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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死相随 西门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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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寻将雨清园往肩上提了提,一只手臂箍住义父的背,另一只手扯下挂在墙上的长鞭,迈步向前而去。
玄蜚声站在地牢外。地牢里传来沉闷的厮杀声,牢门已经锁住,这里还有重重把守,西门寻做出的选择,给了代孤山完美的借口。
半刻,鬼面组出现了。他们悄无声息地落在地牢石洞的上方,像一只只黑色的蝙蝠。
凌水绕到门前,后跟上的两人抹了左右把守的脖子,玄蜚声示意弓箭手准备。
凌水手上动作没停,利箭飞至的同时,快如飞花的银针也从他手中射出,银针冲玄蜚声而来,他立着没动,硬生生挨了,倒地的同时,吐出一口鲜血。
以剑与镖著称的玄蜚声当场碰了个人尽皆知的瓷。
牢门被打开,里面的厮杀声也落下去。
全身沾满鲜血的西门寻背着雨清园走出来,通红的眼睛慢慢恢复了淡漠。
鬼面组在前,西门寻在后。一支精简但实力骇人的队伍,逼得人多势众的对方连连后退。
“退开!”代意一声暴呵,冲过来,“谁跟动他!都给我滚开!”
代意夺过一把刀,当场就把离她最近的人的手一刀砍下。顿时,谁也不敢再往前走,自觉分开了一条路。
“阿寻……”代意丢了刀,几乎要哭出来。
西门寻却没有理睬她,径直走过。
一行人逃至崖边,准备好的船却消失了,包括等在这里的甘如师。
鬼面组将西门寻围在其中,凌字辈的在最外层,年纪小的端字辈在后面。
代孤山从人后走出来。
“阿寻,我给过你机会,休怪我。”
“爹!你怎么能这样!”
“把大小姐带走。”
“看谁敢动我!”
玄蜚声拖着“残躯”而来,见父女倆正剑拔弩张,反而松了一口气。
“代意!雨清园让火莲教血流成河,本教势必杀他,你觉得西门寻还会接受你吗!他走到这一步就已经是选择和火莲教决裂,你想如何,陪他一起死吗!”
“我陪他一起死!”
代意意欲冲过去,被代孤山扯了回来。
低沉的笑声响起,雨清园抬起头,扯裂的嘴唇溅上血,如地狱勾魂的使者。
“没错,血流成河,那一天,所有人都像待宰的羔羊,一刀一刀,不费吹灰之力。”
代孤山脸色突变,眼神极为仇恨。
“是谁,代孤山,你说,到底是谁?”
“真该让火莲教的所有人来看一看你的狂妄!”
“我敢,你敢吗?”
代孤山像是强忍着怒火,连平日不见血色的脸也开始胀红。
“寻儿。”雨清园低语道,“我常常教她,要放弃仇恨,因为我想让她走完她母亲未能享有的人生,可时至今日,我好后悔啊,让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寻儿,我好恨不能再做些什么,可若要问我现在的想法,竟然没有改变,我不想你再为我做什么了,我不想连你……”
“义父,你带我来这儿,这儿便是我的家,你走了,这里对我便没有任何意义了。”
“……好。”雨清园深深吸了口气,“鬼面组听令!”
凌字辈并端字辈回身单膝跪拜:“听长老命!”
“西门寻若死,鬼面组不可有一人独活。”语毕,雨清园猛然用尽全力朝西门寻打出一掌,退到崖边,坦然向后挺去,可这一瞬的轻松立刻被恐惧取代,西门寻纵身一跃的身影逼出他的眼泪,他从来不知道总是沉默寡言的寻儿现在已经不听话了。
这一转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代意和玄蜚声带人在崖地海域搜了三天,找到了雨清园的尸体和生死不明的西门寻。
其实西门寻是生是死,一目了然。他只剩半口气了,玄蜚声几乎接受现实,只有代意,带着他去找真言,去求代孤山。她没有暴跳如雷,没有滥杀无辜,她奔波于散春阁和海外之间,为真言找寻需要的材料,从各地网罗续命的灵物,而他能做的,只有帮他保下鬼面组。
凌字辈除了凌水,全部处决,端字辈被喂了药,之后只能做代孤山的傀儡。西门寻若是知道,恐怕要再死一次,所以他私下与真言做了交易,将药换掉了。
在真言拼命挽救西门寻的大半年里,还发生了一件事,雨清园的尸体被人偷走了。
倚在床头的西门寻仍显虚弱,暴瘦的面颊凹陷下去,眼睛浮肿得有些突兀,但他的眼神锋利得仍像一把刀。
“小的……小的只奉命将需要焚烧的尸体拉到后山,并不知那些人都是什么身份,他们向来被堆在指定的地方,小人从来没出过差错,全是那个牙子搞的鬼!”
跪在地上的徐亮就是将雨清园的尸体误拉倒焚烧场的人,与他一同的还有一名新教徒牙子,牙子就是偷走雨清园尸体的人。
虽然玄蜚声已经私下审讯过几遍,但他还是照例问道:“牙子是何时入教?”
“事情发生前没半个月。”
“你们在停尸房里的时候有没有分开过。”
“我、我去过一次茅房。”
“牙子阻止你焚烧尸体,对不对?”
