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饲养手册》石栖日晴

102、风雨夜 长命锁

　　雨越下越大，灰暗的天幕低垂，厚重的阴云如同泼墨，沉沉地压在大地之上，将闲家宅邸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

　　闲家大门前，早已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群人。

　　他们持刀执锄，面露狰狞，密密麻麻的身影在雨幕中晃。

　　“闲家先对我们不仁，他们用最隐现的招数想让我们魂飞魄散以成就自己的前途！”

　　“我们是来报仇的。”

　　“反正我们已经被逼入绝境，为何不就此拼一把？！”

　　“杀了他们！！是他们逼我们的！！”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每一声呐喊都裹挟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

　　众人头顶仿佛有无数缕若有若无的黑线在缓缓盘旋，缠绕、蠕动，一点一点蚕食着他们的神志与理智，将愤怒催化成疯狂。

　　“我有神器在手！各位请看！此乃赤帝焚天锁，此物能够吸食人魂魄并储存其中，而后为我们所用。”

　　“有这等法器定能助我们渡过此劫难！！”

　　“好！！”

　　“成仙！！”

　　他将手中泛着金光的锁链猛地往上空一甩！刹那间，那锁链如有生命般骤然崩解，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小链，如暴雨般腾空而起，又如天罗地网般笼罩而下，瞬间将整座闲府包裹其中！

　　金光收敛，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将闲家内外彻底隔绝。

　　锁链所及之处，地面隐隐泛起灵光纹路，一股恐怖的禁锢之力弥漫开来。

　　“死在这笼里的人，魂魄都会被法器吸收。”群中，有人厉声喝道，声音撕裂雨帘，如雷霆般炸响

　　大门砰的一声被打开，无数面目扭曲的人手里拿着刀和锄头疯了一样的冲进去却被士兵拦在门口。

　　闲家就算有卫兵也不到五十人，何以抵抗那些疯了一样的百姓？

　　更何况有了焚天锁的助力，每死一个人他们都力量都会更强一份，刚冲进来没多久，整个闲府成了地狱一般的景象。

　　锄头生硬的铲在人的头骨上，雨水将血冲的到处都是，低洼处俨然是片片血池。

　　白石被人群挤进了院子，他看着那些人，他们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见人就杀，见了血就扑上去，他们变得越来越不正常。

　　他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群怪物。

　　“别杀我别杀我·······！！”

　　“啊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锄头不能一下砍死人，他们一下一下直到将人的脑袋砸烂。

　　心底升起一种浸透骨髓的寒冷。

　　不对劲······他们都不对劲······

　　他被眼愈发失控的场景吓得跌坐在了地上，地上的血顺江将衣衫染的血红。

　　疯了······都疯了······

　　他避开人群朝着内院跑过去，一直跑到那个缺了一块的围墙边站着一群人，他们在见到白石的时候面色瞬间变得惨败，戒备的护住站在中间的夫人。

　　而闲子云也在里面，但他似乎已经昏迷，正被人搀扶着。

　　看着那些人警惕的眼神，白石慌张的解释，“不是······我没有。”外面已经乱成了那样，白石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闲夫人却是一眼看穿了。

　　“好孩子！”

　　“我想······我有一事相求。”

　　······

　　雨夜中白石搀着闲子云向前走，眼前漆黑的景色模糊成一片，耳边尽是自己的急促的呼吸，雨水打在身上刺骨的疼，身后的喧嚣越来越远，他一眼也不敢回头。

　　忽然砰的一声！

　　视野瞬间亮了起来，自己整个身体边缘都拢着一层暖黄的光。

　　而身后的府邸火光冲天。

　　他没有回头，一直向前走，动作变得越来越僵硬，快到了······前面就是备好的马，骑上马就能逃离这里。

　　“咳咳！！咳咳咳咳咳！！”

　　闲子云身体猛地向下坠，白石一个没扶住让他摔到了地上，闲子云摔到地上猛咳了几声，居然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的时候表情空白了一瞬，而后瞬间扭头看着自己周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白石看着他连滚带爬的起来，想也没想的就转身朝着那片火光冲出去。

　　“闲子云！！”

　　白石在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伸手拼命拉住他，却被巨大的力量带的摔在了地上。

　　“闲哥，我求你，快走吧，闲夫人她说······她说府内兵力还能撑几时，让你尽快去边境找闲将军。”

　　“走吧闲哥！！快要来不及了！！”

　　闲子云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底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映着远处的火光。

