋友!”
海运生意逐年惨谈,连火莲教都愈加难以维持,更何况小帮小派,这一年青盛帮豁出去了,联合多个帮派半路拦了苗家运税银的船,据说是一场酣战,苗家以一敌十,杀出重围,甚至重挫对方,雄风重震。
代孤山心里不是滋味,命玄蜚声杀一儆百,砍了青盛帮帮主,哪知青盛帮帮主是对双胞胎,弟弟要给死去的哥哥报仇,导致办完事照例去温柔乡喝酒的玄蜚声差点死在里边。
西门寻支着下巴看过来,眼神赤裸裸地像在说:没了你也不算多大的损失。
“青盛帮已经端了。”
玄蜚声并不意外,懒懒地嗯了一声。
“苗家估计是有私兵。”
玄蜚声扭过半个头,“如何?”
“帮你立个大功。”
“无福消受。”
“此事还需要掌握确切的证据,去苗家看看,为防消息走漏,只让凌水和凌时陪你。”
“凌时是谁?”
西门寻没回答。
玄蜚声腾身而起,笑着问:“是他?”
“你身上毒素未消,时间紧迫,否则想都不要想。”
“护得这么紧,谁啊?”
“你敢动他试试。”
“哪能啊,我不怕你还能不怕真言那老毒物?”
这年冬日寒意更重,月浴岛上终是盖了大雪。月浴岛本就俏丽,如今更银装素裹,分外好看。两个差不多高的人并肩走来,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闹着跑着开始朝对方扔雪球,欢声笑语冲进西门寻的院子。
怕冷的西门寻围炉煮茶,身边死皮赖脸地蹲着个碍眼的人,伸着两只爪子乐呵呵地烤着火,两个少年一见他,便止住了笑声。
两人坐下后,玄蜚声炽热的视线就旁若无人地在黏在凌时身上,让他如坐针毡。
“过了年,你们随玄右使去趟苗家分舵,一切听玄右使安排,不可自作主张。”西门寻伸手制止了想插嘴的凌水,“单红阁给的消息,苗家货运有大批不明去向的物资在持续性地送出海,加上青盛帮交代的,如果情况属实,此次行动恐怕要触碰苗家的逆鳞,尽管如此,也要掌握确切的信息,并且,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凌水直起腰,点了点头。
西门寻递来一杯茶,凌时忙双手接着,玄蜚声忽然出声,“小哑巴,你终于肯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