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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异国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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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畔,孟驰青第三次检查自己的衣冠。今日北境公主入宫,他作为"御前侍读"被要求出席接风宴。
阿福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公子,这簪子太招摇了,要不换一根吧?”
孟驰青摸了摸发间的白玉簪,今早楚冥渊特意派人送来,命他务必佩戴。想到暴君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他摇了摇头:"陛下吩咐的。”
"可那是北境公主啊!”阿福压低声音,"万一她看上陛下,见您戴着御用之物……”
"休得胡言。”孟驰青打断他,却忍不住望向镜中的自己。这半年来,他长高了些许,面容褪去稚气,多了几分清俊。
白玉簪在乌发间莹莹生辉,衬得他肤白如玉。
不知陛下可会觉得好看?
"孟公子,陛下传您过去。”王德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宴设在麟德殿。孟驰青跟在楚冥渊身后步入大殿时,满朝文武已分列两侧。北境使团居右首,为首的阿依娜公主一袭火红戎装,在一群文官中格外醒目。
"那就是北境公主?”孟驰青小声问身旁的王德全。
老太监点头:"听说自幼习武,能开三石弓。”
孟驰青不由多看了几眼。阿依娜约莫十八九岁,蜜色肌肤,高鼻深目,一头小辫缀满银铃,随着转头叮当作响。
她正与身旁的北境将领交谈,忽然若有所感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刺向孟驰青。
不,是看向他身后的楚冥渊。
暴君今日一袭玄色龙袍,金冠束发,俊美如神祇又威严如狱。他大步走向主位,余光却扫向孟驰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孟驰青会意,安静地站到御座左后方的位置。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楚冥渊完美的侧颜和北境公主灼热的目光。
"北境使节阿依娜,拜见大胤皇帝陛下。”公主行礼,声音如清泉击石,带着异域腔调却字正腔圆。
楚冥渊淡淡抬手:"免礼。公主远道而来,朕心甚慰。”
阿依娜嫣然一笑,颊边浮现两个深深的酒窝:"久闻陛下英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着拍了拍手,侍从立刻捧上一个鎏金木匣,"这是北境至宝'寒月刃’,削铁如泥,特献于陛下。”
楚冥渊命人接过,却未多看:"公主有心了。”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阿依娜被安排在右首第一位,频频向楚冥渊敬酒。暴君来者不拒,却始终神色淡淡。孟驰青在一旁安静侍酒,每当楚冥渊杯盏将空,便及时添上。
"这位小公子好生俊俏。”阿依娜突然将话题转向孟驰青,"不知如何称呼?”
殿内霎时一静。孟驰青手一抖,酒壶差点脱手。
楚冥渊面不改色:"朕的侍读,孟驰青。”
"孟公子。”阿依娜冲孟驰青举杯,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可会饮酒?”
孟驰青正要婉拒,楚冥渊已冷声开口:"他不会。”
阿依娜挑眉,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突然定在孟驰青发间:"这玉簪……”她眯起眼,"莫不是'雪龙吟’?”
殿内哗然。几位老臣瞪大眼睛看向孟驰青的发簪,交头接耳起来。孟驰青不知所措地望向楚冥渊,却见暴君面色阴沉如水。
"公主好眼力。”楚冥渊声音冷得像冰,"确是'雪龙吟’。”
阿依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父王说大胤皇室有两宝'寒月刃’与'雪龙吟’,今日竟都见着了。”她意味深长地看向孟驰青,"只是没想到,另一宝竟戴在……”
"朕赐的。”楚冥渊突然起身,一把将孟驰青拽到身侧,"有问题?”
这宣示主权般的举动让大殿瞬间死寂。阿依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陛下厚爱臣下,令人钦佩。”
楚冥渊冷哼一声,松开孟驰青的手腕,却命人在自己座旁加了张矮几:"坐这。”
孟驰青耳根发烫,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坐到楚冥渊身侧。暴君衣袖间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鼻尖,让他心跳如鼓。他能感觉到阿依娜探究的目光和朝臣们或惊讶或嫉恨的眼神,如芒在背。
宴席后半程,楚冥渊与北境使团商议和约条款,孟驰青安静地记录要点。阿依娜谈吐不凡,对边境贸易、马匹互市等条款了如指掌,显然有备而来。
"陛下,我此来还有一事相求。”议定和约后,阿依娜突然正色道,"北境十三部内乱,二王兄勾结西戎欲夺父王之位。恳请陛下派兵相助,我北境愿永世称臣。”
楚冥渊指尖轻叩扶手:"余庆辉已率五万精兵北上,不日将抵边境。”
阿依娜眼前一亮:"陛下早已知情?”
"朕不是瞎子。”楚冥渊淡淡道,"三日后你随第二批援军返回,朕自有安排。”
宴席散后,孟驰青独自来到太液池边透气。夜风拂面,稍稍吹散了脸上的燥热。他取下白玉簪细细端详。
原来这簪子名叫"雪龙吟”,还是皇室至宝。陛下为何要将如此贵重之物赐给他?
"孟公子好雅兴。”
一道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孟驰青转身,见阿依娜不知何时已站在三步开外,戎装换成了北境常服,腰间却仍佩着短刀。
"公主殿下。”孟驰青连忙行礼。
阿依娜摆手:"不必多礼。”她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玉簪上,"'雪龙吟’乃大胤开国皇帝用天山雪玉所制,历来只赐予皇后或太子妃,没想到……”
孟驰青手一抖,玉簪差点落入池中:"什……什么?”
