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豢养手册》十六日晴

83、小玩笑

　　“好啊，没想到居然是天极龙，流着此等血脉。”

　　断潮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眸底漆黑，气质也和往日大不相同了。

　　他的目光轻蔑的上下扫了云霁一眼，滔天恨意就隐藏在那死水一般的表面之下，让人不寒而栗。

　　“当时清衡仙尊为了你担下责罚，现在又回到了天师身边，同时在两位仙尊之间周旋，还真是不浪费了这副容貌。”

　　断潮一边嘲讽，一边径直去将寒梦扶起身来。

　　“没事吧？”

　　寒梦拂去身上的灰尘，“没事。”

　　在这个地方看到断潮对他来说是件很可怕的事，那些久远的被深埋在伤口中的刺几乎要穿破结痂的伤口。

　　记忆不受控制的闪回，他看到的仿佛不是断壁残垣，而是血淋淋的墙面，触目惊心的抓痕。

　　“云霁哥哥不要害怕呀，我和断潮哥哥认识，这里刚好是他的海域，因为担心我才过来的。”

　　断潮神色有些变化，寒梦走到他面前，两人对视交换了一下眼神，寒梦的手握了握他的肩，断潮则是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后皱褶眉头看向别处。

　　寒梦走向那个被封死的石洞，在旁边仔细看了看，还用力推了两下，“刚才我是见有石头要砸到你才将你扯过来的，我也不知道这里会被封死，抱歉啦。”

　　云霁嘴唇紧抿，他的承受能力已经濒临极限，大脑越发不受控制，眩晕、潮湿一片、看到的一切景象都在扭曲，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不能在这个地方再呆下去了。

　　“断潮，你看看这里你有没有办法打开？”

　　断潮看着寒梦似乎是有些不想配合他，也不明白他的做法。

　　但云霁此刻没有能力去察觉他们两人之间的怪异之处。

　　他摇摇晃晃的起身，朝着洞口走去，站到寒梦身后，他识趣地躲开，紧接着云霁便一掌覆盖在严丝合缝的石堆上。

　　在这种状态下为了让自己的灵力不至于失控他只能一点一点注入进去，寒梦就站在他身后，半晌，他忽然道：“我其实是开玩笑的。”

　　云霁脊背僵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说在客栈里见过你其实是想逗逗你。”

　　“当时被我施了法的那瓶果酒饮阴差阳错被店家端了上去，刚好被你喝掉了。”

　　云霁听后几乎是僵硬的扭头看向他，看到他面带着些俏皮的笑意。“只是一些小把戏而已，可能会让你做个好梦，或是看到什么幻觉。还是挺有意思的。”

　　“当时你的反应，不会是在幻觉里看见我了吧。”寒梦语气里毫无恶意，像是真的从这些玩笑里找到了趣味。

　　可落在云霁耳朵里却异常可怕、酸涩、像是拿刀在凌迟着心脏。

　　指尖蜷缩，连带着灵力都开始震颤。

　　幻觉？

　　什么意思？

　　难道他就因为一个幻觉……

　　手下的灵力忽然间出现难以控制的波动。

　　他都做了什么啊·····

　　他为什么不能多想想，为什么要出现那样的情绪，为什么要对重要的人乱发脾气。

　　石堆轰然碎裂，石头一块一块的滚落下去，仅仅刚出现一个能过人的缝隙他便强行钻了出去，他现在必须要立刻回到师尊身边。

　　穿过外面蜿蜒的石道，钻出最后一个缝隙，皮肤接触到冰凉的海水，身体在接触到的瞬间化出龙尾。

　　然而就像是做梦一样，他眼前就是那个想见的人。

　　应无赦就远远的站在那，周身黑沉的灵力将四周的水隔开，连衣角都未曾沾湿。

　　自云霁出现的那一刻，那些灵力便开始了异样的波动，应无赦的眼底也漫起难以掩盖的怒意。

　　他找了这么久，天上地下，原来就藏在这么一个阻隔灵力的石洞里，要是再敢跑……

　　指关节捏的咯咯作响，周身那些灵力运转晦涩不堪，几乎迫不及待地要去直接将失而复得的人拖过来。

　　两人遥遥相对，应无赦看着他的眸色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周身的力量刹那间几乎没有控制的扑过去。

　　侵蚀、污染，所过之处生机凋敝，凝成实质的灵力在海底流淌而过，将一切事物都污染成暗灰。

　　然而云霁心忽然猛地沉下去，他看到了那些逐渐从海底深处浮上来的影影绰绰，嘶吼、哭泣、哀嚎。

　　葬身海底的亡灵感受到了凶手的气息不顾一切的反扑上来。

　　是他亲手杀了那些海族，可师尊替他承担了罪孽，所有人都会随着时间渐渐忘却是他做的，包括他自己，包括那些已死的灵魂。

　　云霁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满怀恶意的幻影朝着应无赦悄无声息的蔓延，张开惨白的双臂，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应无赦。而应无赦则是一直看着他，仿佛丝毫没有在意身后那些异动。

