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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逃府受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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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冥渊离京那日,天色阴沉。孟驰青站在宫墙上,看着玄甲铁骑如黑云般涌出城门,为首的楚冥渊金冠玄氅,背影挺拔如松。暴君临行前只丢下一句"老实待着”,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公子,回去吧,起风了。”阿福在一旁小声劝道。
孟驰青摇头:"再等等。”直到那抹玄色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转身下墙。
回到清梧苑,孟驰青对着铜镜发了好一会儿呆。楚冥渊这一去至少三日,他忽然萌生一个大胆的念头,回丞相府看看父亲。自打入宫,他已半年多未见家人。
"阿福,我想回府一趟。”孟驰青转身对贴身丫鬟道。
阿福吓得差点摔了茶盏:"公子!陛下刚走您就……”
"陛下至少三日才回。”孟驰青已经下定决心,"我们悄悄回去,明日天黑前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阿福还想劝阻,孟驰青却已开始收拾几件随身物品,包括那支"雪龙吟”玉簪——他不敢把这御赐之物独自留在宫中。
"公子若执意要去,至少多带几个人……”阿福急得直搓手。
"人多反而惹眼。”孟驰青换上一身素色布衣,将玉簪藏在贴身的暗袋里,"就说我染了风寒,闭门谢客。”
趁着午后侍卫换岗,孟驰青带着阿福从西华门溜了出去。宫外春光正好,街市上行人如织。他压低斗笠,混在人群中快步向丞相府走去。
半年未归,丞相府门前的石狮子似乎都陌生了许多。门房见到他时差点惊叫出声,被孟驰青一个手势制止:"父亲在吗?”
"在在,老爷在书房……”老门房激动得语无伦次,"少爷您怎么……”
孟驰青摆摆手,轻车熟路地穿过回廊。推开书房门的瞬间,孟丞相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青儿?!”
父子相见,孟丞相老泪纵横,拉着儿子上下打量:"瘦了……宫里过得不好?那暴君可曾为难你?”
孟驰青摇头:"陛下待我很好。”说着不自觉摸了摸发间的玉簪,今早离宫前特意戴上的。
孟丞相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动作,目光落在玉簪上,突然脸色大变:"这……这是……”
"陛下赐的。”孟驰青有些不好意思,"说是叫'雪龙吟’……”
"雪龙吟?!”孟丞相声音陡然提高,"他竟把这簪子给了你?”见儿子一脸茫然,他压低声音急道,"这是大胤皇室聘礼,历来只赐予……”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管家慌慌张张跑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说找孟公子!”
孟驰青心头一跳,难道楚冥渊提前回来了?不可能啊,北境谈判至少需要三日……
"就说没见过!”孟丞相当机立断,推着儿子往后门走,"青儿快走,为父替你挡着!”
孟驰青却站着不动:"父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若是陛下亲至,我这一走反而会连累全家。”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前院。刚转过影壁,就看见一队黑甲禁卫已将庭院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楚冥渊身边的大太监王德全。
"孟公子!”王德全见到他如蒙大赦,"您可让老奴好找!陛下回宫了,正大发雷霆呢!”
孟驰青心头一颤:"陛下不是去北境……”
"北境王一听陛下亲至,当场就服软了。”王德全擦着额头的汗,"陛下连谈判都省了,今早便启程回銮,刚到宫就发现您不见了……”
孟驰青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楚冥渊提前两日回宫,还撞见他私自出逃,这下完了。
"公子快随老奴回去吧。”王德全苦着脸,"陛下已经……已经拿您的丫鬟问罪了。”
"阿福?!”孟驰青脸色煞白,顾不得与父亲道别,匆匆跟着王德全往外跑。
回宫的路上,王德全告诉他,楚冥渊发现他不见后,立刻派人包围了丞相府,同时将清梧苑的宫人全部下狱。阿福因为是他贴身丫鬟,正在养心殿前受杖刑。
"打了多少了?”孟驰青声音发颤。
"老奴出来时刚打了十板……”王德全欲言又止,"陛下亲自监刑……”
孟驰青闻言,几乎是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一路狂奔向养心殿。远远就听见板子落在肉上的闷响和阿福压抑的呜咽。
"住手!”他冲进殿前广场,声音都变了调。
场中央,阿福被按在春凳上,后背衣衫已被血浸透。执刑的侍卫闻声停手,所有人都看向突然出现的孟公子。
高台上的楚冥渊缓缓起身,玄色龙袍在夕阳下如凝固的血。他一步步走下台阶,靴子踏在青石上的声音如同丧钟。
"陛下!”孟驰青扑通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是微臣私自出宫,与阿福无关!求陛下开恩!”
楚冥渊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冷得像冰:"去哪了?”
"微臣回丞相府探望父亲,”孟驰青不敢抬头,"微臣知罪,甘愿领罚,求陛下饶了阿福……”
"你以为朕不敢罚你?”楚冥渊一把捏住他下巴,强迫抬头,"私自出宫,欺君罔上,哪一条不是死罪?”
孟驰青从未见过楚冥渊如此可怕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的不仅是愤怒,还有受伤?他被这个念头刺痛,轻声道:"微臣不敢只是思念父亲……”
楚冥渊松开手,转身走向刑台:"继续打。”
"不要!”孟驰青扑上去抱住楚冥渊的腿,"陛下要打就打微臣吧!阿福身子弱,受不住的……”
楚冥渊低头看他,眼中风暴肆虐:"你以为朕舍不得打你?”