　　“娘······我娘还在里面······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你听我说，他们就算人再多也只是些寻常百姓，他们一时敌不过附上的将士，你现在要赶紧去叫闲将军回来知道吗？”白石喘着气，连声音都在颤抖。

　　他以为闲子云能听进去，可他依旧疯了一样的往回跑，白石只能拼命抱住他。

　　“可那是我娘啊！！！还有我妹妹·······她还没出生，她就快要出生了啊······”

　　“你就算去了也没用！你能做什么？现在那里围的水泄不通，不等你找到闲夫人，刚进去你就死了！”

　　“他们现在已经躲进了密室，是安全的，你相信我。”

　　听到这话闲子云终于冷静下来了些，眼眶通红的看着他。

　　“别浪费时间了！你晚一步她们就多一分危险！！”

　　白石将他猛地往马那边推，闲子云此时已经筋疲力竭，被推的后背猛撞在了树上。

　　“快走！！”

　　闲子云眼皮颤了颤，看着白石的神色近乎哀求，他一只手猛地锤在树干上！！四个关节深深没入树干，血顺着指节缓缓流下来滴到地上，又瞬间被雨水冲走。

　　闲子云迅速转身上马，白石卸力的瘫坐在地上，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远。

　　走吧。

　　走的越远越好。

　　当年你把我从悬崖底下一步一步背上来。

　　一直想对你说谢谢来着。

　　时间仿佛凝固，又仿佛被拉长，他不知就这样躺了多久，就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很快，身后的光越来越强烈 ，炽热而刺目，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吞噬。

　　“他在这里！”

　　“是不是你放走了人？！叛徒！！”有人高声喝问，火把的光映出一张张扭曲而狰狞的面孔。

　　“没找到闲子云！”

　　拿着火把的人，猛地一脚踹在白石胸口，将他踹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沫。“闲子云逃到哪去了？！”

　　“快说！！快说啊！！”

　　“该死！”

　　“该死！”

　　逼问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粗暴的踹打与咒骂。锄头高高扬起，狠狠砸下，毫不留情地劈在白石的肩头、背上、腿上……

　　他们似乎并不在乎答案，只想发泄，只想摧毁。

　　地上很快就出现了一片烂肉，连骨头也看不见，一场雨就能冲的干干净净。

　　······

　　闲子云一路狂奔，大脑此时已经停止了思考，当他抵达断魂岭边境的时候，看清这里的一切。

　　父亲、将士、魔族……都没有。

　　万籁俱寂。

　　来自四面八方的风呼啸着卷过来，广袤寂静的大地上残余着些微飘摇的灵力，缠绕在野草野花间。

　　虫鸣鸟叫遥远的如同幻觉。

　　只剩下微弱阵法还在守着这里。

　　他恍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喂，你来干什么的？”

　　一道女声唤回了他的思绪，他愣愣地转头看到一旁有个身穿银色盔甲，少女模样的人周身氤氲着灵气，正烤着火。

　　“你是断魂岭的人？傻了？”

　　“赶紧回去吧，已经没事了，以后该吃吃该喝喝，该出去出去。”

　　火声在耳边噼啪炸响，那少女的脸被火光映照的一半明一半暗，“这个时候······司源该是已经到了？不过你们那闲将军还真是不错，一个凡人居然能撑这么久，了不起。”

　　“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她说完看着闲子云，觉得他的脸色还挺有意思。

　　而闲子云后知后觉的明白了。

　　仙族已经赶到了这里，攻退了魔族，而父亲已经赶回去了。

　　其实他们只是想把自己支走而已。

　　脑海中一片混沌，仿佛所有的意识都被抽空，只剩下一个念头在不断回响。

　　回去……立刻回去！！

　　他当即飞身上马拼命往回赶，一路上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恍惚之间已经到了闲府的大门口。

　　这里已经没有了火光，变得漆黑一片。他脚步虚浮的走进去，迎接他的，却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院子里到处是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认识的、不认识的······

　　他忽然噗通一声跪在了血水里。

　　他的母亲，被一柄回马枪贯穿了肚子，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

　　了无生气的背靠在廊柱上。

　　旁边是他的父亲，回来的时候甚至还没有来的及换下盔甲。

　　他跪在地上仿佛被千斤铁沉沉的压着，好像再也起不来了。

　　雨声掩盖了一切声音，直到听见啪的一声，身上有什么东西掉在了雨中。

　　一个红色银边的锦盒，摔在地上的瞬间盒盖翻开，里面的东西滚出来摔进了雨里。

　　那是一个小小的长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