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饲养手册》石栖日晴

104、二重命 你在慌什么

　　一道鞭子劈开黑夜凌空甩来，强光过后，云霁便已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寒梦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确定云霁都知道了什么。

　　而云霁站在他面前，眸光平静，神情没有一丝波澜。“我们该回去了。”

　　寒梦看着他露讥讽，“回去？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还装什么，你早就知道我是梨云。”

　　听得这话，云霁微微垂下眼，朝着他走过去。“我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也可以重新开始，为什么要这样呢？”

　　云霁这种胸怀宽广到仿佛能够原谅他的一切过错的样子让寒梦更加恶心。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因为他觉得自己清清白白，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错。

　　“既然都到这了，也应该知道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了吧。”

　　云霁知道，却也不明白。

　　如果他是想利用道士为焚天锁吸纳魂魄，以便于未来的寒梦回溯过来时可以用焚天锁毁了他那个还没孵化出的龙蛋。

　　那他从很早很早起就要开始布局了。

　　那时明明他们还不认识，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恩怨。

　　寒梦侧头看着他身后的那颗龙蛋，眼神一瞬间变得暴戾，手中迅速甩出焚天锁！

　　焚天锁已经吸纳了众多魂魄，自带强大的力量，扑过来的瞬间带来一阵滚烫的热意，仿佛将空气也燃烧了。

　　而这种气息让云霁本能的想避开，是对死亡的恐惧，他能够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这法器够轻而易举便能要了他的命。

　　可不光是他，那颗小小的龙蛋在这种法器面前也脆弱的不堪一击。

　　云霁转身飞扑过去，赶着锁链落下之前挡在了前面，他闭上眼侧过头，手上同时甩出几道符咒！

　　几道蓝光飞速打去，在黑暗中光芒转瞬即逝。

　　下一刻，疼痛分别自左腿和右肩上传来，刹时间出现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疤，而在伤口深处甚至能够看到淡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并且同一时间，伤口四周出现了几道金色的裂痕。

　　可想而知有多疼。

　　还没等他喘口气，身后就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他转过头去，却发现那焚天锁分裂成了无数条细链，从四面八方朝着那龙蛋包抄过去，他竟然没有挡住。

　　那颗龙蛋中间裂开了一条口子，里面透出更加澄澈耀眼的光芒。

　　云霁看着它愣神了许久，心里不知道是何种滋味。

　　它只是自己一个躲在海里的最深处，安安静静，没有占太多地方。

　　寒梦也受了伤，并且他能感受到那符篆里封存的强悍法力来自于谁。

　　这么明显谁能感觉不到。

　　云霁的修为在仙界没有人能伤的了，却还每次都给他备上储存了大量法力的符篆随身携带。

　　还不是为了威慑对手，让那些和他作对的人意识到眼前的人到底能不能惹得起。

　　寒梦的心更沉了几分，不甘、不公几乎将他的心灼的发狂。

　　再强悍的法力被带到过去也会被削弱几倍，这些伤对比云霁受到的属性相克的法器算的了什么。

　　寒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甩手又是一道过去，咔嚓几声，云霁的身体和那颗龙蛋各自出现了几道裂纹。

　　尤其是云霁，让人感觉只要再多几道裂纹他的整个人就会碎裂。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寒梦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手里握紧了焚天锁，“你知道你是祭品了吧？知道你生来就受天道的眷顾为你铺好了一条成神之路。”

　　云霁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你只需要陪在师尊身边阻止他堕魔，天劫过后你就会成神。”

　　“这你怎么会知道？”就连他自己都是不久前才通过言灵树得知的，并且一直到现在都没明白，难道梨云一直知道？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呀云霁哥哥。”寒梦双眼像毒蛇一样满含恶意的盯着他，这么说好像是在故意恶心他。

　　寒梦看着云霁，很喜欢观察他这种不明白，不清楚，却恐惧未知危险的神情，他一步步逼近，“那就先让你死个明白。”

