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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偶遇惊心 ...

  •   连续七日未见楚冥渊,孟驰青在清梧苑中来回踱步,像只被困的金丝雀。自那日钓鱼后,北境战事吃紧,暴君日夜与大臣们商议军务,连用膳都在御书房解决。孟驰青虽被允许去送些茶点,却总被匆匆打发走。
      "公子,您再转下去,地砖都要磨穿了。”阿福端着午膳进来,无奈地看着自家主子。
      孟驰青停下脚步,望向窗外明媚的春光:"阿福,你说宫外现在是什么样子?”
      阿福吓了一跳:"公子可别动歪心思!私自出宫是大罪!”
      孟驰青撇撇嘴,不再多言。用过午膳,他借口要去藏书阁,支开了阿福。等四下无人,他迅速换上一身素色布衣,将楚冥渊赐的白玉簪小心藏入袖中,然后沿着平日送膳的小路溜到了西华门。
      守门的侍卫恰好换岗,孟驰青趁机混在一队出宫采买的太监中溜了出去。宫墙外的空气似乎都比里面清新,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头上的斗笠,混入熙攘的街市。
      京城繁华远胜孟驰青记忆中的模样。他好奇地东张西望,在卖糖人的摊前驻足,又去听了会儿街头艺人的说书。经过一家书画铺时,他看中了一方松烟墨,想着楚冥渊批奏折时或许用得上,便掏出随身带的碎银买下。
      正当他准备返程时,一阵熟悉的嗓音从巷子深处传来——是宁王楚天!孟驰青本能地躲到墙后,只见楚天背对着他,正与一个高大男子低声争执。那男子一身戎装,剑眉星目,赫然是楚冥渊的心腹大将余庆辉!
      "你非要这样逼我吗?”楚天声音压抑,全无往日的风流恣意。
      余庆辉一把将楚天按在墙上,动作粗暴却透着说不出的暧昧:"是殿下先招惹末将的。”声音低沉危险,"现在想抽身?晚了。”
      孟驰青瞪大眼睛,捂住嘴不敢出声。两人姿势亲密得不像仇敌,倒像是他不敢往下想,悄悄后退几步,转身就要离开,却不慎踢到一块石子。
      "谁?”余庆辉厉声喝道。
      孟驰青头皮发麻,头也不回地冲入人群。他在街巷中七拐八绕,确认没人追来后才敢停下喘气。心口砰砰直跳,脑中全是刚才那惊人一幕,楚天和余庆辉?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日头西斜,孟驰青不敢久留,匆匆往回走。刚到西华门附近,他就察觉到不对劲,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个个面色凝重。他硬着头皮上前,还未开口就被一把按住。
      "孟公子,陛下等您多时了。”侍卫统领冷着脸道。
      孟驰青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被"护送”着穿过一道道宫门,每走一步心就沉一分。当养心殿的朱红大门映入眼帘时,他后背已经湿透。
      殿门轰然开启,孟驰青被一把推了进去。殿内只点了几盏灯,昏暗中,楚冥渊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玄色龙袍融在暮色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陛……陛下……”孟驰青跪伏在地,声音发颤。
      楚冥渊缓缓转身,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去哪了?”
      短短三个字,冷得像冰锥刺入骨髓。孟驰青咽了咽口水:"微臣……微臣只是去宫外……”
      "朕问你去哪了!”楚冥渊突然暴喝,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
      孟驰青浑身一抖,额头抵地:"微臣知罪,微臣不该私自出宫……”
      殿内死一般寂静。良久,楚冥渊一步步走近,靴子踏在金砖上的声音如同丧钟。他在孟驰青面前蹲下,一把捏住少年下巴强迫抬头:"朕找了你三个时辰。”
      烛光下,暴君眼中翻涌的情绪让孟驰青心惊——那不仅是愤怒,还有担忧?
      "你知道朕有多……”楚冥渊话说一半突然顿住,松开手起身,"来人!拖出去杖二十!”
