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豢养手册》十六日晴

113、入魔 你和他长得

　　距那次应无赦入魔大开杀戒已经过去了半年。

　　当初围剿他的仙盟几乎被杀了个干净，整个九天宗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宗主清衡仙尊、战神浮光重伤闭关

　　暮云宗彻底取代九天宗的地位，成为第一大宗门，迅速掌控了整个仙界。

　　只手遮天，生杀予夺。

　　并且据说他掉下渡尘桥没死，还躲过了天劫，是因为一个叫寒梦的人保住了他的魂魄。

　　是尊上的救命恩人，现在已成了暮云宗的贵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尊上……王上请求将……将那罪人带回龙族。”

　　华贵大殿中回荡着馥郁颓靡的酒气。

　　高台之上隔着一面屏风，层层纱帐之后一个颀长身影倚靠在长榻上。

　　旁边一众侍女低头伺候，闻声更是大气不敢喘。

　　当初云霁在渡尘桥上捅了应无赦三剑将他推下桥，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罪人。也人人都知道仙尊恨他入骨，恨不得折磨致死。

　　而云霁当时直接昏死在了渡尘桥上，应无赦那天入魔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带走关了起来。一直到现在都杳无音讯，生死不明。

　　而跪在大殿中央的那人见尊上没有发作，于是大着胆子继续道：“他是天龙，血脉珍贵，恳请尊上将他交还龙族，让其用最后一点价值为龙族做贡献。”

　　应无赦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声音一旁的侍女听了顿时浑身发凉，恐惧不已，而那名使者却浑然不觉。

　　“尊上放心，他罪恶滔天，必定不会让他好过——”

　　他话骤然卡住，双眼瞪大，脖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血线，血顿时喷涌而出，整个人砰地一声倒地。

　　尸体迅速被几名侍卫拖了出去。

　　第六个了……这是本月死的第六个龙族来使。

　　断潮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云霁的血脉，不断的派人来要。

　　当初兰烬继任宗主后便一直和海族不对付，断潮也并没有参与那场围剿，所以龙族幸免于难，因为其他势力同时遭受重创，相比之下龙族便一跃而上。

　　现在的尊上原本就厌恶龙族，那件事过后更是恨之入骨，谁还敢在他面前提龙族。

　　断潮要将云霁要回去说好听点就是让他为龙族做贡献，其实谁都知道就是折磨侮辱侵犯榨干最后一点价值，这样帮尊上泄愤的一举两得之法，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扣着人不放。

　　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除了那位恩人寒梦以外谁也难保他下一刻会不会忽然一个不高兴杀了自己。

　　守在外面的来使看到两名侍卫将尸体拖出来顿时吓得钉在了原地，怎么也前进不了半分。

　　怎么办……

　　带不回人是死，进去也是死。

　　正在他踌躇不决，仿徨失措之际。忽然瞥见了远处一人正在往殿内去。

　　寒梦！！

　　看到的瞬间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猛的踉跄跑过去跪在他面前。

　　寒梦诧异了一瞬，“何事？”

　　他随后便看见远处的尸体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着那使者吞吞吐吐的样子脸上出现了一抹淡笑。

　　“别急。”

　　寒梦端着一盘点心走进了大殿，进去后便将所有侍女侍卫挥退了下去。

　　之后坐在了下面的座位上，将点心放在了一旁的桌上等着。

　　没过多久，高台上的纱帘便被轻轻撩开。一个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玄色鲛绡外袍只松松挂着一边，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墨色长发披散，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与脸颊，酒液顺着骨节分明的手腕往下淌，流过小臂上那些咒文，更添凌乱妖异。

　　他缓步走下去，寒梦见他出来立刻起身。
　　“尊上……喝酒伤身，还是少喝些吧。”

　　“我为你做了些糕点，您尝尝。”

　　应无赦坐到宝座上，一只手支着头，按了按太阳穴，视线落到对面的寒梦身上。

　　眼神像是淬了毒的钩子，带着能将人骨髓都看穿的、混浊而尖锐的审视。

　　视线随即又落在了桌上那盘糕点上。

　　“这……是我亲手做的，做了好久，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他低着头，下意识的用衣袖掩了掩手背上被烫出来的伤痕。

　　“下次不必再做。”

　　寒梦的动作一顿，神色有些落寞。

　　应无赦待人不可能和善，总是冰冷的，但至少对寒梦不会轻易就杀了。

　　寒梦觉得自己还是特殊的。“龙族是又来要人了……”

　　应无赦看着那张六七分相似的脸，平白生厌。

　　寒梦接着道：“云霁反正是个罪人，半死不活的身体，他在龙族也不过是被当成畜生不如的工具，索性丢出去好了。”

　　“免得留在这里惹尊上心烦。”

　　闻声应无赦缓缓抬眼，他眼型修长，染着一抹倦怠又暴戾的猩红，瞳仁中心沉淀着化不开的浓黑，冰冷而灼人。

　　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个名字。

　　应该是最近应无赦好脸给多了，越发的肆无忌惮，不知好歹。

　　应无赦走到他身边温柔的对他笑了笑，手轻柔的抚过他的肩膀、脖颈、发丝，唇贴在他的耳后，温热的气息扑洒上去，寒梦还觉得放松了些，可下一刻应无赦的话就让他混身一僵。

　　“好啊，你和他长得这么像，不如你替他去吧。”

　　寒梦双眼顿时瞪大，恐惧毒蛇般爬上脊背。

　　应无赦的手缓缓放在了他的肚子上，“你替他去承担孕育子嗣的责任，怀上不知多少人的孩子。”

