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饲养手册》石栖日晴

103、阴谋三 一小团蓝光

　　围剿演变到最凶的时候闲家上下百口人尽数被虐杀，无一例外。

　　司源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看到那些在焚天锁的影响下入魔的百姓在雨幕中生吃人肉，已然没了丝毫人性。

　　他情急之下收了焚天锁，动用逆流沙将那些百姓的时间调至灾荒发生之前，可闲府惨死的人魂魄已经被焚天锁吸收，即便时间倒退也回不来了。

　　在那晚过后各家各户都像是做了一场梦，第二天像是没经历过什么灾荒，什么围剿，那道士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留给闲子云的是一片寂寥的宅子。

　　不过没几日，闲子云就再次出现，已然炼成了一身邪气，并修炼出了炼化生人的本事，于是出现在街上大肆炼化百姓，幸而司源及时赶到回溯了时间。

　　可回溯能重置所有人都记忆却改变不了闲子云的，因为只有他的亲人回不来了，而他们不会无缘无故丧生，闲子云一定会记得是谁杀了他们。他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于是无论回溯多少次他都要让所有人陪葬，就这样他和司源来来往往不知回溯了多少次，彻底陷入了死局。

　　最终转折发生在九枝灯赶到的那晚。

　　九枝灯先是当着闲子云的面杀了他的父母，在最后一次回溯的时候，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让断魂岭所有人都以为闲家上下是他杀的，包括闲子云。

　　将仇恨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司源带走了焚天锁，最终交还给鲛人族。

　　······

　　云霁猛然惊醒，缓过神来的时候只觉浑身发冷，脊背已被冷汗浸湿，就连面颊都是冰凉的。

　　他看到了太多东西，大脑一时没办法消化，那些浓烈的仇恨、痛苦、怨毒不停地冲撞着记忆。

　　他发现了一件可怕至极的事情。

　　闲家被围剿的起因，断魂岭出现不知来头的道士，那个假传消息，在一瞬间引起人心惶惶的人。

　　他们都见过了同一个人，受了同一个人指使。

　　梨云。

　　想明白这里的时候一种不安油然而生。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尖锐的笑声打破了寂静，云霁猛地从杂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那个老疯子就是当时的道士。

　　云霁立即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那道士的面前，双手猛地的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到双手都在颤抖。

　　“焚天锁是谁给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仙人······仙人······你是仙人。”

　　云霁猛地挥拳砸在了他的脸上，他被打的脸一下子偏了过去，云霁看着他冷冷的问道：“是谁？”

　　那老疯子张了张嘴，“仙人啊······”

　　“是他让你用焚天锁吸食魂魄？”云霁的这句话似乎唤醒了老疯子的记忆，他肉眼可见的僵硬住了，一声不吭，眼睛混浊不清的不知道在看向哪，嘴唇蠕动，低声呢喃。

　　“仙人······无端涯，送到无端涯。”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云霁瞳孔骤然收缩，一瞬间仿佛从头到脚的血液都凝固了。

　　焚天锁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和他属性相克的法器。

　　梨云将焚天锁拿到断魂岭，设计让它吸收了足够的魂魄，最终送到无端涯。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众多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横跨数百年的，根本不可能的真相。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会这样？

　　······

　　“阿弥陀佛。”

　　海风呼啸，浪涛浪涛拍岸。一名僧人静立涯边，头戴斗笠，一只手竖于身前，站立如松，目不斜视的看着对面的人，眉宇间透着出尘的淡漠。

　　“司源大师，我没别的意思，只想借焚天锁一用，保证用完立即送往鲛人族。”

　　“此物凶险。”他只落下这几个字便是明明白白的拒绝。

　　被直截了当的拒绝，寒梦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下颌绷紧，不受控制的牙关紧咬。

　　本来如果不是司源中途出现，那老道士应该直接将焚天锁送到无端涯，那里还会有这么多事？

　　涯上的狂风将衣摆吹得猎猎翻飞，司源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含情感，只平静的倒映着世间的一切。

　　“你命格气运皆属上成，命运已然给你两次机会，何必执念深重，不肯放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劝诫，“听我一言，莫求非己之物。”

　　寒梦强压着心头翻涌的不快，语气尽量平静，“你懂什么，什么叫非己之物？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叫强求。”

　　司源微微垂首，像是不想与他辩驳，只轻叹了一声。“罢了，命数已定，你不会成功的。”