      孟驰青脸色煞白,却不敢求饶。侍卫上前要拖他,楚冥渊却又改了主意:"等等,都退下。”
      待众人退出,楚冥渊一把将孟驰青提起,扛麻袋似的甩上肩头,大步走向内殿。孟驰青头晕目眩地被扔在龙榻上,还未回神,就被翻了个面按在楚冥渊膝头。
      "陛下!”孟驰青惊恐挣扎,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按住后腰。
      "私自出宫,该当何罪?”楚冥渊声音冰冷,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孟驰青紧闭双眼,等待疼痛降临。然而预料中的责打并未落下,那只手只是轻轻落在他臀上,力道连拍灰都不如。
      "朕问你,”楚冥渊声音古怪,"见到什么了?”
      孟驰青一怔,随即明白楚冥渊是担心他撞见军机要事。他犹豫要不要说出楚天和余庆辉的事,最终决定隐瞒:"微臣,只是逛了逛集市……”
      "撒谎。”楚冥渊将他翻转过来,捏住他下巴,"你从西华门回来,必经梨花巷。说,看见谁了?”
      孟驰青瞳孔骤缩,陛下怎会知道?难道……
      "余将军向朕汇报过了。”楚冥渊冷笑,"现在,老实交代。”
      孟驰青心跳如鼓,只能老实回答:"微臣看见宁王殿下和余将军在……在争执……”
      "只是争执?”楚冥渊眯眼。
      "余将军把宁王殿下按在墙上……”孟驰青越说声音越小,耳根发烫。
      出乎意料,楚冥渊竟低笑出声:"就这些?”
      孟驰青茫然点头。楚冥渊松开钳制,神色缓和了些:"他们说了什么?”
      "微臣没听清……”孟驰青小声道,却在楚冥渊犀利的目光下改口,"就余将军说'是殿下先招惹末将的’……”
      楚冥渊哼了一声,突然伸手探入孟驰青袖中,摸出那方松烟墨:"这是什么?”
      "微臣,看陛下批奏折辛苦,”孟驰青声音细如蚊呐,"想着或许用得上……”
      楚冥渊盯着墨锭看了许久,眼中风暴渐渐平息。他起身走到脸盆前,亲自拧了条湿帕子回来:"手。”
      孟驰青不明所以地伸出手,立刻被楚冥渊抓住。暴君动作粗鲁却细致地为他擦拭每一根手指,洗去上面沾染的尘土和墨渍。
      "脏死了。”楚冥渊嫌弃道,手上力道却轻柔得不可思议,"宫外的东西也敢乱碰?”
      孟驰青呆若木鸡,任他摆布。擦完手,楚冥渊又拧了把帕子,直接糊在他脸上胡乱抹了几把:"脸上也是灰,像只花猫。”
      帕子拿开时,孟驰青眼眶泛红,鼻尖也红彤彤的,不知是擦得太用力还是委屈的。楚冥渊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以后想出去,跟朕说。”
      这突如其来的让步让孟驰青瞪大眼:"陛下不罚微臣了?”
      "谁说的?”楚冥渊眯眼,"禁足一月,抄《礼记》十遍。”
      这惩罚比预想的轻多了。孟驰青正要谢恩,肚子却不争气地"咕”了一声。他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楚冥渊却转身吩咐殿外:"传膳。”
      晚膳异常丰盛,全是孟驰青爱吃的菜色。楚冥渊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时不时夹一筷子菜过去:"慢点,没人和你抢。”
      孟驰青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含糊不清地问:"陛下怎么知道微臣从西华门出去的?”
      "你身上有西市胡饼铺的芝麻香。”楚冥渊淡淡道,"那铺子就在西华门外第三家。”
      孟驰青震惊地停下筷子,陛下竟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吃你的。”楚冥渊敲了敲他碗边,"吃完去沐浴,一身市井味。”
      沐浴后,孟驰青换上干净的寝衣,被带回养心殿。楚冥渊正在批阅奏折,头也不抬地指了指一旁的矮榻:"睡那。”
      孟驰青乖乖躺下,却睡不着,偷瞄楚冥渊专注的侧脸。烛光下,暴君眉宇间的疲惫清晰可见,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他想起那方松烟墨还揣在怀里,悄悄取出放在案几边缘。
      "陛下……”他小声唤道。
      "嗯?”
      "北境战事很吃紧吗?”