“是的!是的!我与他争吵起来,没想到他竟拿出匕首捅了我一刀!我真的冤枉啊,真的跟我没关系……”
“好了,退下吧。”
徐亮走后,西门寻的目光移向别处,暗淡下来,他靠着床,昏昏欲睡。
玄蜚声站在旁边盯了他一会儿,终于道:“对不起。”
他的道歉干净利落,即使他从不跟西门寻以外的人道歉,也能惹怒西门寻。
“你以后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等你有力气站起来,再说这话。”
看着他闭上眼睛,玄蜚声对自己说的话有些后悔。
“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你以为……你以为义父死了,我的生命还有意义吗?你们救我,不过是在折磨我。”
“西门寻你再说一遍,到现在你还这么说!你就非要去死!”
“我活着,只是你们想要的。”
“我们想要的?所以我们的真心在你那里一文不值吗?西门寻你就是个自私又无情的人!”
“你说的太对了,我只在乎我自己。”
“是我犯贱了,我在乎你,我求你别死行吗,你给我活着行吗,你想做什么都随你!只要你好好活着!”
“我不会再相信你。”
“那就走着瞧好了。”
“没有那样的机会了,玄蜚声。”
玄蜚声抓着他的肩膀,眼神像在哄一个孩子,“阿寻,我没有背叛过你,你知道我待在火莲教的理由!”
“我没有兴趣知道”
玄蜚声苦笑了一声,“你知道。”
“那对我毫无意义。”
他的口气那么重,表情却极其脆弱,仿佛回到了十六年前他被抛弃的那天,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
玄蜚声最恨看到他这幅模样。
“海全分舵受命截堵离开月浴岛的船只,鬼面那只船现在在我手里,你这支先遣部队运的是人还是物?”
西门寻打掉他的手。
“除非你冷静下来,否则我不会把他们再交给你。
教中追捕牙子的诏令发下来,各路码头、驻点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但并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此事再次无疾而终,只有鬼面组持续暗中走访,这一查,半年过去了。
代孤山因代意,没再追究先前的事,一切都像没发生过。这月浴岛上来了一个人,又消失了一个人。
西门寻痊愈后,去了那间地牢,他站在冰冷的牢房里,木然地像个石像,恍惚间不知道自己为何来这儿,出了地牢又漫无目的,直到走到小院,他才回头看了一眼落日。
月浴岛的美色没有一刻不是动魄人心的,当年他入岛时,为山色所惑,却不敢在义父面前提喜欢这个地方,因为义父从未停下脚步去看过这儿的一草一木。而现在,眼中的绚烂越盛,他面上则愈加冰冷。
这日刚下过雨,地面湿滑,空气里有海的腥味。玄蜚声抱着一把黑布裹着的剑来小院找西门寻,西门寻看到剑的瞬间,给了他狠辣的一拳。
玄蜚声用舌尖顶了顶,活动着下巴的关节。西门寻擅拳法,这些年自己的脸没歪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留个念想吧。”
“赏你的你拿着,别来我这碍眼。”
玄蜚声怎会不知他想要,一声不吭地把剑放下,转身离开。
月浴岛的晚霞对得起这岛上的美景,尤其是这面山壁之上,西门寻的小院之前。玄蜚声揉揉脸颊,疼得眯着眼睛呲牙,心里腹诽着朋友,就在这时,他抬眼看见了沐浴在橙红色霞光中正走过来的一个人。
“嘿!小鬼,站住。”
那人见他就跑,刚两步就摔了一跤,手忙脚乱爬起来,狼狈极了,然后一瘸一拐地跑远了。
玄蜚声觉得此人见他跟见了鬼似的,心中不满,打算抓回来戏弄一番,却被黑着脸的凌水挡住了去路。
“见过右使大人。”
“凌水?你来得正好,把那小子给我带过来。”
“大人恕罪,不知我鬼面的人如何冒犯了大人?”
“那小子看见我就跑,懂不懂规矩,你怎么带的?”
“属下管教无方,甘受大人责罚。”
玄蜚声平时看惯了他不配合的嘴脸,这么乖巧听话的还是头一回,他也跟见了鬼似的盯着他,“你吃错药了。”
凌水白了他一眼。
“属下有急事禀报左使,先行告退。”
凌水闪过玄蜚声往里走,玄蜚声被他冷落惯了,也没在意,自顾自地边走边说,“你不抓来,我自己去抓。”
“大人,”凌水忽然开口说,“那孩子是个哑巴,养在组里三四年了,头一回出门,见人害怕。”凌水说完就进了屋。
“哑巴?”玄蜚声喃喃自语道。
凌水的话他是不信的,但刚和西门寻闹翻,眼下动他的人简直找死,看凌水这小狼狗也护得紧,别气还没出惹上一身骚,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闹这个消遣时,教主派人来请,打断了他的鬼主意。
玄蜚声见过代孤山后,回到了他的浮云斋。一进门见案上一摞的账目单子,瞬间把他的背压垮了几分,此人吊着脸扑到桌前开始苦干,直忙到第二天凌晨。简单洗漱又去见代孤山,然后立刻登船离岛了。此一忙,就到了下个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