　　他忽然笑了两声，“哦，不对，你不是龙族，自然也怀不上，还没有他的价值大。”

　　寒梦浑身一凉，全身瘫软在椅子上，不受控制的颤抖，而应无赦眼神骤然化作冰冷，起身离开。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了寒梦一人，他还没有从莫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知道现在的应无赦没有什么事是办不到的。

　　他就算不杀自己，也……也万不能再提起这件事了……

　　眼神呆滞的坐在座位上，良久，瞥见桌上他精心准备的点心，泄愤一样尽数推到了地上，各式糕点散落满地。

　　这时，门忽然被侍卫急匆匆的来报，可进来后见尊上不在便犹豫着要出去，可却被寒梦叫住。

　　“什么事？！”

　　那侍卫犹豫着要不要回答，毕竟此事重大，可见寒梦变色不善还是老实回答。

　　只是一个重犯而已，怎能因此惹恼了尊上的恩人。

　　“是锁妖塔的重犯。”

　　“他醒了。”

　　寒梦垂在身侧的手猛的收紧。

　　“这件事不要告诉尊上，先带我过去。”

　　“可……尊上说——”

　　寒梦脸色闪过些许不耐烦，但还是好言好语道：“尊上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谁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事就是一个死。”

　　“拖着，待时间一长，他自己便忘了，何故在他面前提起，惹他生气。”

　　侍卫带着他一路到了锁妖塔下，大门紧闭只有携令牌才可进。

　　侍卫给他开了门便守在门外。

　　他提着盏灯顺着黝黑长廊进去，到了整座塔楼的中央，身后的门重重关上，眼前视野骤然开阔。

　　漆黑幽暗密不透风的塔楼内只燃着几只蜡烛，高处仍是一片漆黑。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黄金笼，就摆放在正中的空地上，笼内的空间很大，摆放着一张床和一个桌台，桌上摆放着各式刑具。

　　不是随意堆叠，而是如同贡品般被精心摆放。他能辨认出一些：带着倒钩的细长银针，一套大小不一的薄刃，几个造型奇特的铜壶，还有绞索、铁钳、表面布满微小凸起的金属圆球、带着锁扣的皮质束带……更多是他叫不出名字、甚至无法猜测用途的器物，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金属与石材的表面泛着久经摩挲后特有的、温润而诡异的幽光。

　　透过笼子的栏杆可以见到那人在床上背对着他蜷缩着，脖颈的位置扣着一条粗重的锁链，一直延伸到笼子中央的顶部。

　　只能让他在这个笼子的范围内活动。

　　看到此情此景，寒梦控制不住的轻笑出声。

　　那人听到声音被吓到了，小心的蜷缩起来。

　　寒梦走过去，到了笼门前发现居然连笼子的门都锁住了。

　　他猛的踹向笼子，巨大的笼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床上的人被吓得不轻，用力握着耳朵颤抖。

　　寒梦用法术将那道锁腐蚀，推门进去

　　这还是应无赦给他的法术。

　　他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看着他这卑微可怜的样子。

　　“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云霁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眼神空洞迷茫，没有任何反应。

　　寒梦看到他的样子倒是很痛快，他拽着锁链将云霁提了起来，“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你想要什么样的死法？”

　　云霁依旧默不作声。

　　寒梦扯着他的锁链将他拽的摔下了床，云霁呼吸困难的握着脖子。

　　“知道尊上现在有多恨你吗？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怎么折磨你泄愤。”

　　听到这里，他才冷愣愣的抬眼，轻声开口，“他……没事了吧……”

　　那双一湖死水般的双眼中终于迸发出一点微弱的光，哀求般的看向寒梦，“我……我想见他一面。”

　　寒梦顿时怒从心起，“你不会还心存妄想吧？！”

　　“我告诉你，现在我是尊上的救命恩人，他对我百般宠爱，杀一个罪人他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他俯下身将云霁的胳膊强硬的拽出来，另一只手去摸桌上的刀，刀锋已经被磨得雪亮泛着寒光，轻轻按在皮肤上便会出现一道渗出血珠的血线，更何况他是用力一刀接着一刀割下去的。

　　倒像是他在泄愤。

　　云霁面无血色，他重伤再加上精神崩溃过，现下才刚刚转醒，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现在是个废人。

　　当时应无赦直接毁了他的长鞭，又废了他的全部修为，那长鞭是龙筋所化，这样一来他彻底化不出真身，没有法力，就是个废仙。

　　寒梦发泄够了便将刀猛的扔到地上，哐当一声，血溅上了侧脸。

　　“你害得他入魔，捅了他整整三剑险些丧命，现在还有什么脸见他？！不如现在就自己去死免得多受苦！”

　　这些话涌入云霁的脑海，立刻唤起了他的回忆，意识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他忽然抓住寒梦的衣袖，“对不起……我错了……我对不起他。”

　　那双眼睛泛起泪光，低声下气的求他，“我想见他一面，我有话对他说……”

　　寒梦猛的甩开，“你有什么话留着跟阎王爷说吧！”

　　他掐着云霁的喉咙让他的头被迫仰起，一只手从袖中拿出了一小瓶药，直接给他灌了进去。

　　“你最好一个字都别说。”

　　云霁被放开，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脖子，只觉得喉咙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嗓子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寒梦总算是心满意足，知道自己不能呆的太久，走之前甚至将笼门的锁都复原了，就仿佛没有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