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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事变 ...

  •   出了地牢,西门寻漫无目的,他想:我毁了这一切,只因为我的私心。

      如果他什么都没做,义父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好好生活,甘甜宁做她的小生意,小师还在书院读书,安安稳稳的,谁都不会受伤。谁该为这一切负责,是你吗甘甜宁,你怎么想得出来,你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吗?如果你以为你的死给了所有人解脱,包括我?那错了,因为你的死,我这一辈子都无法解脱了,既然我无法偿还你的生活,只能用余生来赎罪,我会让代孤山,付出同等的代价。

      西门寻垂着的头终于抬起来,面色惨白,双目通红。来到鬼面组的西门寻在纸上草草写了几个字递给一个少年,他刚一离开,少年即刻拉响了召集全组的铃声。

      西门寻回到小院,临入门,他回头看了一眼晨晖,月浴岛的美色没有一刻不是动魄人心的,当年他入岛时,为山色所惑,却不敢在义父面前提喜欢这个地方,因为义父从未停下脚步去看过这儿的一草一木。义父带他来,他便安了家,义父走了,这里从来不是他的家。

      黑色眼中的绚烂越来越盛,他面上却越来越冷,最后一眼,他毫无留恋。

      正当部分鬼面组成员携带组内要务,护送着甘如师悄无声息地离岛后,玄蜚声不请自来。对于心知肚明的东西,两人有惊人的默契,不提不谈,似乎还能维持表面的和谐。

      “甘如师是不是在你手上?”

      西门寻意外于他的开门见山。

      “我倒是有兴趣,不是给你弄丢了吗?”

      “是我弄丢,还是被你抢走。”

      “玄蜚声,你还有脸来质问我?”西门寻漠然地看向他,“作为朋友?还是作为代孤山的走狗,甚至可以说,残害我义父的帮凶,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质问我?”

      玄蜚声下颚一紧,眼睫抖了一下,“对不起。”

      他的道歉总是干净利落,即使他从不跟西门寻以外的人道歉,也能惹怒西门寻。

      西门寻一拳挥过去,对方连躲都没躲。下了手,西门寻却没能痛快,因为能动手,只能说明自己不够恨他,西门寻不解气般地又来了一拳。

      同样看出这点的玄蜚声虽然脑子嗡嗡的,再次爬起来蹭了蹭嘴角,似乎还等着挨第三拳,没等来,于是他淡淡道:“我能帮你保住雨清园,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你是来替代孤山打探我下一步动作的吗?好啊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告诉他,我西门寻打算跟他鱼死网破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势必捏碎他的喉咙。”

      “你冷静一点。”玄蜚声拉住他。

      “还想再来一拳吗?”

      “你要杀代孤山,是不是也不会放过我。”

      “如果你像现在一样拦着我的话!”

      玄蜚声从未在西门寻脸上看到过如此孤注一掷的表情,这些年他总是寡淡,对什么都可有可无,现在却像一把冰冷的剑,要刺穿所有靠近他的人的心。玄蜚声冷笑一声,直视着那双愤怒的眼睛,“是吗,十几年的相伴也不算什么吗?”

      “别跟我提这个。”

      “那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愤怒!愚蠢!暴跳如雷,根本不是我所认识的西门寻,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真的救得了雨清园吗?还是说你要跟他一起死!”

      “一起死又如何……”

      “什么?”

      “义父是我唯一的亲人,你以为这些年没有义父在身边的日子对我有意义吗?我不停地寻找,寻找的是我活下去的理由,他现在奄奄一息,你看到了,躺在那里等死,而且可以说,是我一手造成的,现在如果不能救他,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

      他的口气那么重,表情却极其脆弱,这一刻,仿若回到了十八年前他被抛弃的那天,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

      “好,你想要个解脱是吗?西门寻你是个自私又无情的人。”

      “你说的太对了,我只在乎我自己。”

      “够了!听着,我帮你,无论你想做什么。”

      “我不会再相信你。”

      “那就走着瞧好了。”

      “没有那样的机会了,玄蜚声。”

      玄蜚声抓着他的肩膀,他的眼神像在哄一个孩子,“阿寻,我没有背叛过你。你知道我待在火莲教的理由!”

      “我没有兴趣知道”

      玄蜚声苦笑了一声,“你知道。”

      “你!”

      “海全分舵的人受命截堵离开月浴岛的船只,鬼面小组这会儿应该已经和他们遇上了,你这支先遣部队运的是人还是物?”

      西门寻打掉他的手。

      “除非你冷静下来,否则我不会把他们再交给你。”

      新近入教的被安排在后山居住,十几个男人挤在一间石屋里,无论冬夏都冷得要命,只能互相挤着取暖,呼呼大睡的一众兄弟里夹着一个脏兮兮的男孩,十七八岁窝窝囊囊样子,脸黑黑圆圆一点精神气没有,是刚入教一个月的牙子。早上要去换岗值班的人骂骂咧咧地起来,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瞧着要去值班的兄弟。

      “亮哥?”

      “你小子,是醒了还是没睡啊?”

      “总算睡着了。”

      亮哥嘿嘿笑他,“习惯了就成。走,跟我值班去。”

      “去哪?”