　　他一只手轻飘飘地向上指，“仙之上是神，神掌管凡人命数。仙修炼到了极点能够飞升成神，而人间有一个人明明还没经历天劫，力量却已经达到了神的地步。”

　　“也就是杀神应无赦。”

　　“所以天道要赋予一个人使命，去看着他，陪着他，防止他走入歧途，做为奖励，天道可以让那个人成神。”

　　寒梦盯着云霁，仿佛要直直看进他的眼底，道：“那个人是我。”

　　“什么？什么意思？言灵树不是说······你说清楚点。”，寒梦看见云霁的脸色变了，好像一瞬间变得很茫然失措，害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在慌什么怕什么呢？

　　寒梦步步紧逼。“这道使命天道原本授予了很多人，可连接近他都难上加难，更别说要完成什么使命了，最后没有一个人能成功。”

　　“而最终这个使命给了我，因为有了之前的失败，天道决定为我一步步铺路走到他身边。”

　　他眼神一暗，透露出明显的阴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同时又根据杀神的喜好创造出了一个人，只是随手把他放下来不管，可以是备选，或者试错，不指望能成功，死了也没所谓。倒像是一时兴起。”

　　云霁消化着他的话，全然没有注意到寒梦的眼神，而此时寒梦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可那个备选却走的最远，又完全受控于天道，于是天道把为我铺的路转移给了他。”

　　他双手忽然猛地掐住了云霁的喉咙，“你只不过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试错假货！凭什么最后走到他身边的人是你？！”

　　云霁呼吸不上来，大脑又一片混乱，甚至忘了反抗。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他只感觉自己明明站着，却感觉脚下像是一片空洞，随时会坠落下去。

　　“成神也好师尊的关注也好都是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命！！”

　　“明明有我一个就够了，天道为什么偏偏要创造出你这么个多余的东西？！”寒梦掐着他喉咙的手猛然收紧，云霁呼吸变得更加困难，终于想起来要反抗，拼命的去扳开寒梦掐着的手。

　　“胡说······你胡说！”

　　刺目的光芒在眼前炸开，寒梦手背猛地一痛！下意识甩开了他。

　　云霁重重摔在了地上脊背磕到石礁，一时间居然没顾得上疼，光是觉得自己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手连握起来都觉得费劲。

　　寒梦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不愿意相信是吗？”

　　云霁眼睫颤了颤，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胸口也被闷的喘不上气来。

　　难怪他没有情丝，难怪天道会在他的识海中指引他。

　　可他该怎么相信自己只是一个被随手抛下来碰运气的棋子，一个为完成任务创造出来的傀儡。

　　难过的是自己没有情感，没有选择。

　　他喃喃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想杀了我······”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存在，也知道只有焚天锁可以杀死你，我在过去布局，如果你能安分守己我不至于大费周章的回溯过来杀你！”

　　他认命般的道：“既然······既然目的都是一样的，不过都是阻止他入魔，谁来做有什么分别······”

　　“有分别！我是人，你是完全听命于天道的傀儡！！”

　　“这一切本该是我的，你一个棋子有什么资格同我争？你原本就不该存在！！”他这一句近乎是嘶吼，手上的焚天锁猛然迸发出强大的火光。

　　滚烫的气息仿佛能隔着海水灼烧着云霁的灵魂，“你去死吧！！！”

　　云霁垂眼看着那锁链猛地朝龙蛋甩过去，裹挟着能让他魂飞魄散的力量。

　　他没力气了，感觉身体已经快要四分五裂，他失魂落魄的闭了闭眼，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不想去拦了。

　　他这么想着，想着假如从一开始就没有去师尊身边，他会是一个自由自在的龙，渐渐被天道遗忘。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天道看出了价值，控制着完成所谓的使命。