　　寒梦最不愿意听到这话，心中怒火更盛，料定他是不愿意交出来，于是立即出手！

　　五彩斑斓杂糅在一处的法力带着奇异诡谲的力量朝着司源袭去，司源好像早已料到躲不过这一招，于是身体后仰，如断线风筝般直坠落下去。

　　寒梦紧跟着追下，噗通两声，两道身影先后坠入海里。

　　“你既然知道我成功不了又为何要拦我？！！”

　　“被篡改的明明是我的命，为什么我不能将他改回来？！”

　　“诸多事端，改来改去都是因你的执念而起。”

　　“我受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我不可能放弃。”

　　他眼看就要成功了，怎么可能放弃？

　　司源不是海族到了海底行动受限，而寒梦现在的身体也只是个凡人，比司源也好不到哪去。

　　“把焚天锁给我，既然是我鲛人族的法器又为何不能给我？！”

　　“未来已定，切不可改。”

　　海水冰冷刺骨，此时寒梦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发了疯似的向司源追去！

　　司源叹了口气，转身，可转头的瞬间仿佛万古不变的面容居然隐隐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闲子云出现了，周身缠绕着似有若无的雾气，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带着笑意饶有趣味的看着司源，眼底没有嚣张恣意没有仇恨怨毒，反而是一种漠视一切的玩味，几乎令人毛骨悚然。

　　司源知道他逃不掉了。

　　他改了闲子云的因果，自己便也牵连了上去，他注定会栽在闲子云手上。

　　此时也就是闲子云这一挡，后面寒梦追了上来，大声喊道：“拦住他！他是逆流沙神通，能够操纵时间！”

　　这一句话彻底勾起了闲子云的兴趣，他当即对司源出手，指尖法术流转，金光乍现！一道强烈的法术流动过后，司源却并没有受伤。

　　反而是闲子云眯着眼看着缓缓送到手中的东西，泛着熔岩般光泽的锁链悬于虚空，链节上暗纹流转，“这东西有意思。”

　　寒梦瞬间瞪大了眼睛，那正是焚天锁！闲子云出手竟是将这东西拿出来。

　　闲子云失去了那段记忆，现在只知道他的父母是九枝灯杀的，自然不认识这东西，可焚天锁毕竟锁着他父母的魂魄，就算没有记忆也自然而然的能感受到，并且有兴趣。

　　就像他不认识司源，却能凭着骨子里本能的恨找上他来。

　　寒梦的眼神死死锁住那强大的法器，看到闲子云将它随手丢到了一边，眉头紧皱，流露出嫌弃之色。

　　像是本能的厌恶、不喜欢这东西。

　　而他反倒对司源更感兴趣，“这位大师，我在修炼之路上颇有些疑问，可否请您去指点一二啊？”

　　他嘴角噙着客套的笑意，虽是礼貌询问，可行动却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上去就已扣住司源手腕。

　　寒梦看着落在地上的焚天锁心念一动，只等闲子云带走了司源后便拿到锁链往无端涯赶去。

　　无端涯是海底最到一处最深的海沟，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无人靠近，像是一片被世界遗忘的空间，连虚无都泛着冷意。

　　他拼命往下游，不知游了多深多久，眼前出现了一团微弱的亮光，如此不合时宜的幽蓝。

　　就快到了。

　　一小团蓝色的光芒在无边而浓稠的黑夜中格外明亮。

　　寒梦到了最底双脚触底，缓缓朝着前面的东西走去，那是一个小小的龙蛋，不知危险的来临，还在持续不断的散发着冷蓝的光芒。

　　它照亮了一小片黑暗，周遭围绕着无数淡蓝光点，像是被一片蓝色的萤火虫簇拥着，光芒一起一伏，它安静的藏在这里仿佛连海洋本身都不曾知晓。

　　走到近处，看着那颗龙蛋眼神瞬间变得狠戾，仿佛所有的不甘、愤怒、嫉妒，所有肮脏的情感都在这片无人知晓的黑暗中暴露了出来。

　　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

　　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手缓缓收紧，手心锁链硌在掌心硌的发疼，他握得越发紧，随后猛地将锁链一甩，哗啦几声，那锁链便像有生命一般朝着这深渊里唯一一个活物缠去。

　　赤帝焚天锁，能让你在这个世上消失的干干净净。

　　无数分开的细链张牙舞爪的抓过去，然而就在即将碰到的一瞬间，眼前骤然一道强烈的蓝光闪过，寂静的空气中金属碰撞声响起，那些锁链瞬间被甩开，朝着反方向直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