      “地牢。”

      “地牢可冷了,我不去。”

      “嘿!”亮哥拎着男孩的耳朵把他从床上拽下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懂不懂。”

      牙子紧了紧单薄的衣裳,缩头弓腰地跟在亮哥后边,被拍了一下后背,“磨磨唧唧,快点。”

      “亮哥我怎么觉着值班的人少了许多。”

      “上边安排,管那么多干嘛?”

      “听说之前出事,有人一晚上撂倒了所有夜班的大哥,就这还撤?”

      巴掌又朝牙子脑袋扇过来。亮哥似乎特别喜欢扇他,也许是因为矮矮胖胖的小个子,扇起来特别顺手。

      “就你知道的多,嫌值班太少是不是,以后地牢的夜班都给你,冻死你。”

      牙子哭丧着脸拽亮哥的袖子,噘着嘴抗议。

      这小子撒娇倒有一套,亮哥乐呵呵地勒紧男孩的脖子,苦闷的早晨有这小友作伴也不觉无趣了。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一直疏于防范的地牢没有等来劫人的西门寻,反而发起了暴动。

      关押在地牢深处几个穷凶极恶的暴徒,不知用何种方式挣开了枷锁冲了出来,将岛上搅得一片大乱。教主及左右使均到场才压制住局面,但还是趁乱逃走了不少人。一番混乱之后,地牢门前尸横遍地,斑斑血迹,犯人再度关押,地牢的守卫几乎无一幸免。
      事件平息后,代孤山收到了雨清园已经失踪的报告,盛怒之下恢复了严密防卫,他看向西门寻和玄蜚声的怀疑目光更像怒火隐忍下的宣泄。

      可惜此事与二人全然无关,西门寻立刻着手调查,而这次暴乱的诸多线索几乎摆在眼前。玄蜚声很快发现登记在册的新教徒少了一人,名为牙子,当日也在地牢值班,事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雨清园下落不明,要么是在押犯人察觉到火莲教的秘密,趁乱带走了他,要么就是这个新教徒蓄谋已久,他是地牢的守卫之一,很多事都轻而易举,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而他的目的则有多重可能性。

      后来据一名因身受重伤而昏迷许久、在真言的妙手回春下刚刚死里逃生的守卫徐亮证实,地牢乱起来的时候,他和牙子未免这位特殊犯人有所闪失被教主责罚,曾打算协力将他转移出去,未曾想在途中,徐亮被牙子从背后捅了一刀,就是这一刀让他险些丧命,但他在最后关头也回身给了犯人一刀,算是两败俱伤。听此描述,西门寻的心中一紧。

      教中追捕牙子的诏令发下来,各路码头、驻点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但两个月后仍一无所获,此事再次无疾而终,只有鬼面组持续暗中走访,这一查,半年过去了。

      西门寻好像又回到没去渡云岛之前的状态,他站在冰冷的牢房里,木然地像个石像,恨不得时间就这样停止,因为出了这个门,他没有方向。

      这日刚下过雨,地面湿滑,空气里有海的腥味。玄蜚声抱着一把黑布裹着的剑来小院找西门寻,西门寻看到剑的瞬间,又给了他狠辣的一拳。

      玄蜚声用舌尖顶了顶,活动着下巴的关节。西门寻擅拳法,这些年自己的脸没歪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留个念想吧。”

      “赏你的你拿着,别来我这碍眼。”

      玄蜚声怎会不知他想要,一声不吭地把剑放下,转身离开。

      月浴岛的晚霞对得起这岛上的美景,尤其是这面山壁之上,西门寻的小院之前。玄蜚声揉揉脸颊,疼得眯着眼睛呲牙,心里腹诽着朋友,就在这时,他抬眼看见了沐浴在橙红色霞光中正走过来的一个人。

      “嘿!小鬼,站住。”

      那人见他就跑,刚两步就摔了一跤,手忙脚乱爬起来,狼狈极了,然后一瘸一拐地跑远了。

      玄蜚声觉得此人见他跟见了鬼似的,心中不满,打算抓回来戏弄一番,却被黑着脸的凌水挡住了去路。

      “见过右使大人。”

      “凌水?你来得正好,把那小子给我带过来。”

      “大人恕罪,不知我鬼面的人如何冒犯了大人?”

      “那小子看见我就跑,懂不懂规矩,你怎么带的?”

      “属下管教无方,甘受大人责罚。”

      玄蜚声平时看惯了他不配合的嘴脸,这么乖巧听话的还是头一回,他也跟见了鬼似的盯着他,“你吃错药了。”

      凌水白了他一眼。

      “属下有急事禀报左使,先行告退。”

      凌水闪过玄蜚声往里走,玄蜚声被他冷落惯了,也没在意,自顾自地边走边说,“你不抓来,我自己去抓。”

      “大人,”凌水忽然开口说,“那孩子是个哑巴,养在组里三四年了,头一回出门,见人害怕。”凌水说完就进了屋。

      “哑巴?”玄蜚声喃喃自语道。

      凌水的话他是不信的,但刚和西门寻闹翻,眼下动他的人简直找死,看凌水这小狼狗也护得紧,别气还没出惹上一身骚,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闹这个消遣时,教主派人来请,打断了他的鬼主意。

      玄蜚声见过代孤山后,回到了他的浮云斋。一进门见案上一摞的账目单子,瞬间把他的背压垮了几分,此人吊着脸扑到桌前开始苦干,直忙到第二天凌晨。简单洗漱又去见代孤山,然后立刻登船离岛了。此一忙,就到了下个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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