      楚冥渊笔尖一顿:"余庆辉告诉你的?”
      孟驰青摇头:"微臣猜的。陛下七日未好好休息了。”
      楚冥渊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一群跳梁小丑罢了。”语气中却透着凝重,"睡你的觉。”
      孟驰青不敢多问,闭眼假寐。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楚冥渊起身的动静,然后是渐近的脚步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拂过他额发,停留了片刻。
      "再乱跑……”楚冥渊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打断你的腿。”
      这威胁毫无威慑力,反而温柔得像句情话。孟驰青心跳漏了一拍,强忍着没睁眼。他感觉楚冥渊在榻边站了许久,最终转身离去。
      确认暴君走远后,孟驰青才敢睁眼,发现身上多了条锦被,案几上的松烟墨也不见了踪影。他悄悄转头,看见楚冥渊正将那方墨锭收入一个精致的檀木匣中,那匣子里,赫然是之前那枚从太液池钓起的古玉。
      翌日清晨,孟驰青被王德全轻声唤醒。楚冥渊早已去上朝,只留话说让他老实待在清梧苑抄书。
      "陛下还说了,”王德全笑眯眯地补充,"午时会来检查公子功课。”
      孟驰青顿时精神一振,连忙洗漱更衣,连早膳都顾不上用就铺纸研墨。阿福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公子这是怎么了?昨日还蔫头耷脑的……”
      "你不懂。”孟驰青头也不抬,笔下不停,"陛下让我抄《礼记》是有深意的。”
      阿福一脸茫然:"什么深意?”
      孟驰青笑而不答。他记得楚冥渊曾说过,小时候背不出《礼记》常被太傅责罚。暴君让他抄这个,或许是在分享回忆?
      抄到"君子之道费而隐”时,孟驰青笔尖一顿,想起昨日撞见的那一幕。余庆辉和楚天楚冥渊似乎早已知情,甚至默许?朝中局势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正午时分,楚冥渊果然来了。他一身朝服未换,显然刚从大殿回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肃杀之气。
      "抄多少了?”楚冥渊走到案前,随手拿起一张查看。
      孟驰青紧张地绞着手指:"三遍……”
      "慢。”楚冥渊评价道,却无责怪之意,"字倒有进步。”
      这简单的夸赞让孟驰青心头一甜。楚冥渊放下纸张,突然道:"余庆辉今早出征了。”
      孟驰青一怔,随即明白这是在解释昨日之事:"去北境?”
      楚冥渊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三日后,北境公主入京。”
      这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孟驰青强忍酸涩,轻声道:"那陛下要纳妃了?”
      "谁说的?”楚冥渊冷笑,"她是来求和的。”
      孟驰青不解地眨眼。楚冥渊伸手弹了下他额头:"继续抄你的书。”说完转身离去,却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晚膳朕过来用。”
      这简单的告知让孟驰青心头雀跃。他摸着被弹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楚冥渊指尖的温度。
      "公子脸怎么红了?”阿福好奇地问。
      孟驰青慌忙低头抄书:"热的……”
      傍晚,楚冥渊如约而至,还带了一盒御厨新做的点心。孟驰青献宝似的奉上抄好的五遍《礼记》,得到一声淡淡的"尚可"。
      用膳时,楚冥渊比平日多说了几句,提到北境十三部内乱,公主此来实为求助。孟驰青安静听着,时不时添茶布菜,像极了等待夫君归家的小妻子。
      "明日……”楚冥渊放下筷子,"随朕去趟太液池。”
      孟驰青眼前一亮:"还钓鱼吗?”
      "话多。”楚冥渊轻斥,眼中却带着笑意,"吃完去御书房,朕有折子要念。”
      这一晚,孟驰青念折子念到嗓子发干,楚冥渊便亲自倒了杯蜜水给他。两人指尖相触时,谁都没有立即松开。
      夜深了,楚冥渊准孟驰青睡在养心殿的矮榻上。半梦半醒间,孟驰青感觉有人为他掖了掖被角,手指在他发间轻轻梳理,温柔得不像真的。
      "陛下……”他迷迷糊糊地唤道。
      "睡吧。”楚冥渊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明日陪朕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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