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豢养手册》十六日晴

116、缓 他能来难道

　　应无赦最近脾气越发不好，喜怒无常。

　　他能明显感觉到云霁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但很大可能是装的，毕竟他最擅长的不就是装可怜吗。

　　实际因为长期被关在黑暗里的缘故，云霁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有时候看不到人，只会盯着虚空的某一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管应无赦是吼是哄都很难引起他的注意，最大的反应就是周围陷入黑暗时会害怕的抓紧他。吃东西就更难了，只有强迫着才能吃进去点东西。

　　这样的状态时好时坏。

　　应无赦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尽量不吓唬他，顺着他，避免他受刺激，有时候哄着能让他好转，那就哄，可等他离开再回来时往往又恢复原样。

　　应无赦因此心情愈发差。

　　就连寒梦都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每天一趟又一趟的走进锁妖塔，呆上半日才回来，甚至让厨子变着花样做吃食都是为了带进去。

　　他知道云霁还活着一日，迟早会再次魅惑尊上，他留着就是个祸害。

　　他就算恨得牙痒痒也找不到时机进去。

　　直到一日尊上出去办事，他才找到时机进入锁妖塔。

　　这才过了没多久，原本漆黑阴暗的地牢里就完全变了一番模样。

　　黄金笼外面围了大片烛火，好像生怕这里不够亮。

　　而笼子内部铺上了兽皮毛毯，笼栏下半部分也围上了毛毯。

　　桌上没了那些恐怖的刑具，取而代之的是珠宝首饰，各式糕点饭菜也摆在上面，甚至燃着熏香。

　　床上绫罗绸缎铺着，躺在上面的人安然如梦，连手腕和锁链的接触部分都垫了一层软垫。

　　这倒不像是坐牢的。

　　这哪是坐牢！

　　他冷着脸走到床边毫不留情的将链子拽起来，云霁直接被拽到了地上，他醒过来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脖子。

　　寒梦直接抬脚踩在了他的手上，看着他的眼神怨毒到了极点，“你怎么还不去死？”

　　云霁此时茫然无错，慌乱的样子像是根本不认识他，也听不明白他说的话，寒梦一看便觉得奇怪。

　　“怎么？和我装什么可怜。现在你那副样子还有用吗？”

　　“尊上不过是玩玩你，他根本看不上你这种卖可怜博同情的。”

　　他说这些话要令云霁难堪，可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真的傻了啊？”

　　“知道我是谁吗？”

　　云霁警惕的摇头，并且不断挣扎。

　　寒梦顿了一下，“是真的还是装的？”他缓缓俯下身，直视着他。

　　他没理由装傻骗自己。

　　真的还是装的都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有声音可以辩驳，就算能出声，尊上也不会信从他嘴里说出的话。

　　玩一玩也没有损失。

　　寒梦在云霁茫然恐惧的目光中，放柔了神色，不记得我，还记得遥遥吗？那个女孩？

　　提到这个名字，云霁抬起头，有了明显的反应。

　　寒梦了然，看来是只忘了对他不好，令他痛苦的人。

　　“她死了啊。”

　　“她因为替你说话，惹怒了尊上，被尊上杀死了。”

　　云霁的表情有一瞬间呆滞，然后肉眼可见的蓄起泪水，像是很伤心。

　　寒梦笑了笑，温和道：“你想为她报仇，并且出去吗？”

　　云霁此时才听清并理解了他的话，点头。

　　“我可以帮你。”

　　说着他从袖中拿出来一个匕首，缓缓塞进云霁手中，用一种近似诱哄的语气道：“等那个欺负你的人来了，就捅他一刀，这样就可以出去了。”

　　云霁被他那双泛着盈盈紫光的双眼吸引，不由自主的拿过那个匕首。

　　寒梦看着这个反应满意的笑了笑。

　　······

　　应无赦来的时候看见地上的蜡烛已经尽数熄灭了，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他心底瞬间沉了一下，忙一挥手燃起烛火走进去。

　　见床上的人背对着他正在睡觉，呼吸起伏平稳。

　　应无赦坐在床边，将带来的吃食放在桌上，等着他醒过来。

　　云霁大部分时间已经不能认出他来了。

　　他不受控制的开始想，如果是真的······他曾闪过一丝重新开始的念头。

　　可很快这念头便被打消了。

　　云霁躺着迟迟没有动静，应无赦等的不耐烦了，靠近他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起来吃东西。”

　　还是一动不动，应无赦心慌了几分，一手握着他的肩一手揽着他的腰想将他的身体转过来，可手刚将他的腰拖起来，下一刻一只手忽然握上了他的手臂，云霁挣脱了他的力道，整个身子转过来，锁链声哗啦作响。

