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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和哥哥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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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达率先走向水边,步伐稳健,身姿挺直。
周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脑勺那撮蓝绿色的羽毛在海风中微微颤动,忽然觉得变成一只企鹅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水边的冰面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企鹅,有的在热身,有的在互相推搡,还有几只已经一头扎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变成彩色泡泡。
周槿站在冰沿上往下看,海水深蓝近黑,看不清底下有什么,只能感觉到一股股冷气从水面升上来。
“怕不怕?”阿拉达站在她身边。
周槿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她的鼻腔。
她转头看阿拉达,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有你在就不怕。”
阿拉达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头扭向另一边:“少说废话,准备下水。”
扑通,扑通。
两只企鹅一前一后跃入水中。
水比周槿想象的还要冷,但她的身体似乎天生就适应这种温度。
羽毛表面那层空气形成了一层隔热膜,海水贴着羽毛滑过却不渗透,像穿着一件自带暖气功能的防水羽绒服。
她的翅膀在水里自动划动起来,动作流畅得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原来企鹅游泳是这样的感觉,在水里飞。
阿拉达在前面游着,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来了才继续往前。
他的身形在水里格外漂亮,流线型的身体像一颗黑白相间的鱼雷,每一个转身都利落优雅。
周槿正盯着他的背影看得入神,忽然看到一群银闪闪的小鱼从她右前方游过,每一条都泛着磷光,像水下的银彩带。
紧接着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刺激得她肚子咕咕叫起来。
阿拉达回头朝她打了个信号,鳍状肢往左前方一指。
周槿顺着方向看过去,一大群磷虾正像一团淡粉色的云从深海处缓缓升起,密密麻麻的个体在水里闪着荧光,好明显。
周槿第一次捕食,冲得过于兴奋,一头扎进磷虾群里扑腾了半天,什么都没抓到,倒是被虾群搅得晕头转向。
等她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回头一看,阿拉达正叼着几条小鱼看她的热闹,眼神里满是笑意。
她用翅膀朝他泼了一道水流,嘴里发出抗议的咕咕声。
阿拉达慢悠悠游过来,把一条小鱼吐到她面前,语气带着那种让周槿想打他的淡定:“慢点,别着急。磷虾群会跟着水流走,你从侧面切入,张嘴的时候别闭眼。”
“我没闭眼!”
周槿叼住小鱼,含含糊糊地反驳。
一条小鱼下肚,味道比她想的好多了,肉质细嫩。
她咂了咂喙,跟着阿拉达说的从侧面切进虾群,这回总算抓到了几只磷虾,小小的外壳在嘴里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虾肉甜腥鲜美。
两只企鹅在水下吃了好一阵,才浮上水面换气。
周槿冒出水面的时候长长地吐了口气,白色的水雾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云随即散掉。
天空还是那样蓝得过分,远处的冰山被阳光照得亮晃晃的,还是那个冰山王国。
阿拉达从她旁边的水面冒出来,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动作流畅得像个游泳运动员。
他侧头看她,问:“吃饱了?”
“饱了。”
周槿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哥,我们在水下捕食的时候,会遇到敌人吗?”
阿拉达正在整理胸前被水弄乱的羽毛,听到这个问题,动作顿了一下:“你居然连这个也忘了?”
周槿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阿拉达和这个清澈愚蠢眼神对视了几秒,认命地开始道来:“我们在水下的天敌主要是豹斑海豹,还有虎鲸。所以下水的时候要小心,看到有大的黑影过来就得赶紧上岸。”
“豹斑海豹长什么样?”
“灰黄色的,身上有深色斑点,嘴巴能张得很大,一只一天能吃十几只阿德利企鹅。”
阿拉达的声音严肃起来,“不过它们一般抓老弱病残的个体,像你这种活蹦乱跳的,它未必抓得住。”
周槿眨眨眼睛:“你这是在夸我吗?”
阿拉达没回答,只是用翅膀拍了一下水面,溅了她一脸水花。
“阿拉达!”
“走了,该回去了,天黑之前要回族群。”
阿拉达已经转身朝岸边游去,游了两下又回头看她还愣在原地,无奈且认命道:“阿慧娜,快跟上,你要我回来接你吗?”
周槿划着水追上去,嘴里嘟囔着:“知道了,啰嗦老哥。”
“你说什么?”