"你不知道?”阿依娜挑眉,随即了然,"看来楚冥渊什么都没告诉你。”
孟驰青心跳加速,脑中一片混乱。皇后或太子妃?陛下赐他这簪子是什么意思?难道……
"别紧张。”阿依娜突然笑了,"我对你那位暴君没兴趣。此行是为借兵,不是和亲。”
孟驰青愕然抬头:"那宴席上……”
"试探罢了。”阿依娜耸肩,"我想知道什么样的美人能拿下'血阎罗’,没想到……”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孟驰青,"是个男娇娥。”
孟驰青脸颊发烫:"公主误会了,微臣只是……”
"他看你的眼神,”阿依娜打断他,"就像饿狼盯着独属于自己的肉,旁人碰一下就要撕碎喉咙。”她突然凑近,"你知道他生母是怎么死的吗?”
这话题转得太快,孟驰青一时语塞。阿依娜压低声音:"我父王说,当年北境曾送过一位巫医入宫,恰逢楚冥渊生母病重……”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孟驰青回头,只见楚冥渊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面色阴沉如墨。阿依娜从容行礼:"陛下也来赏月?”
楚冥渊大步走来,一把将孟驰青拽到身后:"公主该回去休息了。”
阿依娜不以为忤,反而冲孟驰青眨了眨眼:"记住我的话。”说完翩然离去。
楚冥渊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宫道尽头,才转身捏住孟驰青下巴:"她跟你说了什么?”
孟驰青被他捏得生疼,却不敢挣脱:"公主说她不是来和亲的……”
"还有呢?”楚冥渊拇指摩挲着他的唇瓣,力道大得几乎要擦破皮,"说。”
"她说……说陛下生母……”孟驰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陛下生母可能认识北境巫医……”
楚冥渊瞳孔骤缩,手上力道猛地加重:"她还敢提这个?”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怒,"再靠近她,朕打断你的腿。”
孟驰青吃痛,眼中泛起水光:"微臣知错……”
这示弱般的表情让楚冥渊松了手。他烦躁地转身,却又在下一刻回身将孟驰青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养心殿。
"陛下!”孟驰青惊呼,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微臣可以自己走……”
"闭嘴。"楚冥渊冷声道,手臂却收得更紧。
一路上宫人纷纷低头避让,不敢多看。孟驰青把脸埋在楚冥渊肩头,羞得耳根滴血。暴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又快又重,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养心殿,楚冥渊将人放在榻上,自己则走到案前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孟驰青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陛下生气了?”
楚冥渊放下茶盏:"那女人不安好心。”他走到孟驰青面前,突然俯身,双手撑在少年身体两侧,"离她远点。”
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孟驰青屏住呼吸,点了点头。楚冥渊似乎满意了,直起身道:"今晚睡这。”
"啊?”孟驰青一愣。
楚冥渊已经走向御书房:"朕还有军务要处理。困了就先睡。”
孟驰青独自在龙榻上辗转反侧。阿依娜的话在他脑中回荡——"雪龙吟”只赐予皇后或太子妃陛下知道这规矩吗?还是说有意为之?
更让他不安的是北境巫医的事。楚冥渊的反应太过激烈,其中必有隐情。若真如阿依娜暗示的,楚冥渊生母之死与北境有关……
"还不睡?”
楚冥渊的声音突然响起。孟驰青这才发现已近三更,暴君不知何时已站在榻前,眼下挂着疲惫的青黑。
"陛下忙完了?”孟驰青撑起身子。
楚冥渊"嗯”了一声,随手脱下外袍。孟驰青连忙别过脸,却听到一声低笑:"害羞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这话暧昧得让孟驰青耳根发烫。等他再回头,楚冥渊已换上寝衣,正坐在案前看最后几本奏折。
"陛下该休息了……”孟驰青小声道。
楚冥渊头也不抬:"你先睡。”
孟驰青犹豫片刻,轻手轻脚地下榻,走到楚冥渊身旁跪下:"微臣帮陛下念吧。”
楚冥渊挑眉看他,最终将奏折递过去:"念。”
孟驰青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边关军报。他的声音清朗柔和,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念着念着,他的头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往下坠,最终靠在了楚冥渊膝上。
"困了就睡。”楚冥渊抽走奏折,声音罕见地温和。
孟驰青迷迷糊糊地摇头:"微臣,陪陛下……”
楚冥渊似乎叹了口气,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发丝,取下了那支"雪龙吟”。玉簪离发的瞬间,孟驰青如瀑的黑发倾泻而下,散在楚冥渊膝头。
"这么倔……”楚冥渊低语,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发丝,"跟朕年轻时一样。“
孟驰青在半梦半醒间蹭了蹭他的膝盖,像只撒娇的猫。楚冥渊眸光一软,继续批阅奏折,任由少年枕在自己腿上安睡。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为一体。楚冥渊批完最后一本奏折,低头看着孟驰青恬静的睡颜,鬼使神差地俯身,在少年额发间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朕该拿你怎么办……”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一弯新月悄然爬上枝头,洒下清冷的光辉。宫墙深处,有人正将一封密信系在信鸽腿上,投向北方漆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