　　应无赦右肩一痛，温热的血液瞬间将衣衫晕湿，他眸色森冷，猛地钳住云霁的手腕，将他手上的刀打了下去。

　　而他握着的手却不松，并且越来越紧。
　　森寒的眸子看着云霁。
　　“第几次了？”

　　“一而再再而三，够了没有？！！”

　　云霁被按到床上，眼神还是迷茫无错，好像才回过神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应无赦满目讥讽，“还装什么？”

　　“拿我当傻子一样耍，你可真行啊······”

　　应无赦的怒吼将云霁吼的惊恐万分，整个人越来越不平静，身体反抗挣扎的很厉害，应无赦怒气越来越重。

　　正在他满腔怒气没处发泄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云霁皱着眉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正在流血的地方，眼睫低低的垂了下去，应无赦鬼使神差的，一瞬间不知怎么的有些动容，大脑空白了片刻。

　　然而云霁忽然毫无征兆的摸到了掉在床上的匕首，然后毫不犹豫的刺向自己身上同样的位置。

　　应无赦瞳皱缩，心脏几乎停了，猛地抓住云霁的手，刀剑只刺入了半寸就被应无赦丢了出去，寂静的黑暗里发出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应无赦双目通红的对着云霁怒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

　　应无赦没再说下去，因为他看见云霁哭了，哭的很委屈。

　　那眼神好像受了什么欺负想要他保护。

　　即便应无赦现在知道他从前、现在，都是装的，他明明很会演，可真看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

　　怎么会呢。

　　怎么会是装的呢？

　　他明明那么难过。

　　他一瞬间觉得好像能原谅曾经的自己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应无赦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他看向被扔到外面的匕首，那种念头越来越深。

　　他急着逼问，没控制抓着他的力道和情绪，将云霁吓得直往后缩。“这匕首是哪来的？”

　　应无赦现在已经有了些怀疑，心急的连手都在颤抖，“告诉我，有谁来过这里？”

　　“是谁?！”

　　谁……

　　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平静的像一座冰山，周身却散发出恐怖的寒意，甚至外人都能察觉到其中饱含的，杀戮的欲望。

　　他从云霁这里是问不出来的。

　　他用拇指指腹按了按云霁的喉结，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按住，将他的下颌扳开，手探进去。

　　混杂的魔气对云霁来说太刺激也太痛苦，他握着应无赦的手拼命挣扎，拍打着他的手腕，可他就是不松。

　　应无赦眉头蹙起来，他发现了云霁的喉咙有被药物伤过的痕迹。

　　双眸瞬间变得森冷可怕，漆黑的瞳孔如一汪死水。他一边用法力治疗，一边用手摸着云霁的头做安抚，给他身上的伤都治好了。

　　难怪他一直不肯吃东西，也不肯说话，嗓子被伤成了这样······

　　云霁疼得眼角流出了泪水，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应无赦。

　　应无赦心胀的难受，根本不敢去看他。

　　等治疗结束后他才将云霁放下来，并且端了一杯水到他身边，云霁接过，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喝下去。

　　等他喝完，顺了顺嗓子，将杯子双手递还给应无赦。

　　应无赦压声道：“还喝吗？”

　　云霁摇了摇头。

　　“能不能告诉我，是谁弄的？”

　　云霁低下头，身体蜷缩在了一起，应无赦即便心里已经乱七八糟，但还是耐心等着他，过了许久，云霁的头才从膝盖上抬起来，张了张口，“谢谢你。”

　　声音很轻，微哑，几乎听不见。

　　应无赦眼睫颤了颤，这是这么久以来，他听到的第一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应无赦想伸手去帮他揉揉喉咙，可云霁直往后躲，应无赦的手顿在半空，也就放弃了。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来过？”

　　云霁听到这个声音时，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的脑子乱成一团，所有东西乱七八糟的缠在一起，越来越分不清东西，每天像是在做噩梦，清醒的时间很少。

　　“你······不是知道吗······”

　　“什么？我知道什么？！”

　　云霁觉得应无赦是明知故问，就算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应无赦，可应无赦做的这么过分，他被逼得忍不住脾气，放大声音喊。

　　“他能来，难道不是你默许的吗？！”

　　他推开应无赦一个人跑到角落缩着。

　　应无赦整个人愣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到躲在角落里的云霁，手攥紧又松开。

　　原来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应无赦走了，门再次被锁上。

　　云霁一个人躲在黑暗里哭的越来越厉害，最后终于能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