　　可是那么多带着天命接近他的人，师尊为什么会选择他这个傀儡呢。

　　他看向那颗小小的龙蛋，应该距离孵化出来还有很久，他诞生后会活的那么没有意义，那么可怜。

　　既然像个傀儡一样活在这个世上，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扭过头不去看了，下一刻便听到锁链的碰撞声，同时······

　　同时······

　　他明明没有看，可瞳孔却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的收缩，心猛地沉下去，他感觉到······

　　他感觉到······

　　猛地回头转身，强光冲散了整片黑暗，那片光能够将暴露其中的所有东西灼烧成灰烬，可那颗最脆弱的龙蛋此时却被牢牢护住。

　　那个人跪在地上，弯着脊背，将它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里，心脏蔓延出无数鲜红的细丝，一点一点的修补龙蛋上的裂痕，始终低头看着它，眼神温柔而珍重。

　　云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心疼的发麻。

　　寒梦被强大的法术隔挡反噬的向后摔出去，在看到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心直坠冰窟。

　　他心知已经功亏一篑了，可惜他苦苦谋划，但等下去必死无疑！

　　趁着焚天锁法术还没消失拖住应无赦的功夫迅速用之前备好的符篆从原地消失回到现实。

　　而没有人管他去了哪里。

　　云霁一直看着这副景象，鬼使神差的朝着那里一步步走过去。

　　师尊……

　　师尊……

　　“师尊！！”

　　云霁朝着光源不管不顾地奋力跑去，可一靠近身上的裂纹骤然扩大，身体不受控制的栽倒下去。

　　“别过来！！”

　　云霁也顾不得听他的话，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应无赦看见他要过来，瞳孔骤然一缩，对着他张开五指，一道漩涡将所有残破的画面扭曲在一起，横挡在面前。

　　云霁在扑过去的瞬间身体骤然失重被卷了进去。

　　随后身体不断下落，不知道要落去哪，但是他能感到距离师尊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远。

　　他没办法，心惴惴不安，只能对着空气发脾气。

　　不知道是在气谁，气什么。

　　被安安稳稳的送回去时，他一个人坐在角落抱着膝盖哭得满脸都是泪。

　　旁边九枝灯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看着他眉梢微挑。

　　这时候云霁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怨愤的看着九枝灯，那表情好像在问你为什么没劝住应无赦让他过去了。

　　“嗯······应无赦呢？”

　　九枝灯试探的问出这一句，紧接着云霁抿了抿唇又把脸埋进膝盖里了，而且肩膀抖得更加厉害。

　　哭成这样，应无赦不会是死了吧？

　　他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问出来。

　　但没过多久，九枝灯便看见阵法之外出现了一个身影，就站在海边。

　　他想提醒云霁，但同一时刻阵法消失了，云霁愣愣的抬起头。

　　看见那身影的瞬间冲了出去。

　　“师尊！！”

　　应无赦转身便抱了个满怀。

　　“让我……让我看看你。”应无赦颤声道。

　　云霁却抱着他不肯撒手，应无赦想回抱他却空悬着手不敢碰下去。

　　怕他被焚天锁伤着了，自己不敢再轻易碰伤他。

　　“松开，让我看看。”

　　这话语气强硬，云霁听后身体一僵，缓缓松了手。

　　头也垂下去不敢看他。

　　但站在师尊面前，所有的负担痛苦都可以放下，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眼前雾蒙蒙的一片，那些被焚天锁灼烧的痛苦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却咬牙忍着，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

　　他以为自己忍得别人看不出来。

　　可在应无赦眼里他身上的裂痕却是藏不住的，从脖颈到手腕，甚至呼吸几次那些金纹便会多显现几分。

　　云霁渐渐的，觉得脚下虚浮，身体越来越不堪重负，眼前越来越看不清东西，最终膝盖一弯，栽倒下去。

　　刚有站不稳的苗头时，身体只稍稍后仰便被稳稳托住抱了起来。