"微臣不敢……”孟驰青松开手,自己走向刑台,将阿福扶下来交给一旁的宫女,然后主动趴在了春凳上,"微臣甘愿领罚。”
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楚冥渊,等待暴君的裁决。
"好,很好。”楚冥渊冷笑,亲自拿起刑杖,"都退下。”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退到广场边缘。阿福被抬下去医治,临走时还哭着喊"公子”。
孟驰青闭上眼,双手紧紧抓住凳沿。他听见楚冥渊走近的脚步声,和刑杖划过地面的摩擦声。
"二十下。”楚冥渊冷声道,"给朕数着。”
第一杖落下,孟驰青浑身一颤,咬住嘴唇没出声。这一下看似凶狠,实则力道控制得极好,疼痛却不会伤筋动骨。
"一……”他艰难地数道。
第二下接踵而至,比第一下重了些,打在臀腿交界处。孟驰青闷哼一声,手指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二……”
第三下、第四下……节奏不快不慢,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不同位置,让疼痛均匀分布。打到第十下时,孟驰青已经满头冷汗,后背衣衫湿透,却仍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十……”他的声音已经发颤。
楚冥渊停顿了片刻,突然扔了刑杖,一把将他从春凳上拽起来:"剩下的记着。”
孟驰青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被楚冥渊半拖半抱地带进养心殿。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所有好奇的目光。
"裤子脱了。"楚冥渊冷声道,从柜中取出一个瓷瓶。
孟驰青耳根通红,却不敢违抗,颤抖着解开腰带。布料摩擦到伤处,疼得他倒吸冷气。楚冥渊见状,直接一把扯下他的裤子,将人按趴在龙榻上。
"陛下……”孟驰青羞得把脸埋进锦被。
楚冥渊挖出一坨药膏,轻轻涂抹在红肿的伤痕上。药膏清凉,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但暴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知道朕为何提前回来吗?”楚冥渊声音低沉,"因为北境王说,当年给母妃下毒的巫医,是你父亲引荐入宫的。”
孟驰青猛地抬头:"不可能!父亲绝不会……”
"朕查过了。”楚冥渊手上力道加重,引得孟驰青一声痛呼,"那时你父亲刚入仕,确实负责过后宫采买。”
孟驰青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陛下父亲为人正直,绝不会……”
"闭嘴。”楚冥渊打断他,却放轻了手上动作,"朕没说是他做的。”顿了顿,"但朕需要查清楚。”
孟驰青稍稍放松,却又因下一句话绷紧了身体:"所以从今日起,你一步也不准离开朕的视线。”
药上完了,楚冥渊扯过锦被盖在他身上:"今晚睡这。”
孟驰青小心翼翼地挪了挪位置,给楚冥渊腾出地方。暴君却走到案前,拿起一本奏折:"朕还有事要处理。”
烛光下,楚冥渊的侧脸棱角分明,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孟驰青偷偷看他,想起北境巫医的事,心头一阵刺痛。若真与父亲有关陛下会如何处置他?
正胡思乱想间,臀上的伤突然一阵抽痛,他没忍住轻哼出声。楚冥渊立刻抬头:"疼?”
孟驰青摇头,却见楚冥渊已经放下奏折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有点热。”说着又挖了些药膏,"再上一次。”
这次的动作比之前轻柔许多,楚冥渊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最严重的淤青,只在边缘轻轻打圈。孟驰青把脸埋在臂弯里,耳根红得滴血。
"现在知道羞了?”楚冥渊轻嗤,"私自出宫时怎么不想想后果?”
孟驰青小声道:"微臣知错了……”
"错哪了?”
"不该……不该未经陛下允许就出宫。”
楚冥渊手下力道突然加重:"还有呢?”
孟驰青疼得吸气:"不该……不该隐瞒行踪……”
"还有。”楚冥渊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不该让朕担心。”
这近乎剖白的话语让孟驰青心头一颤。他转头看向楚冥渊,正对上暴君深邃的目光,那里面的情绪太过复杂,有愤怒,有关切,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陛下……”他轻唤,却不知该说什么。
楚冥渊直起身,声音恢复冷淡:"睡你的觉。”
夜深了,孟驰青因伤只能趴着睡,姿势别扭加上臀上疼痛,怎么也睡不着。他小心地翻了个身,却见楚冥渊仍在灯下批阅奏折,背影挺拔如松。
"陛下,”他忍不住轻唤,"您不休息吗?”
楚冥渊头也不回:"你先睡。”
孟驰青抿了抿唇,壮着胆子道:"微臣疼得睡不着。”
楚冥渊的背影僵了一瞬,随即放下朱笔走来。他在榻边坐下,突然将孟驰青的头挪到自己腿上:"趴好。”
这姿势亲密得让孟驰青心跳如鼓。他僵硬地趴着,脸贴着楚冥渊结实的大腿,鼻尖满是龙涎香的气息。
"闭眼。”楚冥渊命令道,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发丝。
孟驰青乖乖闭眼,感受着头顶温柔的触感。楚冥渊的手指穿梭在他发间,偶尔轻按头皮,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陛下,”他迷迷糊糊地唤道。
"嗯?”
"那簪子真的是皇室聘礼吗?”
抚弄发丝的手突然停住。孟驰青立刻后悔自己的莽撞,却听楚冥渊低声道:"谁告诉你的?”
"父亲今日看到簪子时说的……”
楚冥渊沉默片刻,继续梳理他的头发:"睡吧。”
孟驰青却睡不着了。他想问陛下为何赐他这簪子,想问北境巫医的真相,想问“太多太多。但最终,他只是轻轻蹭了蹭楚冥渊的腿,像只撒娇的猫。
"再乱动就滚下去。”楚冥渊冷声道,手上动作却更轻柔了。
孟驰青偷偷笑了,终于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窗外,一弯新月悄然爬上枝头,洒下清冷的光辉。楚冥渊望着怀中少年恬静的睡颜,眼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情。
"傻东西。”他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