“我说哥哥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咱俩南极第一好~”
两只企鹅在冰面上甩干羽毛上的水,周槿学着阿拉达的样子抖了抖身体,水珠四溅。
收拾妥当后,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夕阳已经把冰原染成了一整片香槟色。
周槿跟在阿拉达身后,吃饱了的肚子暖暖的,羽毛被夕阳晒得暖融融的。
她看着前面那个不紧不慢走着的背影,忽然觉得当企鹅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有吃有喝,有个随叫随到的哥哥,没有值班表,没有夜班,没有病人按铃——
她是护士,最烦医院里那些乱七八糟事情。
这一想又让她想起了原来的世界,毕业那天晚上,大家在KTV唱到凌晨,啤酒喝了一箱又一箱,她记得自己最后说的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我明天还要上班”。
然后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
眼一闭一睁,然后就到了这里。
“又在发呆。”
阿拉达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他站在一个用石头围成的小圆圈旁边,朝她歪了歪头,“到了,这是我们的小窝。”
周槿低头看那个圆形,用碎石块整齐围起来的巢,里面铺着几根干枯的海藻和不知从哪叼来的小羽毛。
巢不算大,但能看出来堆得很用心,每一颗石子都大小相仿,摆放的角度都差不多。
她蹲下来用翅膀尖碰了碰其中一颗石头,石头表面被磨得光滑,想来是用心准备了。
“这里是我修的。”
阿拉达站在她身后说,得意的说:“花了整整两周,挑了全族群里最好的石头。”
“好厉害,哥哥你好棒哦!。”
周槿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声,然后顺嘴就问了一句,“那你有老婆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冰山崩落一大块块冰“噗通”掉进海里的声音。
周槿回头,看到阿拉达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她。
那张黑白分明的企鹅脸居然真的能表达“你在说什么鬼话”这种情绪,而且表达得非常清晰。
“阿慧娜。”他的声音一字一顿,“你认真的?”
“怎么了嘛,我就问一下。”周槿无辜地眨眼睛。
阿拉达用鳍状肢捂住了自己的脸——这个动作她第一次看到企鹅做,居然觉得还挺像人类的。
他的声音从鳍状肢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帽带企鹅是等到繁殖季才会求偶配对的,现在还没到时候。而且我是你哥哥,你怎么——”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鳍状肢从脸上移开,用那双黑色的圆眼睛盯着她看。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周槿看到他眉头紧锁,一副震惊的表情。
“你是真的什么都忘了?”
周槿看着他,想着估计原身无聊,喜欢装失忆缠着这个哥哥闹着玩。
而她是真的不知道,她也很无助。
她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巢边的小石子:“嗯,忘了好多。”
两人无言,安静了一会儿。
阿拉达在她身边蹲下来,和她肩并肩看着那个石头围成的巢。
他神色温柔,安抚道:“没关系,忘了就忘了。我讲给你听就是了。”
冰川尽头,晚霞像一把冷焰点燃了天际,玫瑰紫与冰蓝在冰面上无声交融成一片渐变色。
太阳沿着地平线缓慢地移动。
风停,四周能听到远处海浪轻拍冰岸的声音,一浪一浪,像大海在慢悠悠地呼吸。
周槿和阿拉达并排蹲在巢边,两只圆滚滚的黑白团子靠在一起,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在冰面上交叠成两个团子。
“好吧,”阿拉达清了清嗓子,重新进入科普频道的声音,“那我们从零开始了解。首先,你是雌性,我是雄性。这个懂吧?”
“我们物种叫帽带企鹅,也叫颊带企鹅。”
“成年身高大约七十二厘米,平均体重约四千克。我们和阿德利企鹅长得很像,唯一的区别是我们下颌有一条黑色的纹带,像戴了个小帽子。”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补了一句:“当然我看不到自己的下颌。”
周槿忍不住笑了一声,哥哥一本正经讲话的样子好好笑。
小企鹅课堂开课了。
“然后呢?”
她把脑袋往他那边又靠了靠,理直气壮地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枕在他肩膀上,“哥哥接着讲呀。”
阿拉达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这颗脑袋,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地说着,讲企鹅怎么用鳍状肢游泳,怎么用肚皮在冰面上滑行,怎么从羽毛里那层空气保暖,怎么在水下憋气一分钟。
讲族群里的各种关系——谁的脾气好,谁不能惹,谁家的巢修得最漂亮,哪片海域的磷虾最多。
讲季节变化时冰架的移动规律,讲什么时候该换毛,什么时候该往内陆走,什么时候该回到海边。
周槿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嘴问一句“那是什么”“为什么呀”,阿拉达就停下来回答,答完再继续往下讲。
他的语速不快,嗓音低沉温和,像个流浪诗人。
也像个抱着吉他在炉火边唱歌的忧郁少年。
虽然南极这里既没有吉他也没有炉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拉达讲累了,低头一看,靠在他肩膀上的那颗脑袋已经歪到了一边,呼吸均匀,眼睛闭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白色的羽毛在晚风里微微颤动。
阿拉达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把身体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稳当一些。
“晚安,阿慧娜。”
他听着冰面上窸窸窣窣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