　　“师尊！”

　　世界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抽走，只留下尖锐的耳鸣，云霁瞳孔猛地收缩，不顾一切地拼命游过去！

　　与此同时长鞭甩出在应无赦身边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灵气顺着法器猛然炸起，击退了那些张牙舞爪的亡灵。

　　而他人也已经到了应无赦面前，微微仰着头慌张急切的看着应无赦。“快走，师尊，快离开这里。”

　　应无赦一言不发，黑沉的眸子一错不错的盯着他，就在云霁越来越焦急的神色中，他缓慢的捂住了云霁的耳朵，瞬间。

　　身后所有亡灵炸然四散，半透明的形体融化扭曲成恐怖的鬼脸，贯穿耳膜的尖叫声持续良久。

　　直到应无赦的手从他耳朵上拿开，云霁才恍惚的抬头。

　　愣了许久。

　　在那一刻他才发现他其实并不能为师尊做什么，他很没用，师尊根本不需要他。

　　可师尊还是对他那么好。

　　云霁忽然猛地抱住了他，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应无赦挑了下眉，低头便能看见他抱紧自己的样子。

　　“对不起。我错了……”脸埋起来，声音都闷闷的。

　　“对不起······”

　　每一个字都落在应无赦耳朵里，他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手掌一用力便将他带走。在离开海底的过程中云霁还是一直抱着他不撒手，直到龙尾变回双腿，鼻腔内涌入空气，他久违的感到放松。

　　应无赦半靠着一块巨石，云霁的身体就这样卡在他腿间，粘在他身上。

　　应无赦的气在他冲过来抱自己的时候消了一半，但谁叫云霁这次做的太过分了，总不会那么轻易就揭过去。

　　他将云霁的身体扶起来，两人面对面，云霁盘腿坐好，还低着头。

　　应无赦沉沉的注视他，像是想要一个满意的解释，但是他这副样子在云霁心里是很可怕的，因为从见面开始师尊就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他担心是不是他太过分，师尊不想理他了？还是开始讨厌他了？

　　大脑不受控制的想，越想越难过越想越难过。

　　最后在应无赦眼里呈现的就是，一张漂亮的脸上带着几分委屈、难过、内疚，眼眶红红的，眼睫轻颤，清澈无比的眼睛渐渐蓄起了些水光，并且越蓄越多，最后啪嗒——

　　没办法······

　　应无赦认命般的叹了口气，仅仅在一第滴眼泪落地的时候就控制不住地将人搂进怀里。

　　看到他哭就只能先抱他，别的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不许哭。”

　　“对不起······”

　　“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乱发脾气，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我不接受。”

　　此话一出，那个低垂着的脑袋立即抬了起来，眼眶红的不像话，好像轻轻一揉就会碎掉，眼泪在一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的掉落，鼻尖轻轻抽气，肩膀也在压抑的轻颤。

　　这样直视着他冲击力更大，应无赦强忍着心疼接着道：“我要补偿。”

　　都哭成这样了还要他补偿，应无赦在心底痛斥自己的心狠，但明明前一天晚上做的那样决绝的人是他，现在哭成这样的也是他。

　　“我……有什么能补偿你的吗……”

　　你能为我做任何事都足够让我满心欢喜了。

　　但云霁似乎意识不到这点。

　　应无赦直接凑近，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直接压着吻了上来。

　　一下一下细致的□□，咬着下唇厮磨，强势的力道像是在惩罚，一只手上来握住他微微仰起的纤细脖颈，指腹顺着线条在上面上下滑动、揉按。

　　最后还是没有按着他吻太久，实在是因为那隐隐带着鼻音的哼声太过可怜了。

　　意犹未尽的离开，指腹擦过他充血的下唇将残留的水痕抹去。

　　“现在可以告诉我当时为什么跑出去吗？”

　　本来想着抓到绝不心软，不由分说先教训到不敢乱跑，可到了现在还是好声好气的哄着。

　　云霁被吻的头脑发懵，还在想着补偿的事，一提起这件事就愧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原谅我了？”

　　“没有，你要给我一个解释，给我一些补偿，再受到一些惩罚。”应无赦视线落在他的唇上。

　　“我只是太生气了，当时说的都是气话，你不要生气。”云霁向他靠过去，应无赦一眼就看穿了他想将这件事糊弄过去的想法，眼睛微微眯起，一只手将他的下巴钳住。

　　“说。”

　　应无赦实在是不喜欢云霁有任何事瞒着他，在这种事上耐心极其有限。

　　现在云霁的表现还不够让他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